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你要如何带我离开?我们能换个法子吗?”
此话一落下,桓的神情不免有些惊讶,因为眼前的姚杏不知为何,似乎十分了解她将要采取的行动。
正因此,桓试探道:
“您本来认为,我会使用什么法子?”
“伪造——”
【警告:你将被怀疑】
“——就是伪装成路人,然后混入人群逃出……这样的法子真的很冒险…我不推荐尝试…哈哈……”
慌乱之下,姚杏连忙换了一番措辞。
(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警告…是因为我表现得太过全知了?)
看到“伪造”两个字被硬生生吞回去,姚杏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系统竟然还会干涉?也就是说,如果我直接剧透未来,可能会导致Bad End吗?)
桓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姚杏,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
但很快又被那股习惯性的温柔所掩盖。
她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姚杏冰冷的手指,像是想给这位“惊弓之鸟”一点力量。
“伪装成路人吗……确实,对于现在的您来说,即便出了国,面对临启军的搜捕也难以自保。”
桓垂下眼帘,低声呢喃道:“我确实有过类似的念头,但既然勇者大人觉得不妥,那便作罢。只是……如果您不想走‘潜行’的路,那我们剩下的选择,就只有那条最危险的‘正路’了。”
姚杏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试探着问:“你说的正路是?”
“投机取巧!”
桓笑了笑:“您的身上有名为乄的规则力量,是各个勇者都会具备的,也是大家的常识。”
“所以但凡您一天不露出底牌,更不签卖身契,临启是不敢置你于死地的!”
“因为他国曾有一位勇者,便是因被逼急,一日之间就拔出了那一国的全民上下,乄可谓是不容小觑。”
(那么残暴?!)
姚杏看了看自己的好感度系统。
她似乎不应该在这妖魔横行的异世界里,苟且偷生。
桓看着姚杏的神情,明白了什么:
“别担心,如果您的乄并没有此等威能,也别怕!只要您一天不暴露,父王一天都会惧怕于你。”
桓伸出手:“那些护卫已经耐不住性子了……接住我的手,我们上马车,然后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好吗?”
姚杏点点头,接住桓的手,并在桓的细心照顾下,坐上了马车。
(只要我不露底,我既可以是核武器?)
姚杏坐在马车松软的垫子上,看着对面正体贴地为自己倒甜浆的桓,心情复杂。
这种感觉就像是,明明手里只有一张“3”,对方却因为你神色镇定,怀疑你手里攥着个“王炸”。
马车重新发动,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依旧,但这一次,姚杏没有再去频频回头盯着那个货箱。
(只要我不走那条“假令出逃”的死路,钥就没有理由藏进箱子里。只要我不试图逃离临启的控制,我就还是那个让临启王忌惮的勇者。)
白塔食肆很快就到了。
这座建立在王城最高处的餐厅,可以俯瞰整个临启的繁华。
姚杏踩着厚厚的地毯,在护卫们近乎肃穆的注视下,坐到了临窗的位置。
桌上的珍馐一如记忆中那样精致。
散发着酒香的火鳞鱼、微光的翡翠冷汤。
姚杏拿起餐叉,甚至主动给桓夹了一块鱼肉,笑着说道:“殿下也吃吧,刚才在河边吹了那么久的冷风,辛苦了。”
桓微微一愣,随即掩嘴轻笑,眼角的温柔几乎要化成实体:“能得勇者大人如此体恤,是桓的荣幸。”
这一幕落在周围护卫的眼里,简直是“君臣和睦”的典范。
姚杏一边嚼着酥脆的鱼皮,一边状若无意地问道:“殿下,您刚才提到的那位‘拔出一国’的勇者,最后去了哪里?”
“他?”
桓放下酒杯,目光深邃了一瞬:“他在毁灭了那个试图奴役他的国家后,不知所踪。有人说他投靠了魔王军,也有人说他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从那以后,各国对待勇者的手段,从明目张胆的‘压榨’,变成了伪善的‘礼遇’。”
“礼遇吗……”姚杏擦了擦嘴。
(也就是高级一点的囚禁罢了。)
晚餐在一片祥和却又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
姚杏在回宫的路上一直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甚至在临别前,还学着那些网文里的神秘高手,对着桓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种“揣着核弹头”的演戏方式意外地有效。回程的马车上,那些原本目光锐利如刀的护卫,此时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终于,姚杏回到了那间华丽得像个金色鸟笼的卧房。
“呼——累死我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姚杏紧绷的脊梁猛地松垮下来。她踢掉那双沉重的宫廷皮靴,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柔软的丝绒大床上。
“看来那个虚张声势的‘王炸’还能撑一阵子……”
姚杏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彩绘,脑海里不断复盘。只要不触碰“假令出逃”那个死亡FLAG,大公主的理想主义就是最好的护身符,二公主那边的杀意也暂时被王室的面子压了下去。
咔……滋滋。
一阵细碎、沙哑,像是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从床底深处幽幽传出。
姚杏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浑身汗毛竖立。
(是老鼠吗!)
