睡不着是真的睡不着。
翻来覆去到两点，三点，四点——不知道几点，反正窗外黑漆漆的，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
脑子里全是她。
她说的“明天见”。
她发的照片，和那句“看到这棵树，突然想起你发呆的样子”。
她看我时眼睛弯起来的那个瞬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再睁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了。
我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四十七。
没有消息。
她几点来？
说没说？
我点开聊天记录往上翻。
最后一条还是她昨晚发的那句“明天见”，和那个笑脸。
我没回。
不知道回什么。
现在看着这条消息，心跳还是快了那么一下。
我打了几个字：“今天几点来？”
盯着看了三秒。
删了。
又打：“早上好。”
又删了。
再打：“昨晚睡得好吗？”
盯着这行字，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太蠢了——睡得好能现在发消息吗？
删了。
最后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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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
黑眼圈有点重，头发翘起来一撮，压不下去。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她今天来，我该说什么？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换衣服的时候在衣柜前站了三分钟——穿什么？昨天那件灰的？前天那件蓝的？太正式了会不会奇怪？太随便了会不会显得不重视？
最后穿了件深灰色的卫衣，不新不旧，应该还行。
出来的时候，小雨已经在厨房了。
她探出脑袋看了我一眼，然后愣了一下。
“老哥，你昨晚没睡好？”
“……还行。”
“还行？”她盯着我的脸，“你黑眼圈快掉地上了。”
我没说话，走到沙发坐下。
小雨跟过来，坐我旁边，凑近了看。
“紧张？”
“……没紧张。”
“那你盯着茶几发什么呆？”
我低头一看——茶几上什么都没有，就一盒抽纸。我不知道自己盯了多久。
小雨叹了口气：“老哥，你这样不行。”
“……什么不行？”
“你这样——”她比划了一下，“每次见她都紧张。今天能不能正常点？”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紧张，但说不出口。
小雨拍拍我肩膀：“行了，我给你煮了粥，喝点。”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陆瑶姐姐说九点半到。”
我看了眼时间——九点零五。
还有二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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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分钟，我不知道怎么过的。
喝了粥，站着发了会儿呆，坐着发了会儿呆，走到窗边发了会儿呆。楼下有人在遛狗，还是那只小黄狗，今天在追自己的尾巴，转着圈叫。
我盯着那只狗看了很久。
它在树下转了多少圈来着？
没数。
门铃响了。
“叮咚——”
我一个激灵。
小雨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老哥开门——我腾不出手！”
我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陆瑶站在门外。
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打底，头发扎起来一点，用个夹子夹着，露出耳朵。耳朵上戴着小耳钉，亮晶晶的。
她手里提着保温袋，还是那个鼓鼓囊囊的。
“早上好，阿默老师。”她笑了。
我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来着？
刚才想好的那句——什么来着？
忘了。
脑子是空的。
然后嘴巴自己动了：
“你……你今天真好看。”
说完我就愣住了。
她也愣住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耳朵好像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谢谢。”她说。
我站在原地，手脚不知道往哪放。
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地缝没有，只有陆瑶站在面前，笑盈盈地看着我。
“那个……我……”我开口，想解释什么，但解释什么？解释“我不是故意说你好看”？那不是更奇怪吗？
“嗯？”她歪着头看我。
“……进来吧。”最后憋出这三个字。
她走进来，换了拖鞋。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和昨天不一样，今天好像带点柑橘的味道。
她走到客厅，把保温袋放茶几上，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掏。
“今天带了——”她顿了顿，抬头看我，笑得有点狡黠，“你先猜猜。”
我盯着那些保温盒，脑子还是懵的。
猜什么？
我猜不出来。
“……不知道。”我说。
她笑了，继续往外掏：“这个是红烧排骨——我早上做的。这个是糖醋里脊——也是早上做的。这个是——”
“等、等一下。”我打断她，“你早上做的？”
“对啊。”她眨眨眼，“六点就起来了，怕来不及。”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六点起来，就为了给我做吃的？
小雨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陆瑶姐姐你太够意思了！我老哥确实爱吃肉，你看他脸都圆了！”
我瞪了厨房方向一眼。
陆瑶笑了，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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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把菜端进厨房，说要热一下，中午吃。陆瑶说要帮忙，被小雨推出来了：“你是客人！坐着！让老哥陪你！”
于是又剩我和陆瑶两个人坐在客厅。
茶几上摆着她带来的曲奇——今天是抹茶味的。还有水果，小雨切好的。
陆瑶坐在沙发那头，离我不远不近。她拿着平板在看什么，偶尔划一下，偶尔拿起一块曲奇啃。
我坐在沙发这头，盯着电视。
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早间新闻，主持人说着什么国际形势，但我一个字没听进去。
脑子里一直在转刚才那句话。
“你今天真好看。”
我说了这句话。
我当着她面说了这句话。
我现在想死。
“阿默老师。”
陆瑶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嗯？”我转过头。
她看着我，嘴角带着笑：“你刚才——说的是真心话吗？”
我愣了一下。
真心话？
什么真心话？
然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你今天真好看”那句。
我脸瞬间烫起来。
“那个……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没追问，继续看平板。
我盯着电视，心跳快得像打鼓。
