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的那一晚很快就到来。
毫无预料,身穿紧身黑服的钥突如其来地击碎玻璃,闯入了姚杏的房间。
嘭——!
这一下,着实将正在做准备的姚杏给狠狠吓了一大跳。
“你这没用的勇者,还愣着做什么!”
“快—点——啊——”
钥不耐烦地宛如抓小鸡一般,一把将姚杏夹在腋下,并跳出了窗外,在屋檐上不断地跳跃着。
而无人注意的桌角上,姚杏特意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拜拜,再也不见!”
夜晚的王城在极速后退。
寒风如刀割般刮过姚杏的脸颊。钥的力量大得惊人,单手紧紧箍住姚杏的腰侧,另一只手借着长刀在瓦片间轻点卸力。
“小心点——”
“你个累赘就乖乖闭上嘴巴!”
她们在陡峭的屋檐上跳跃,每一次落地都轻盈得如同猫科动物,唯有脚下瓦片细微的摩擦声,掩盖在远处禁卫军交接岗位的重靴声中。
掠过钟楼,掠过那座曾让姚杏心惊胆战的白塔食肆的外墙。
下方是巡逻士兵交错的火把光影,橙红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晃动,却始终慢了这道黑色残影半分。
“不要摇晃,配合点!”
“我已经很努力了……”
钥的身影在月光下忽隐忽现,精准地利用每一处建筑阴影进行遮掩。她那头红发在夜色中被压得极低,唯有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眸子,死死盯着城墙边缘那个最薄弱的哨卡。
她们顺着排水管滑落,避开主干道的视野,钻入了一处幽暗的巷弄。这里堆满了废弃的木箱,正是桓曾特意提到过的“视觉盲区”。
城墙近在咫尺。
钥没有片刻停顿,她猛地将姚杏往上托举,脚尖连点粗糙的城砖,整个人违背物理常识般垂直向上攀升。
“小心眼前——”
“我知道!”
在最后一组卫兵转头的瞬间,两人彻底翻越了那道象征着囚禁的黑色高墙。
背后的王宫依旧灯火通明,似乎还没有人发现那张放在桌角、字迹嚣张的纸条。
两人一头扎进了城外繁茂而漆黑的丛林。
树枝刮破了姚杏的衣角,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钥落地后没有松手,拉着姚杏在密林中狂奔。
直到王城的轮廓彻底被山岗遮蔽,直到远处隐约传来了城内第一声凄厉的警钟长鸣。
(我…逃出来了……)
钥只是不快地迅速掠过姚杏一眼。
“我要回去找姐姐,你自己自求多福!”
说完,钥就跑远了。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姚杏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喘着气。夜晚的森林静谧得可怕,唯有钥离去时踩碎枯枝的声响,像是在嘲笑她的形单影只。
那个红发的暴戾少女真的说到做到,完成“搬运任务”后,连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黑暗,去守护她唯一的姐姐。
“好突然……”
姚杏苦笑一声,还没来得及感伤,耳尖便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震动。
踏—踏——踏——
沉重而规律的马蹄声,混合着盔甲摩擦的细碎声响,正从高墙外的官道上飞速逼近。
(不好,是临启的搜捕队!)
姚杏浑身一个激灵,求生本能让她瞬间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身旁一处极其隐蔽的乱石堆中。这里杂草丛生,巨大的花岗岩缝隙刚好能容纳一个瘦小的身躯。她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口鼻,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一小时。
两小时。
外面的世界像是陷入了疯狂的狩猎。火把的光影透过乱石的缝隙,像是一道道死亡的射线,反复横扫着这片密林。
“该死的,她一个只会逃跑的胆小鬼,是跑不远的!”
“陛下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士兵们的咆哮声就在头顶回荡,姚杏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冷汗浸透了黑色的里衣,夜风一吹,带起阵阵钻心的寒意。
(只要熬过今晚……只要天亮后混进边境的商队……)
时间在极度的压抑中变得扭曲。就在姚杏以为自己已经成功躲过最严密的排查,甚至感到一丝倦意袭来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刺穿了死寂。
姚杏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一颗硕大的火焰信号弹在林地上空轰然炸开。那光芒不是普通的红,而是带着某种搜寻魔力的、近乎苍白的亮色,将整片黑森林照耀得如同白昼!
强光瞬间剥夺了黑暗的掩护。
“在那儿!”
一名正拉着猎犬的眼尖士兵,在火光熄灭前的最后一秒,死死锁定了乱石堆中那一抹黑色的衣角。
“抓到你了,该死的勇者!”
(糟糕——)
姚杏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尝试那微乎其微的逃跑可能,数道粗壮的铁钩锁链便带着破风声呼啸而至。
锵!
