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那种“躺了一会儿睡不着”的失眠——是翻来覆去到两点，然后盯着天花板到四点，然后迷迷糊糊睡过去，然后六点又醒了的那种失眠。
醒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她。
她送的那本画集，她做的那个蛋糕，她说的“第十次”。
还有那句“明天见”。
现在已经是“明天”了。
她今天还会来吗？
说没说？
我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七。
没有消息。
我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起床。
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黑眼圈有点重。
头发翘起来一撮，压不下去。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她今天会来吗？
如果来了，我该说什么？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出来的时候，小雨已经在厨房了。
她探出脑袋看了我一眼，然后愣了一下。
“老哥，你昨晚又没睡好？”
“……还行。”
“还行？”她盯着我的脸，“你黑眼圈快掉地上了。”
我没说话，走到沙发坐下。
小雨跟过来，坐我旁边，凑近了看。
“紧张？”
“……没紧张。”
“那你盯着茶几发什么呆？”
我低头一看——茶几上什么都没有，就一盒抽纸。我不知道自己盯了多久。
小雨叹了口气：“老哥，你这样不行。”
“……什么不行？”
“你这样——”她比划了一下，“每次见她都紧张。今天能不能正常点？”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紧张，但说不出口。
小雨拍拍我肩膀：“行了，我给你煮了粥，喝点。”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陆瑶姐姐今天来吗？”
我愣了一下。
“她……她说每天来。”
“每天来？”小雨眼睛亮了，“那今天也会来？”
“……嗯。”
她笑了：“那你赶紧喝粥，别让人家看见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头发乱着，脸上还有枕头印。
好像确实不行。
我站起来，回房间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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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我洗漱完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早间新闻，主持人说着什么国际形势，但我一个字没听进去。
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
她几点来？
说没说？
九点？九点半？还是十点？
我点开聊天记录往上翻。
最后一条还是她昨晚发的“晚安”。
我没回。
不知道回什么。
现在看着这条消息，心跳还是快了那么一下。
我打了几个字：“今天几点来？”
盯着看了三秒。
删了。
又打：“早上好。”
又删了。
再打：“昨晚睡得好吗？”
盯着这行字，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太蠢了——睡得好能现在发消息吗？
删了。
最后把手机扣在沙发垫底下，盯着电视发呆。
小雨从厨房探出脑袋：“老哥，她几点来？”
“不知道。”
“不知道？”她端着锅走出来，“你没问她？”
“……没。”
她叹了口气，放下锅，走过来拿起我的手机。
“你干嘛？”
“帮你问。”她已经开始打字了。
“别——”我想抢回来，但她已经发出去了。
我拿过手机一看——
她发的消息：
“陆瑶姐姐，你今天几点来呀？”
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
我瞪着小雨。
她无辜地眨眨眼：“怎么了？帮你问还不好？”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手机震了一下。
陆瑶的回复：
“九点半到。怎么啦？”
小雨抢过手机，又回了一条：
“没怎么，我老哥想你了。”
然后迅速撤回。
我愣住了。
“你干嘛？！”
“开玩笑嘛。”她笑嘻嘻的，“她没看到，我撤回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瑶：
“看到啦～”
后面跟着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小雨笑出了声。
我脸烫得厉害。
“苏小雨——”
“哎呀，没事没事。”她拍拍我肩膀，“她没生气，你看她还在笑。”
我盯着那个捂嘴笑的表情，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小雨发的“我老哥想你了”。
我现在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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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门铃准时响了。
我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陆瑶站在门外。
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打底，头发扎起来一点，用个夹子夹着。手里提着保温袋，还是那个鼓鼓囊囊的。
她看见我，笑了。
“早上好，阿默老师。”
我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来着？
刚才想好的那句——什么来着？
忘了。
脑子是空的。
“早、早上好……”最后憋出这三个字。
她走进来，换了拖鞋。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笑。
那眼神我读不懂。
但总觉得她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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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保温袋放茶几上，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掏。
“今天带了红烧排骨——你爱吃的。”她说，“还有糖醋里脊，还有——”
“那个……”我打断她。
她抬头看我。
“刚才……那个消息……”我开口，声音干得厉害，“是小雨发的……不是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知道。”
“……你知道？”
“嗯。”她继续往外掏菜，“一看就是你妹的风格。”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抬头看我，笑得眼睛弯起来：
“不过——她说的是真的吗？”
“什、什么？”
“你想我了？”
我脸瞬间烫起来。
“那个……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没追问，继续掏菜。
