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诺尔盯着天花板上熟悉的花纹发呆。
空气中飘着那股令人安心的薰衣草香气，身下的床铺柔软舒适。
没有被关进地牢，也没有戴上镣铐。
米诺尔撑起身，低头检查。破烂的衣物被换成了干净的睡裙，布满伤痕的肌肤此刻光洁如初，显然被好好治疗过了。
除了后颈还残留着一丝酸痛，那场逃亡和搏杀，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米诺尔双手抱膝，蜷缩在床角，等待着审判。
逃跑未遂，袭击守卫，对总管家拔剑相向。如果维拉之前对她说的不是吓唬她，这足够让她被挂在城墙上风干，或者扔进蛮族部落充当繁衍工具了。
房门被一把推开。
维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女仆装。
“醒了？醒了就赶紧起来。”维拉把衣服随手扔在床铺上，语气不咸不淡，“前天晚上夜不归宿，昨天翘班，今天的早班缺勤，这个月的全勤奖没了，工资扣半。”
米诺尔愣住了，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惩罚我吗？”
维拉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米诺尔。
“惩罚？为什么要惩罚？因为你大半夜跑出去散步迷路了？你干过的比这离谱的事多去了，难道说你终于想通了主动要去花柳街了？”
“可是……只有这样？”
“不然呢？”维拉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难道你指望我给你颁发一个魔王城夜跑冠军的奖状？还是说你想让我把你那副灰头土脸的蠢样画下来，贴在中央广场的公告栏上？”
米诺尔低下了脑袋，紧紧咬住了下唇。
“快换衣服，都快到中午饭点了。”维拉转身走向门口，“还有，下次散步记得看路，不是每次都有管家好心把你捡回来的。”
“等等！”米诺尔猛地抬起头，“薇儿……波奇呢？波奇去哪了？”
“辞职了。说是受不了某个笨蛋前辈的连累，连夜回了乡下。”
“不可能！你在骗我！”米诺尔猛地扑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她明明……”
维拉猛地转过身，打断了米诺尔的话，“她意识到跟着你只有死路一条，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魔王大人放过她，这不是很聪明的选择吗？”
维拉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米诺尔跌坐在地，双眼空洞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原来如此。
在他们眼里，自己的拼死反抗和孤注一掷的决意，不过是宠物一次调皮的离家出走。
没有人在意宠物的挣扎，只要拎着后颈皮抓回来，洗干净，继续养着就行了。
接下来的几天，米诺尔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样。
她像以前一样打扫走廊，照常端送茶水，只是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只粉毛牛娘的异常。
走廊上，米诺尔提着水桶，左脚绊右脚，整个人直挺挺地摔在地上，污水泼了一地，浸湿了裙摆。
换做往常，她早就红着脸爬起来，一边眼泪汪汪地道歉，一边手忙脚乱地拿抹布擦地了。
可现在，米诺尔只是木然地趴在水渍里，过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爬起身，面无表情地捡起水桶，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
路过的卫兵开玩笑，伸手捏了捏那对小巧的牛角，米诺尔没有躲闪，只是礼貌地鞠了个躬便沉默地离去。
魔王城员工食堂，三小魅魔像往常一样坐在米诺尔的身边。
西尔维娅担忧地看着那个机械咀嚼食物的身影，对尤莉说道。
“以前吃饭的时候，她的尾巴都会开心地晃来晃去，现在却一动不动的……糯糯她到底怎么了？”
尤莉叹了口气，把一块烤肉排夹到米诺尔的餐盘里。
“糯糯，你以前不是说很久没吃肉想试试吗？尝尝看，我强烈推荐这种口味哦！”
米诺尔没有动筷子，只是低低地回了一句。
“谢谢。”
贝蒂从侧面滑过来，习惯性地把脸埋进米诺尔的颈窝，却没像往常一样乱蹭，只是轻轻抱住她软绵绵的胳膊。
“糯糯……不开心？”
米诺尔淡淡地笑了笑。
“没有，我很好，不要担心。”
尤莉看着米诺尔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刺痛，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深夜，204宿舍。
室友们默契地终止了夜间活动，规规矩矩地睡下了，贝蒂也没有摸到米诺尔床上。
米诺尔独自坐在床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自己的双手。
绝望像是一种慢性的毒药，正在一点点腐蚀她的意志。
巴拉莫斯展露出的实力，远超她的想象。另外还有赫卡忒，维拉，像这样的存在，在这座小小的魔王城里至少还有两个。
这就是凡种和破限者的差距吗？
而更糟糕的是，波奇不见了。
那个曾一度唤醒自己，信任自己，魔王城里唯一的真正同伴不在了。
脑海里回想起巴拉莫斯的话，波奇或许凶多吉少了吧？都怪自己做出这样草率的决定。
重新变成孤身一人，她这才明白自己也只是肉体凡胎，并不比一般人坚强太多。
随着希望破灭，身体的本能开始了疯狂的反扑。
在迷茫间，脑海中尝尝会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放弃吧。
就这样当一只宠物也不错。只要听话就有饭吃，只要摇摇尾巴，就能得到主人的夸奖。不用背负沉重的仇恨，不用去面对那种强大的怪物。
做一只快乐的小母牛，有什么不好呢？
这股念头犹如毒藤般在脑海中疯狂蔓延，带来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米诺尔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对这种屈辱的想法产生了动摇，恍惚间甚至会短暂地忘记自己是谁。
米诺尔猛地咬破了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让她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名为艾尔的灵魂会彻底死去，留下的只是一具名为米诺尔的行尸走肉。
脑海中闪过化为废墟的家乡，闪过死不瞑目的追随者，闪过波奇那张失去高光的双眸。
与其就这样苟活下去……
米诺尔睁开暗淡的眼眸，作出了最后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