锁链精准地缠住了她的脚踝和双臂,巨大的拉力将她整个人从石缝中暴力拽出。姚杏重重地摔在泥潭里,还没等她看清来人,一记沉重的刀鞘便狠狠砸在了她的后颈。
视线瞬间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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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时,没有了森林的泥土味,只有那股熟悉而令人作呕的、高级熏香的气息。
姚杏发现自己被死死捆在冰冷的金属椅上,四周是王宫最深处的“审讯室”。
正前方,临启王那张始终挂着虚伪笑容的脸,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阴森异常。而他手里,正摆弄着那张姚杏特意留下的、写着“拜拜”的纸条。
“再也不见?”
临启王轻声读道,随后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勇者大人,您似乎对‘家’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啊。”
而在阴影处,跪在地上的人,是面色铁青的星彩钥,正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竟然还是被抓住了……)
临启王不悦地看向钥:“你果然真是我失败的孩子。”
一句话落下,钥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拼了命的挣扎:“你把姐姐怎么了!你把她怎么了!”
绝望的一幕。
随着临启王身后的门扉打开。
桓那近乎疯狂,流着口水,不受控制,宛如野性爆发的模样,骇然乍现在俩人的眼前。
钥瞳孔紧缩,满脸不敢相信,恐惧是摇头不断:“父王,你不会这样做的…你不可能会那样做的……不可能……不可能……”
“你回答我啊,父王!你不会那样做的!你回答我——”
临启王不屑一笑。
“就如你所见啊,钥儿。”
“你那亲爱的姐姐,在刚才,就已经被我灌输了大量,再大量的龙血!”
(龙血!!!)
钥顾不上疼痛,拼命扯开锁链:“我杀了你!我要宰了你!!”
临启王指向绝望的姚杏。
“那便是你们的后果,谁让你们擅自救下勇者了?”
“而且王位不能一日无储,既然你这个钥儿成为了废物,那你姐姐,自然也要试一试这龙血了!”
“别担心,只要过一会儿,你姐姐就会习惯龙血的滋味了!她会忘记你们这些宵小!她会成为最合格的临启王储!”
望着临启王的一番言论,姚杏只觉得他完全不配身位一个父亲,更不配成为一个统治者。
“你会有报应的!”
临启王怒火冲天,重重一脚,将姚杏给踢到了桓的身下。
“我那乖巧听话的桓儿啊,听我的,吃掉这个无用的勇者吧!”
(!!!)
听此,姚杏双瞳颤栗。
视野之内的钥,只敢担惊受怕的暗泣。
再看向头顶上的“桓”,她已并非桓,如今就只是个野兽。
一个不断在哭泣的野兽。
“桓儿,吃了她。”
“不要—姐姐——不要——”
嘭。
“你个失败品!如此喜欢你姐姐,那等下便成为她的一部分吧!”
(这就是……我的报应吗?)
审讯室厚重的石砖缝隙里,渗出粘稠而冰冷的死气。
姚杏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腹部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冒金星。视线所及之处,是一双已经不再属于人类的、覆盖着细密青色鳞片的赤足。
“滴答、滴答。”
那不是水声。那是“桓”嘴角不断滴落的、混杂着龙血与唾液的液体。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般的低吼,那是高贵的灵魂正在被暴戾的龙性彻底撕碎的哀鸣。
“不要——姐姐!求你醒醒!杀了我!你杀了我吧!别碰那个废物!”
钥在另一头疯狂地撞击着锁链,手腕被铁环勒得鲜血淋漓,她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却换不回临启王一丝一毫的动容。
临启王负手而立,眼中满是狂热的贪婪:“看啊,这才是完美的艺术品。勇者体内蕴含的力量,加上龙血的强韧……临启将不战而胜!”
姚杏感觉到一股灼热感从胸口蔓延。她颤抖着抬起头,对上了“桓”那双已经化为竖瞳的金色眼睛。
在那双充斥着杀戮本能的瞳孔深处,姚杏竟然看到了一丝挣扎。那是桓最后的理性,在这一片混沌中,像是一盏随时会熄灭的孤灯。
(这就是……你说的自私吗?桓……)
“桓……”
姚杏忍着剧痛,伸出满是泥泞的手,竟然主动摸向了那只布满鳞片的头颅。
临启王愣住了。钥也停下了哭喊,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那时我的问题,勇者凭什么保护这样贪婪的人类……)
疼痛惹得她再也无法思考,但她那断了线的思虑一下便再次接回。
(因为…因为……)
“因为我不想让你…再受那样非人的折磨……”
“因为…敬你那理想主义的……”
【Bad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