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不是那种“睡不着”的失眠——是睡着了，但一直在做梦，梦里全是她。
梦到她站在楼下，抬头看我。
梦到她笑着说“我知道”。
梦到她转身走了，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然后醒了。
醒的时候窗外还黑着，我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四点十七。
躺回去，闭上眼，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梦里的画面。
她转身走的那一幕。
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我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闷了一会儿，又翻回来。
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突然想起来——
她今天还来吗？
说没说？
我点开聊天记录往上翻。
最后一条还是她昨晚发的“晚安”。
我没回。
不知道回什么。
现在看着这条消息，心跳还是快了那么一下。
我打了几个字：“今天几点来？”
盯着看了三秒。
删了。
又打：“早上好。”
又删了。
再打：“昨晚睡得好吗？”
盯着这行字，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太蠢了——睡得好能四点就醒吗？
删了。
最后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继续盯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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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多，天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划了一道亮线。
我盯着那道线，看了很久。
然后起床。
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黑眼圈比昨天还重。
头发翘起来一撮，压不下去。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她今天会来吗？
如果来了，我该说什么？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出来的时候，小雨已经在厨房了。
她探出脑袋看了我一眼，然后愣了一下。
“老哥，你昨晚又没睡好？”
“……还行。”
“还行？”她盯着我的脸，“你黑眼圈快掉地上了。昨晚干嘛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做梦了”，但说不出口。
“没干嘛。”我说。
小雨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梦到她了？”
我脸一热。
“……没。”
“没？”她凑近一点，“那你脸红什么？”
我抬手摸了摸脸。
好像是有点烫。
小雨笑出了声。
我瞪她一眼，走到沙发坐下。
她跟过来，坐我旁边。
“老哥。”
“……干嘛？”
“你今天打算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就是——”她看着我，“你们现在这样，每天见面，她给你做饭，你给她送礼物——然后呢？”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然后呢？
我没想过。
她就这么每天来。
我也就这么每天等。
然后呢？
小雨叹了口气：“你这样不行。”
“……怎么不行？”
“你这样——”她比划了一下，“拖久了，万一她以为你不想更进一步呢？”
我愣了一下。
不想更进一步？
我怎么会不想？
我只是……
只是不知道怎么进。
小雨看着我，等了一会儿，然后说：
“老哥，你喜欢她吗？”
我脸又烫起来。
“……你问这个干嘛？”
“你就说，喜欢不喜欢？”
我张了张嘴。
想说“喜欢”。
但说不出口。
小雨盯着我，等了三秒，然后笑了：
“行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喜欢她。”她站起来，拍拍我肩膀，“那你今天就想办法，别光等着。”
她回厨房了。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
电视没开。
脑子里一直在转她说的那句话：
“万一她以为你不想更进一步呢？”
她会这么想吗？
我不知道。
但突然有点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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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门铃响了。
我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陆瑶站在门外。
今天穿了件粉色的开衫，头发披着，发尾卷起来一点。手里提着保温袋，还是那个鼓鼓囊囊的。
她看见我，笑了。
“早上好，阿默老师。”
我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来着？
刚才想好的那句——什么来着？
忘了。
“早、早上好……”最后憋出这三个字。
她走进来，换了拖鞋。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
“你昨晚没睡好？”
“……还行。”
“还行？”她盯着我的脸，“黑眼圈这么重。”
我抬手摸了摸眼睛。
她笑了：“今天早点睡。”
我点点头。
她把保温袋放茶几上，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掏。
“今天带了红烧鱼——你爱吃的。”她说，“还有糖醋排骨，还有——”
“那个……”我打断她。
她抬头看我。
“今天……”我开口，声音有点干，“今天周六，你不用上班吗？”
“我调休了。”她眨眨眼，“以后周六都来。”
以后周六都来。
我盯着这几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她继续掏菜，掏完了，抬头看我：
“对了，今天下午我得早点走。”
我愣了一下。
“怎么了？”
“有点事。”她说，没多解释。
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事，但没问出口。
她站起来，去厨房帮小雨了。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她的背影。
脑子里一直在转：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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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那个问题。
什么事？
为什么要早点走？
去见谁？
小雨在旁边跟陆瑶聊天，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只听到陆瑶说：“……下午三点左右。”
三点。
我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
还有两个小时多一点。
吃完饭，陆瑶帮忙收拾。
我抢着洗碗，把她推出厨房。但她没走，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洗。
我背对着她，脑子里还在转那个问题。
“阿默老师。”她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我手顿了顿。
“没、没什么……”
她没说话。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阿默老师。”
“……嗯？”
“我下午真的有事。”
我愣了一下。
她这是在解释？
“哦……哦。”我说。
她笑了：“你不想知道是什么事？”
我张了张嘴。
想。
但不敢问。
她看着我，等了一会儿，然后说：
“有个以前的朋友回来，约我喝下午茶。”
以前的朋友？
男的？女的？
我心跳快了一拍。
