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尤莉气喘吁吁地闯进赫卡忒的寝室。
“表姐!魔王大人!我听说……”
话刚说到一半,她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寝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衣服扔地到处都是。
而在宽大的床上,维拉正跨坐在赫卡忒的腰间,白皙的手指勾着她的下巴,眼眸里水波流转。
魅魔的本能瞬间占领高地。尤莉双眼瞪得溜圆,双手不自觉地捂住嘴巴。
魔王X女仆长!
这对组合居然在自己面前搞激动人心的互动!
作为头号铁杆推,尤莉感觉大脑正在冒烟,鼻血几乎要喷薄而出。
“尤莉?来的真不是时候呢。”
维拉转过头,语气有些不悦,嘴角却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不过,想加入也是可以的哦。”
气喘吁吁的魔王大人眼角狂抽,拼命给尤莉使眼色。
尤莉咽了口唾沫,险些脱口而出一个好字。她猛地回过神,用力拍打两下发烫的脸颊。
“不!我这次来是有别的事!”
维拉轻哼一声,意兴阑珊地从赫卡忒身上坐起。赫卡忒如蒙大赦,拽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个粽子。
“我猜是那只小蠢牛的事?”
尤莉几步冲到床前,双手重重拍在床面上。
“没错!为什么派巴拉莫斯大人去拦截糯糯?”
“巴拉莫斯确实去接人了,有哪里不妥吗?”
尤莉急地跳脚。
“糯糯那个倔脾气肯定会拼死反抗的!巴拉莫斯大人不会留手,糯糯会死的!为什么不让我去?我也能把她带回来啊!”
维拉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表妹,语气调侃。
“哦?你居然真的看上这个半吊子的魔族了?”
“我不是!”尤莉脸色一红,“只是……糯糯她很善良,也很温柔……”
维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不是废话吗?米诺陶族的姑娘哪个不温柔善良?就是当初把食人魔的灵魂塞进那具身体里,现在也早就变得软绵绵的了。”
"不是的,糯糯不一样!"
尤莉急切地辩解。
“刚来的时候虽然像个小刺猬,但即便被大家各种欺负捉弄,也从来没有真的生过气。”
“她会把自己的点心留给犯错被惩罚的小女仆,会在贝蒂做噩梦的时候搂着她哄到天亮,不管多委屈,第二天又会笑嘻嘻地跟大家打招呼……”
“所以呢?这样你就认为她很特别了?”
“不只是这样!”尤莉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表姐,您知道贝蒂的能力吧?”
维拉动作顿了一下。
“金吉尔家族不是一般的魅魔,他们是梦魇的后裔,对灵魂的波动极其敏感。而贝蒂是返祖体质,天赋更是出众。”
尤莉笃定的说。
“现在贝蒂每天都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糯糯身上,我从未见过她这样亲近一个人。贝蒂不会看错!”
赫卡忒举手发言:“没错!我会选择那个勇者也是借用了金吉尔家的能力!”
维拉将赫卡忒瞪进被窝,转头叹了口气。
“这确实有说服力,不过我们选择的标准可不在于她是不是好孩子。实话告诉你吧,如果她今晚的表现不尽人意,巴拉莫斯会回收那具躯体。”
“回收?您的意思是……”
“虽说已经用过了,但是分解掉的话,起码还有一半的材料可以提纯再利用。毕竟我们得为下个人选考虑。”
“怎么可以!”尤莉脸色煞白,一把攥住维拉的肩膀,“糯糯会死的!”
“放开!没大没小的!”娇小的维拉差点被提起来,屁股已然离开了床板,气急败坏地吼道。“我有说让那小蠢牛去死吗?”
尤莉赶忙松开手,局促地看着维拉。
维拉瞪了尤莉一眼,没好气地说。
“米诺陶诺斯一族身为上古魔兽后裔,雌性却是最弱小的魔族,你觉得合理吗?”
“什么意思?”
“身为大地的宠儿,米诺陶族的雌性也得到了大地的祝福,但是却和雄性截然不同。”
“温柔的大地母神将愤怒与破坏的力量赐予了雄性,而将包容和守护的力量赐予了与祂更相似的雌性。这也是赫卡忒大人选择雌性米诺陶族作为基底的理由。”
尤莉愣住了,这是她从未听说过的信息。
“包容和守护……可为什么从来没有典籍记载过过这种力量?”