我站在旁边，手脚不知道往哪放。
小雨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陆瑶姐姐来啦！今天我做饭，你歇着！”
陆瑶笑着应了一声。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问的那个问题——“你想我了”——
是什么意思？
是开玩笑？
还是认真的？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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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小雨一直在偷笑。
我埋头吃饭，不敢抬头。
陆瑶倒是正常，该吃吃，该喝喝，还夸小雨做的红烧肉好吃。
“小雨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她说。
“那是！”小雨得意，“我天天给我老哥做饭，练出来的。”
“那他有没有说过——最喜欢吃什么？”
小雨眨眨眼，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他啊？最喜欢吃甜的。不过最近好像变了。”
“变了？”陆瑶愣了一下，“变成什么了？”
小雨又看了我一眼，笑得贼兮兮的：
“变成你做的了。”
我呛到了。
咳得惊天动地。
小雨递过来一杯水，脸上带着无辜的表情：“老哥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瞪她。
她眨眨眼，完全不怕。
陆瑶在旁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低头继续吃饭，耳朵烫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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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陆瑶帮忙收拾。
我抢着洗碗，把她推出厨房。但她没走，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洗。
我背对着她，能感觉到她的视线。
“阿默老师。”她突然开口。
“……嗯？”
“刚才小雨说的——是真的吗？”
我手顿了顿。
“什、什么？”
“说你最喜欢吃我做的菜。”
我愣了一下。
然后脸烫起来。
“那个……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没追问。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阿默老师。”
“……嗯？”
“明天——我还来，可以吗？”
“可以。”我说。
她笑了：“那我明天给你带新的菜。”
我低着头洗碗，嘴角弯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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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瑶走的时候，小雨说有作业要写，让我送她到楼下。
我送她到单元门口。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小区里有人在遛狗，还是那只小黄狗，今天在追一只蝴蝶，蝴蝶飞上树，狗在树下转圈叫。
陆瑶站在门口，回头看我。
“回去吧。”她说。
“嗯。”
我站在那儿，没动。
她看着我，笑了：“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但脑子是空的。
最后憋出来一句：
“那个……今天……小雨发的消息……其实……”
她看着我，等了一会儿。
“其实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其实……是真的。”
说完我就后悔了。
哪句是真的？
想她了？
还是别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知道。”她说。
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冲我挥挥手。
我抬起手，也挥了挥。
然后她拐出去了，看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阳光晒在背上，暖暖的。
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看——陆瑶的消息：
“今天很开心。明天见。”
后面跟着一个脸红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脸红的表情，看了很久。
然后回她：
“明天见。”
发完又加了一个太阳。
放下手机，站在原地。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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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的时候，小雨正趴在阳台上往下看，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老哥！”她喊，“你站楼下发了多久的呆啊？”
我抬头瞪她。
她笑得更欢了。
我进屋，换鞋，走到客厅坐下。
茶几上还摆着陆瑶带来的曲奇，没吃完。
我盯着它，脑子里转着她刚才说的话。
“我知道。”
她知道什么？
知道我想她了？
还是知道别的？
手机又震了。
小雨的消息，从隔壁房间发过来的：
“老哥，今天我的助攻怎么样？”
我回她：“什么怎么样？”
她：“你今天说了呀。”
我愣了一下。
说了？
我说什么了？
她发了一串哈哈哈哈。
然后说：“你说‘其实是真的’呀。傻子。”
我盯着这行字，想了很久。
好像……是说了。
我抬手摸了摸耳朵。
烫的。
手机又震了。
小雨：“她肯定高兴坏了。”
我回她：“你怎么知道？”
她：“她发脸红的表情啊。”
我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陆瑶发了脸红的表情？
我抬头往隔壁房间方向看了一眼。
小雨的声音从那边飘过来：“你手机亮度那么高，我在阳台都看见了。”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好像确实，亮度挺高的。
没回她。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
“老哥。”
“嗯？”
“你是不是快成功了？”
我盯着这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回她：
“不知道。”
她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说：“那你加油。”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阳光暖洋洋的。
我盯着那盘曲奇，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嘴角又弯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