但没问出口。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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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四十，陆瑶收拾东西准备走。
我送她到门口。
她换鞋的时候，我站在旁边，心里一直在转那个问题。
男的？女的？
想问。
但问不出口。
她站起来，回头看我。
“那我走了。”
“……嗯。”
她看着我，笑了：“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
“那个……”我开口，声音有点干，“早点回来。”
说完我就后悔了。
早点回来？
她又不是回我家。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好。”她说。
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走回客厅，坐下。
茶几上还摆着她带来的曲奇，没吃完。
我盯着它，脑子里一直在转。
以前的朋友。
喝下午茶。
男的？女的？
不知道。
但心里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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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四点，五点。
天慢慢暗下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
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电视剧，但我一个字没看进去。
脑子里一直在想她。
她在哪儿？
和谁在一起？
聊什么？
为什么还没回来？
手机拿起来，放下。拿起来，放下。
想发消息问她。
但不知道问什么。
“你回来了吗？”——太急了。
“下午茶喝得开心吗？”——太假了。
“和你喝茶的是男的还是女的？”——问不出口。
最后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盯着它。
等它亮。
但它一直没亮。
六点，小雨从房间出来。
“老哥，你怎么还坐这儿？晚饭不吃了？”
“不饿。”
她走过来，坐我旁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你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她指着我的脸，“你这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还说没怎么？”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想了想，突然笑了：
“陆瑶姐姐还没回来？”
我没说话。
她笑出了声：“老哥，你吃醋了？”
我脸一热。
“……没。”
“没？”她凑近一点，“那你这一下午坐这儿干嘛？”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笑得前仰后合。
笑够了，她拍拍我肩膀：
“老哥，你这样不行。”
“……怎么不行？”
“你吃醋了，就去问她啊。”她说，“自己坐这儿瞎想有什么用？”
我看着她。
“问她什么？”
“问她——”她想了想，“问她下午和谁喝茶，开不开心，下次能不能带你一起去。”
我愣了一下。
带我去？
“我……我怎么去？”
“你就说——”她眨眨眼，“你想见她呗。”
我脸又烫起来。
她站起来，回房间了。
留下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盯着手机。
等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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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十七分，手机终于亮了。
陆瑶的消息：
“我回来了。”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是夕阳，拍得挺好看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快了一拍。
然后回她：
“嗯。”
发完觉得太冷淡了，又加了一句：
“玩得开心吗？”
她秒回：
“还行。”
还行？
什么叫还行？
我盯着这两个字，脑子里又开始转。
她又发了一条：
“你吃晚饭了吗？”
我回她：“没。”
她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说：“怎么不吃？”
我想了想，回她：“不饿。”
她又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说：“等我。”
等我？
我愣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她又发了一条：
“马上到。”
我盯着这俩字，心跳漏了一拍。
马上到？
她家离这儿不近，怎么马上到？
但没时间想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打开门，站在那儿等。
五分钟。
十分钟。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然后她出现在楼梯口。
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喘着气。
“给你带的。”她把袋子递过来，“晚饭。”
我接过来，低头一看——是一碗面，还冒着热气。
我抬头看她。
她站在那儿，头发有点乱，额头上还有汗。
“你……你跑过来的？”
“嗯。”她笑了，“怕面凉了。”
我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我。
楼道里的灯有点暗，但她的眼睛亮亮的。
“阿默老师。”她开口。
“……嗯？”
“你下午——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回来？”
我愣了一下。
然后脸烫起来。
“那个……我……”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也是。”她说。
我愣住了。
“什么？”
“下午喝茶的时候，”她看着我，“一直在想，你一个人在家干嘛。”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站在那儿，看着我。
楼道里很安静。
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所以……”我开口，声音有点干，“和你喝茶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了声。
“女的。”她说，“我闺蜜。”
我松了一口气。
但马上又觉得丢人——问这个干嘛？
她看着我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阿默老师。”
“……嗯？”
“你吃醋了？”
我脸烫得厉害。
“……没。”
“没？”她歪着头看我，“那你问这个干嘛？”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真可爱。”她说。
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面趁热吃。明天见。”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面。
还冒着热气。
我端着面，走回屋里。
坐在沙发上，打开盖子。
是牛肉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葱花。
我吃了一口。
热的。
很好吃。
手机震了一下。
她的消息：
“好吃吗？”
我回她：“嗯。”
她发了一个笑脸。
然后又发了一条：
“明天见。”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她：
“明天见。”
发完，继续吃面。
面很香。
窗外的月光很亮。
我吃着面，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弯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