“这是他们的天性导致的。米诺陶一族的雄性过于温厚,宁愿战死,也不愿让雌性遭受威胁。而雌性们又过于温顺,厌恶斗争,在雄性的保护下,也从不需要去战斗。”
“数千年过去了,一代又一代的安逸生活,让她们自己都忘却了这份力量,旁人当然也无法得知,我们也是机缘巧合下才了解到的。”
维拉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凝重。
“而能否克服本能,激发这股力量才是关键。否则,随着体内大量的血脉不断苏醒,她的身体迟早会被撕碎,届时灵魂也会消散。”
“听懂了吗?从一开始,能救她的人就只有她自己。”
“怎么这样……”尤莉后退了一步,眼神黯然。
“这可不是让她临阵磨枪。”维拉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之前的杂役和失控的破坏,虽说超出预料,不过很多都是为了让她适应魔力运转。她有这个潜力,现在缺的只是一个契机。”
“可是,即便如此,万一糯糯没能撑过去……”
"怎么?你对她就这么没信心?"维拉戏谑着问道。
尤莉想起米诺尔平地摔和哇哇大哭的模样,苦涩地摇了摇头。
"说实话,真的很难有底气呢。我没办法为她做点什么吗?”
“……那好,我问你,为了救她,你什么都愿意做吗?”
尤莉犹豫了一下,沉默地点点头。
“那么,如果要你回到瓦伦丁家,继任家主之位呢?”
尤莉猛地抬起头,随后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表姐您真是的,明明您当年也是不想继任家主才离家出走的。”
“是啊,当年我太年轻。”维拉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后来我才明白,在很多事面前,个人意愿根本无关紧要……终究还是成了个无趣的大人呢。”
“好了好了,别为难孩子了。”
一直缩在角落里装透明人的赫卡忒终于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探出个脑袋。
“尤莉,既然你都这么哀求了,我答应你,如果她真的无法激发力量,我会让巴拉莫斯留手,强行剥离她的灵魂,这样还能免于与身体一同消亡。”
维拉斜睨了赫卡忒一眼。
“赫卡忒大人,您一开始就是这么嘱咐巴拉莫斯的吧?”
被戳穿的赫卡忒也不尴尬,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毕竟她实在是太有趣了嘛!你不也一样吗?除了预定的计划,你还私下做了安排吧?比如那只变异的污水史莱姆?”
尤莉看着互相揭短的两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赶忙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魔王大人!多谢表姐!”
“别高兴得太早。她的灵魂很虚弱,恐怕经不起第二次剥离了,能活下来的概率也不是很高。不过万一撑过来了,再给她换一副躯体也不是不行。”
“即便如此,尤莉也不再奢求更多了。”
尤莉再次鞠躬。
维拉幽幽地插了一句。
“魔王大人……”
“哎呀,维拉你也被我的仁慈感动了吗?不用夸我啦!”
“您哪来的经费去弄新的躯体?”维拉露出核善的微笑,“您的私房钱果然还有剩下?”
赫卡忒猛地捂住嘴,眼珠子乱转,恨不得当场逃走。
视线跨越漆黑的夜空,重回狂风呼啸的灰烬荒原。
米诺尔气喘吁吁地蹲在地上,粉色的长发被汗水和泥沙糊在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
刚才那孤注一掷的一击,依然没能撼动巴拉莫斯分毫。
恐惧如同冰冷海水,彻底将她淹没。她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力量。
“到此为止了吗?米诺尔小姐。”
米诺尔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躺在岩石旁的波奇,发出微弱的恳求。
“巴拉莫斯大人,求您……善待波奇。”
老管家俯视着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波奇小姐的价值,取决于您的价值。您一心求死,事到如今还有什么理由让我放过她?”
“波奇小姐的价值,取决于您的价值。您一心求死,事到如今还有什么理由让我放过她?”
这句话如同一柄钝刀,狠狠刺入米诺尔的大脑。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残破小镇,倒在血泊中的追随者,以及眼神同样冷漠的追杀者。
“你有什么理由让我留下他?”
长剑斩落,温热鲜血溅满艾尔脸颊。
“不,不要……”
“魔王大人到底还是看走眼了。”
巴拉莫斯遗憾地摇了摇头。
"现在,为了魔王大人的愿景,请您交出自己的性命吧。"
记忆中的声音与眼前的话语重叠。
——为了人类的繁荣,交出你的性命吧。
连番的冲击使得米诺尔呼吸急促起来,残存的意志蠢蠢欲动,徒劳地挣扎着。
“那么,不要责怪老夫了。”
话音落下,巴拉莫斯的身影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米诺尔面前。他没用花哨的魔法和繁复的武技,仅仅挥出了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这一拳,裹挟着压迫空气的尖啸声,在米诺尔瞳孔中放大,恐怖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会死!
一抹白色闪电从阴影处猛地窜出。
不知何时苏醒的波奇,低吼着冲了过来,狠狠咬住了巴拉莫斯的手臂。
伴随着拳头落下,荒原上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狂暴的烟尘裹挟碎石冲天而起,遮蔽了清冷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