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某种规律的韵律感,像是在摸索什么机关。
姚杏随手抓起桌上的金边烛台,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蹲下身,正准备对着床底来个“先发制人”——
啪。
一只沾满了灰尘和不明黑色污渍的手臂,毫无征兆地从床板边缘的阴影里伸了出来。
“这不对吧——!”
姚杏惊叫一声,手里的烛台差点脱手。她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往后猛跳,直接撞在了红木衣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只手颤抖着在羊毛地毯上抓了抓,随后,一个乱蓬蓬的脑袋顺着床底的空隙,像个掉出来的皮球一样艰难地挤了出来。
那人被地上的灰尘呛得不轻,一边猛烈地咳嗽,一边费力地把剩下的大半截身体往外拽。
(这就是大公主说的“礼遇”?这地方居然能长出个大活人来?!)
月光透过落地窗,照亮了那个不速之客。
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穿着一身和这个华丽王宫格格不入的破旧粗布衣,脸上黑一块青一块,左眼眶还带着一圈极其醒目的淤青。
少年趴在地毯上,看到一脸惊恐、举着烛台打算砸死他的姚杏,先是吓得缩了缩脖子,随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那、那个……晚上好?勇者大人?”
他嘿嘿干笑两声,露出几颗小白牙,尽管模样有些狼狈,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野狗般的韧劲。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单手撑地跳了起来,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在暗夜里出没的野猫。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阿诺。是这临启王城里……嗯,算是通缉犯吧……”
一时之间,姚杏这才看出来他就是阿诺:
“你是阿诺!”
“嗯?大人认识我吗?”
【阿诺好感度-1】
(这莫名其妙的扣好感……)
(没错了,就是他!)
阿诺指了指床底下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又指了指姚杏,压低声音道:
“其实我有话想告诉您……”
姚杏招呼他坐到床上详说:“说吧说吧!”
“我小时无父无母,只有个好友,我常唤她姐姐……她是位被召唤而来,却隐藏自己的勇者。”
“可是有一天,姐姐被发现,还被带走,从此我就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可惜始终没有……”
“无数年过去,反而我还等到了您这位新勇者。”
姚杏安慰道:“我明天会问问看桓公主的。”
【阿诺好感度+1】
阿诺终于肯坐到床上了。
“其实,我特意找您,除了是为了问姐姐的下落以外……”
“也是想提醒您,不要牵扯于任何王国战力,他们对兵器的利用,是无情且无义的。”
“无情且无义吗……”
姚杏看着阿诺那双亮晶晶却又带着一丝沉痛的眼睛,心里那种“虚张声势”的虚荣感瞬间被冷水浇熄。
确实,大公主桓虽然温柔,但她毕竟是这个国家的继承人。而临启王,那个看似温柔,却让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男人,他的眼中或许真的只有“兵器”的价值。
“阿诺,你刚才说……你的姐姐也是勇者——”
“嘘——!”
阿诺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如残影,一把捂住了姚杏的嘴。他那双因为长期混迹地下而变得极其敏锐的耳朵动了动,目光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走廊里传来了整齐划一的重靴踏地声。
那是深夜巡查的禁卫军。
姚杏屏住呼吸,能清晰地闻到阿诺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地下水道的潮湿霉味和干草香。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阿诺才像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喘着气松开手,压低声音道:
“禁卫高度关注你的一举一动,如果让他们听到你在对话,那必定会有严重的后果!”
“我该走了,那些狗鼻子的禁卫军每隔两刻钟就会换岗。”
阿诺轻巧地翻身下床,再次像条鱼一样滑进了床底的黑洞。临走前,他回过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姚杏一眼:
“明天如果你去问桓公主,千万别提我的名字。”
“等等——”
啪嗒。
床底传来了机关合拢的声音。
房间再次回归了死一般的寂静。
(她的姐姐吗…明天必须问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