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公主,还真是理想主义啊……”
姚杏在钟楼的冷风中缩了缩脖子,看了看沿墙的霜见草,心里这句吐槽还没散去,眼前的画面便开始了如梦幻般的快进。
大公主桓的动作快得惊人。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几乎是凭一己之力在临启王那密不透风的监视网中撕开了一个口子。
秘密的接头、传出的公文、甚至是一套据说是“前代勇者”留下的轻便皮甲。
直到那一刻,姚杏坐在了出城的马车上。
马车里堆满了伪装成货物的木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漆味。桓掀起帘子的一角,那是姚杏在这个国家最后一次见到她。
夕阳洒在桓的脸上,一如钟楼谈心那天般温柔、坚定,充满着某种近乎殉道者的圣洁。
“去吧,勇者大人。”
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不要回来。”
姚杏看着那双始终如一的眼睛,目睹桓的回头,心里莫名颤了一下。
(她好像隐瞒着什么……)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颠簸的感觉让姚杏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过程仓促了点,但总算…跑出来了……)
啪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木板摩擦声,在安静的马车内显得格外突兀。
姚杏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猛地看向角落里那个最大的货箱。
【星彩钥好感度-1】
“是她!”
轰——!
木箱碎裂,木屑飞溅。
一道猩红色的身影如毒蛇般蹿出,紧接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暴戾气息瞬间锁死了窄小的车厢。
“找到你了,骗子!”
【星彩钥好感度-1】
“你个骗子!骗子!骗子!”
冰冷的铁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皮甲,深深扎进了姚杏的左肩,剧痛瞬间剥夺了她的呼吸。
“噗啊——”
姚杏狼狈地撞在车厢壁上,视野里竟是二公主钥那张近乎扭曲的哭脸。
“你为什么——”
“以为你逃得掉吗?”钥死死握着刀柄,任由姚杏的血溅在她的脸上,语气里充满了令人胆寒的恨意。
“因为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废物,姐姐竟然去偷父王的王令!她伪造了放逐令,你知不知道一旦被父王发现,她的王位、她的名声、甚至她的命都会没了!”
(伪造?!)
“咳——!”姚杏呕出一口鲜血,想伸手去推开那把刀,却发现身体素质虽然增强了,但在这种致命伤面前依旧无济于事。
“她为了你的那点‘可能性’,赌上了一切……凭什么?你这种怕死的胆小鬼,凭什么值得她做到这一步!”
【星彩钥好感度-1】
钥一边怒骂,一边猛地拔出长刀,随后又是一记毫无章法的乱捅。
“可恶!可恶!只要你死了,那道假令就永远不会生效!姐姐就还是那个完美的继承人!”
视线开始模糊。
姚杏靠在渐渐被鲜血浸透的木箱旁,听着耳边钥那近乎崩溃的咆哮。
(星彩桓…)
还不等姚杏阖眼,钥的泪水与哭声,就先一步渗入耳中:
“为什么为什么!我宁愿被姐姐生气……也不想姐姐被刑罚……姐姐是无辜的……呜呜…为什么……姐姐为什么要为陌生人……而做到这个地步……”
“我真的……不理解啊……”
(星彩钥……)
黑暗渐渐侵蚀。
这次同样因星彩钥而亡。
可姚杏的双眼却带着愧疚与怜惜。
(看来我走错了……)
一味地接受桓的“善意”是没有用的。
如果不想再次死在这个护姐狂魔的刀下,下一次……她必须亲手撕碎桓那个漏洞百出的“假令计划”。
(星彩桓…我这次……不会再让你做出那样的傻事了……)
【Bad End】
黑暗降临。
不知道过了多久。
“勇者…?”
再次回到那一天。
姚杏双眼仓促地坐在马车上。
身旁的桓慌张地贴近,试图拍背安抚:“您怎么了?是因为吃了父王给的饭菜吗!”
(我竟然回到这个时间点。)
姚杏看向慌张的桓。
再看向自己的双手。
窗外平民的跪拜,多次不止。
护卫踏足伴随声,此起彼伏。
姚杏的心跳与呼吸声,一时之间难以慢下。
(不能被看出蹊跷,我必须冷静……)
(冷战的铁蹄声,平民压低的呼吸声……全都重合了。)
姚杏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利用尖锐的痛觉强行压制住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勇者大人?”
