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吃了两碗面。
不是一碗，是两碗。
陆瑶带来的那碗吃完之后，我又去厨房把中午的剩菜热了热，就着米饭扒拉了两口。
不是因为饿。
是因为睡不着，想找点事做。
但吃完还是睡不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她。
她说“我也是”。
她说“一直在想你一个人在家干嘛”。
她说“真可爱”。
然后转身走了。
我盯着天花板，把这些话翻来覆去想了十几遍。
每想一遍，心跳就快一点。
最后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七。
点开她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明天见”。
我没回。
现在想回点什么，但不知道回什么。
打了几个字：“睡了吗？”
盯着看了三秒。
删了。
又打：“今天谢谢你。”
又删了。
再打：“晚安。”
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
发了出去。
她秒回：“晚安。明天见。”
后面跟着一个月亮表情。
我盯着那个月亮，嘴角弯起来了。
放下手机，闭上眼。
这回好像能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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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亮线正好照在脸上。
我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天花板，然后突然想起来——
她今天来。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十七。
没有消息。
我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
换衣服的时候在衣柜前站了很久——穿什么？昨天那件灰的？前天那件蓝的？还是那件小雨说显白的藏蓝色？
最后选了藏蓝色那件。
出来的时候，小雨已经在厨房了。
她探出脑袋看了我一眼，然后愣了一下。
“老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好像确实比平时早。
“睡不着。”我说。
小雨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想她了？”
我脸一热。
“……没。”
“没？”她端着锅走出来，“那你脸红什么？”
我抬手摸了摸脸。
好像是有点烫。
小雨把锅放在桌上，坐下来看着我。
“老哥。”
“……干嘛？”
“昨天她给你送面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啊。”她眨眨眼，“我在阳台上看见她跑过来的。”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凑近一点，笑得贼兮兮的：
“她跑过来的？就为了给你送面？”
“……嗯。”
小雨笑出了声。
“老哥，你还不表白？”
我脸又烫起来。
“表、表什么白……”
“你少来。”她白了我一眼，“人家天天来，给你做饭，给你过生日，昨晚还跑过来给你送面——你还不表白？”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叹了口气：“你这样不行。”
“……怎么不行？”
“你这样——”她比划了一下，“拖久了，万一她以为你不想呢？”
我愣了一下。
不想？
我怎么会不想？
我只是……
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雨看着我，等了一会儿，然后说：
“老哥，你喜欢她吗？”
我脸又烫起来。
“……你问过了。”
“那就再说一遍。”她盯着我，“喜欢不喜欢？”
我张了张嘴。
想说喜欢。
但说不出口。
小雨等了三秒，然后笑了：
“行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喜欢她。”她站起来，“那你今天就练习练习，怎么表白。”
练习？
表白还能练习？
她已经回厨房了。
留下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
九点半，门铃响了。
我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陆瑶站在门外。
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扎起来一点，用个发夹夹着。手里提着保温袋，还是那个鼓鼓囊囊的。
她看见我，笑了。
“早上好，阿默老师。”
“早、早上好……”
她走进来，换了拖鞋。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愣了一下。
“你今天换衣服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藏蓝色那件。
“嗯……换了。”
她笑了：“好看。”
我脸一热。
她走进客厅，把保温袋放茶几上，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掏。
“今天带了红烧排骨——你爱吃的。”她说，“还有糖醋里脊，还有——”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掏菜。
脑子里一直在转小雨说的那句话：
“你今天练习练习，怎么表白。”
练习？
怎么练？
现在说？
说什么？
“阿默老师。”她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我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来着？
刚才想好的那句——什么来着？
忘了。
“没、没什么……”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没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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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小雨一直在给使眼色。
我低头吃饭，假装没看见。
但她的眼神太明显了，陆瑶都注意到了。
“小雨，你眼睛不舒服？”陆瑶问。
“没有没有。”小雨赶紧低头吃饭。
我偷偷瞪了她一眼。
她回瞪我一眼，意思很明显：你快说啊。
我说什么？
我埋头吃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吃完饭，陆瑶帮忙收拾。
我抢着洗碗，把她推出厨房。但她没走，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洗。
我背对着她，脑子里一直在转。
怎么表白？
说什么？
“我喜欢你”？
太直接了。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更直接。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阿默老师。”她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真的不对劲。”
我手顿了顿。
“没、没有……”
她没说话。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阿默老师。”
“……嗯？”
“你转过来。”
我愣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的眼睛亮亮的。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她问。
我张了张嘴。
想说。
但说不出来。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没关系。”她说，“等你想好了再说。”
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没洗完的碗。
水哗哗地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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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瑶走的时候，我送她到门口。
她换鞋的时候，我站在旁边，心里一直在转。
想说什么？
现在说？
她站起来，回头看我。
“那我走了。”
“……嗯。”
她看着我，笑了：“明天见。”
我张了张嘴。
“那个……”我开口。
她停下，看着我。
“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
“明天……明天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什么东西？”
“明天……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看着我，眼睛弯起来。
“好。”她说，“那我期待一下。”
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走回客厅，坐下。
茶几上还摆着她带来的曲奇，没吃完。
我盯着它，脑子里乱成一团。
明天。
明天我要给她什么东西？
我什么都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
小雨的消息，从隔壁房间发过来的：
“老哥，你刚才说什么了？她在门口笑了好久。”
我回她：“没说什么。”
她：“没说什么她笑那么开心？”
我盯着这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回她：“我说明天有东西给她。”
她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说：“你准备了什么？”
我回她：“不知道。”
她又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说：“那你现在准备啊。”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准备什么？
送什么？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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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明天送什么？
花？
太普通了。
礼物？
不知道送什么。
画？
我盯着天花板，突然坐起来。
画。
我可以给她画一张画。
我爬起来，打开台灯，拿出数位板。
画什么？
画她。
画她站在厨房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眼睛亮亮的那个瞬间。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画。
一笔，两笔。
画错了，擦掉。
再画。
再擦。
不知道画了多少遍。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我低头看着屏幕——终于画完了。
画里的她站在那儿，阳光落在她身上，眼睛弯起来，笑着。
我盯着这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保存，导出。
手机震了一下。
她的消息：“早上好。今天几点来？”
我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七。
我回她：“九点半？”
她秒回：“好。”
我放下手机，盯着那幅画。
心跳有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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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门铃响了。
我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陆瑶站在门外。
今天穿了件粉色的开衫，头发披着，发尾卷起来一点。
她看见我，笑了。
“早上好，阿默老师。”
“早、早上好……”
她走进来，换了拖鞋。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愣了一下。
“你昨晚没睡好？”
我摸了摸眼睛。
黑眼圈好像确实有点重。
“……还行。”
她笑了：“又失眠了？”
我点点头。
她走进客厅，把保温袋放茶几上，然后坐下来看着我。
“你说的东西呢？”
我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走回房间，拿起数位板，走出来。
递给她。
她接过来，低头看着屏幕。
我看着她的表情。
她愣了一下。
然后眼睛慢慢弯起来。
弯成月牙。
“这是……”她抬头看我，“我？”
我点点头。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我。
眼睛亮亮的。
“阿默老师。”
“……嗯？”
“这个礼物，”她说，“我很喜欢。”
我嘴角弯起来了。
“那就好。”我说。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那幅画上。
我们坐在那儿，谁都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不用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