过了好一会儿，我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正好抬头，四目相对。
我立刻转开视线。
她笑了，轻轻的，像羽毛扫过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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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小雨一直在偷笑。
我埋头吃饭，不敢抬头。
陆瑶倒是正常，该吃吃，该喝喝，还夸小雨红烧排骨做得好。
“小雨你这手艺真可以。”她说。
“那是！”小雨得意，“我天天给我老哥做饭，练出来的。”
“那他有没有说过——最喜欢吃什么？”
小雨眨眨眼，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他啊？最喜欢吃甜的。”
陆瑶笑了：“难怪。”
又是“难怪”。
上次小雨说陆瑶问了苏远喜欢吃什么，然后说“难怪”。
难怪什么？
我抬头看了陆瑶一眼。
她正好也看我，眼神对上的时候，她笑了。
我立刻低头，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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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陆瑶站起来要帮忙收碗。
我还没开口，小雨先说话了：
“不用不用，姐姐你坐着，让老哥收。”
她冲我使了个眼色——那眼神我懂，意思是“你表现表现”。
我站起来，开始收碗。
陆瑶没坐回去，站在旁边看着我收。
我把碗端进厨房，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我盯着流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没放洗洁精。
挤洗洁精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帮你。”陆瑶的声音。
我转过头，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剩下的盘子。
“不、不用……”我说，“你是客人……”
“客人也可以帮忙啊。”她走进来，把盘子放水池里，站在我旁边，开始洗。
我愣住了。
她洗得很快，动作很熟练，水花溅起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嘛。
“站着干嘛？”她抬头看我，笑了，“递盘子啊。”
“哦、哦……”
我开始把桌上的盘子往厨房端，一趟一趟的。她站在水池边洗，洗好了递给我，我擦干，放进碗柜里。
两个人就这么配合着，没怎么说话。
但好像也不用说话。
洗到一半，她突然开口：
“阿默老师。”
“嗯？”
“你平时——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干嘛？”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就……画画，发呆，看看剧。”
“发呆的时候，想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都想”，但好像不是。
“就是……什么都不想。”我说，“就坐着，盯着一个地方，脑子空空的。”
她笑了：“那挺好的。”
“好什么？”
“能什么都不想，挺难得的。”她继续洗碗，低着头，“我发呆的时候，脑子反而更乱。”
我想问她“乱什么”，但没问出口。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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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碗，回到客厅。
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回房间了，客厅里只剩我和陆瑶两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拿起平板。我坐在旁边，不知道该干嘛。
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电视剧，没看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放下平板，转过头看我。
“阿默老师。”
“……嗯？”
“下周——你生日对吧？”
我愣了一下。
生日？
我自己都快忘了。
“你怎么知道……”
“小雨说的。”她笑了，“她说你下周过生日，二十五岁。”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那天——我能来吗？”
“……能。”
“那我想给你过生日，可以吗？”
我心跳快了一拍。
过生日？
她给我过生日？
“那个……”我开口，声音有点干，“不用麻烦……”
“不麻烦。”她打断我，笑了，“我想来。”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站起来：“那我先走啦。明天见。”
我送她到门口。
她换鞋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突然想说什么。
“那个……”我开口。
她抬头看我。
“谢谢。”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明天见。”她说。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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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走回客厅，坐下。
茶几上还摆着她带来的曲奇，没吃完，用保鲜膜盖着。抹茶味的，绿绿的。
我盯着它，脑子里转着她刚才说的话。
“我想给你过生日。”
我抬手摸了摸耳朵。
烫的。
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看——陆瑶的消息：
“今天洗碗配合得不错 👍”
后面跟着一个偷笑的表情。
我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弯起来了。
回她：
“你洗得比较快。”
她秒回：
“那是，我练过的。”
我又回：
“明天还来吗？”
发完觉得这句话太直白了，想撤回，但已经发了。
她回：
“来。天天来。”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我盯着“天天来”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茶几上，照在那盘抹茶曲奇上。
我坐在那儿，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弯起来了。
手机又震了。
小雨的消息，从隔壁房间发过来的：
“老哥，她走了？”
我回：“嗯。”
她：“你们刚才在厨房聊什么？聊那么久？”
我：“没聊什么。”
她：“没聊什么你笑什么？”
我摸了摸嘴角。
好像是弯着的。
没回她。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
“老哥。”
“嗯？”
“你是不是挺开心的？”
我盯着这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回她：
“……嗯。”
她发了一串哈哈哈哈。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阳光暖洋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