桓见姚杏半晌不语,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她甚至顾不得马车外护卫的窥探,温热的手掌直接覆在了姚杏冰冷的手背上:
“您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是马车太闷了吗?还是……刚才父王在席间对您说了什么?”
姚杏抬起头,视线对上桓那双清澈得不染一丝杂质的眼眸。
就是这双眼睛的主人,在不久后的未来,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赌上王位和性命。
(笨蛋……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姚杏在心底暗骂,鼻尖却莫名有些发酸。
“我没事。”姚杏强撑着扯出一抹生硬的笑,“只是突然觉得……这马车坐得我心里发慌,总觉得这车厢里挤得让人喘不过气。”
哪怕知道现在身后的货箱里还没藏着那个疯子二公主,姚杏还是生理性地感到一阵恶寒,不自主地频频往货箱看去。
桓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她撩开帘子看向窗外,正好马车行至一处波光粼粼的人造护城河边。
“既然如此,我们便不按原定计划去白塔食肆了。”
桓扬声对着窗外的护卫统领吩咐道:
“停车。勇者大人身体不适,我要带她下车步行片刻,你们在百步开外候着,不得近前惊扰。”
“殿下,这不合规矩……”护卫统领面露难色。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难道要让勇者大人在众目睽睽下晕倒在皇家马车里吗?”桓的语气瞬间变得威严,那股属于长公主的压迫感让护卫们缩了缩脖子。
马车停稳,桓率先跳下车,随后对着姚杏伸出了手。
“下车吧,勇者大人。”
姚杏深吸一口新鲜空气,脚尖触碰到坚实土地的那一刻,那种“被关在盒子里待宰”的恐惧感才消散了一些。
两人顺着河堤慢慢走着,护卫们像一群黑色的乌鸦,远远地缀在后面。
“这里的风很大,能带走一些不愉快的情绪。”
桓走在姚杏身侧,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细碎,“抱歉,是我思虑不周……我本想带您去吃些好吃的,却没考虑到您对这种封闭环境的排斥可能。”
(她甚至在跟我道歉。)
姚杏看着桓的侧影,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上一世钥那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姐姐是无辜的”、“我不想姐姐受刑罚”。
“桓。”
姚杏突然停下脚步,直呼其名。
桓有些诧异地转过头,金色的阳光洒在她发梢上:“怎么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
姚杏盯着流动的河水,语气显得漫不经心,可垂在袖子里的手却紧紧攥着,“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达成那个‘理想’,甚至会因为那个目标而毁掉你自己,或者让你最重要的亲人陷入痛苦……你还会继续吗?”
桓沉默了。
风吹起她的长裙,她看着河面上那些挣扎着跃出水面的银鱼,良久,才轻声开口:
“勇者大人,您知道临启的国花是什么吗?”
“……”姚杏摇头。
“是‘霜见草’。这种花只在极寒的冬夜盛开,花期极短,见光即谢。”
桓转过头,眼神里跳动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温柔:“很多人觉得它愚蠢,觉得它不自量力。但我认为,即便只有一瞬间的盛开,能证明这冰天雪地里曾经有过生机,那便值得。”
她看向姚杏,认真得让人害怕:
“所以,只要有一丝机会,我都愿意赌一赌!”
桓歪头困惑:“可是…您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呢?是想念被召唤前的世界了吗?或是想离开临启?若是那样,我乐意帮您!”
(是那个计划。)
姚杏苦笑一声,心中那个刚萌芽的“劝导路线”被彻底掐灭。
她明白,如果不改变这个计划,如果不换个办法离开这里,那么无论重生多少次,最后马车上的那个箱子里,永远会跳出一个哭着要杀她的星彩钥。
“桓,听我说。”
姚杏凑近桓的耳边,借着风声的掩护,压低了声音:
“你说过,我可以问你任何问题,对吗?”
“是的。”
“那么…我能要求些什么吗?”
“……可以。”
啪。
姚杏突然紧握住桓的双手:“你不要以身试险了,我愿意陪你一起尝试其它办法!”
桓困惑不解:“嗯?勇者大人,您在说什么呀?我有些不理解……”
“我的意思是,你要如何带我离开?我们能换个法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