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那是一道贯穿了因果与时空的纯白光辉。
姚杏死死地盯着那柄插在魔将字乱胸口的长剑,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我真的惨吗?我其实真的很开心啊!”姚杏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
那熟悉的纹路,那温润却不容侵犯的力量感——那是来自她的起点,来自临启,来自那个曾经被她拼命救出的少女,更是来自那位教会她如何成为真正勇者的引路人。
“桓…是桓的光剑!”
随着光剑的震颤,原本喧嚣的战场陷入了一种神圣的静谧。
『接受报应。』
下一秒,光剑开始剧烈作响,直接将魔将字乱给炸出了个内伤,罕见地吐出了一口老血:“可恶——!”
『接受报应。』
随着耳边声音传起,魔将字乱慌张地看着自己的腹部,只见它的大半魔力竟然全都被这光剑给吸收,可无论它如何挣扎,都难以将光剑给从身子里拔出,只能被迫没收了大半的魔力:“可恶的临启!等解决完这里,我就灭了那!!”
『接受报应。』
不等它过多思考,没收的魔力直接化作光魔法绽放,将所有受害者的伤势都复原。
姚杏那断掉的手与手指回归如初,甚至已死亡的昕鸽儿都复活了过来,大家都睁开了模糊的双眼。
魔将字乱笑脸第一次收起,满脸的震惊与不满:“可恶!”
『接受报应。』
它看向身旁,魔人希科竟然也作为受害者,复活了过来,并呆愣地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字乱大人。
魔人希科似乎被承认为了一个独立的生命体,不再是字乱召唤之物。
字乱见此开心道:“希科,快将那些蠢货给杀了!”
希科看着字乱大人,再看向大家,最后看向自己的双手,它犹豫了。
“你这傻子,还在犹豫什么!”
『接受报应。』
随着最后一声响起,恤站了起身,红瞳渺渺唤出魔剑,迦纱右手化作黑洞,帽准备传送魔法,阿诺将幸存者保护。
姚杏则是笑了笑,站起身,直接将断剑举起,对准了字乱的脖子处:“可惜了,你棋面由于不可抗因素,已经崩盘!”
姚杏手中的断剑虽然依旧残缺,但在光剑余晖的映照下,却散发出前所未有的锋芒。
在她身后,是重整旗鼓的勇者团:
恤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龙威再次升腾,双目如炬。
红瞳渺渺歪着头,魔剑上的赤光与光剑的白芒交相辉映,杀气愈发纯粹。
迦纱冷笑着拧了拧右手,黑洞漩涡在掌心疯狂躁动,等待着最后的吞噬。
帽轻巧地推了推不存在的帽檐,指尖传送阵的光芒连成一片。
阿诺撑起厚重的土壁,将刚刚复苏的幸存者们稳稳护在身后。
“呵呵……呵呵呵……”字乱那张扭曲的脸在光芒中显得格外可悲,“竟然被一个不在现场的女人……毁了我的棋局……”
“该死的虐待狂。”姚杏一步跨出,断剑直指它的喉咙:“从你决定牺牲同伴、玩弄生命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多余的弃子!”
字乱闻言,看向了那没有动作,只会犹豫的魔人希科:“逆子!”
“大家——送它上路!!”
字乱不语,表情的咬牙切齿已经明显表现出了它此时的极度愤怒之情:“你们这些畜生!”
——
希科看向被众人围攻的字乱,耳边不断重复着内心的自我催眠:“快点救大人…快点救大人……”
内心开始挣扎:“快点救大人……不然待会就到你死了…快点救大人…为了你活下去……”
(我到底应不应该——)
眨眨眼,希科眼前的视野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背景。
模糊的影子。
「从今天开始,你就名为希科。」
清晰的脸庞。
「你的用途,就是挑拨离间,作为一个鱼饵,明白了吗?」
看清了自己的双手。
「而你以后就管我叫作,字乱。」
视野眨眨眼,有了色彩,有了意义。
眼前便是自己的生父,自己在世的唯一目的,唯一意义……
「是,字乱大人。」
眨眨眼。
眨眨眼。
再眨眨眼。
回到如今,看着即将被原地斩杀的字乱大人。
“不…不可以……”
希科的步伐微动。
回声:「记住,你只是我的召唤物——」
希科的步伐停顿了一下。
回声:「从今天开始,你就名为希科。」
希科的步伐向前跑了两下。
回声:“希科,该告别了。”
希科迟疑了一下,埋头看向双手,跟随内心……
(我将会……)
——
面对这足以瞬杀万物的毁灭性团战,魔将字乱那张苍白的面具下,竟然罕见地露出了一抹困兽犹斗般的狰狞笑意。
“呵呵……呵呵呵……想要将军?你们可太嫩了点!”
嗡——!!!
虽然大半魔力被桓之光剑没收,但字乱那作为魔将的战斗本能依然健在。
它那庞大的、镶嵌满眼球的肉塔躯体在千钧一发之际,底座竟然再次诡异地疯狂转动。
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球在瞬间集体瞪大,每一颗眼球中的乱码字体都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后的魔力,构筑了一个360度绝对无死角的乱码死咒领域。
恤的铁拳砸在领域上,发出了如同撞击神山般的震鸣;迦纱的吸力在领域边缘不断拉扯,却难以寸进。
字乱虽然在不断地吐血,但它依然在咬牙支撑:“可笑——”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唯一一个不受引力影响、毫无感情的红瞳渺渺,杀到了。
“威胁……清除……”
渺渺的身影如同一道血红的闪电,她轻而易举地撕开了字乱那原本号称无死角的死咒领域。
那是因为她也是系统宿主,某种程度上,压根无视那些死咒,毕竟她甚至无视了五感,只注重于猎物的死活。
她面无表情,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
手中的赤红魔剑在虚空中拉出一道凄厉的红光,直直地、绝无退缩地刺向了字乱面具下的核心所在。
“威胁……清除……”
距离,一米。
距离,五十厘米。
姚杏屏住了呼吸,她甚至能透过那面具的裂纹,看到字乱眼中终于浮现出的恐惧之色。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噩梦即将终结的这一刹那——
碰——!!!
一道突兀的、暗紫色的残影毫无征兆地从姚杏的视觉死角切入,甚至连迦纱那原本锁死空间的引力领域都被这股蛮横的力量强行给撞出了个内伤。
牺牲者的谢幕。
“字乱大人,快逃!”
那是希科的声音。低沉、沙哑,还带着那种从未有过的执拗。
眨眨眼。
模糊的视野重合了。
希科那恢复了魔人少年模样的躯体,在此刻爆发出了它被复活、被确认为独立生命体后的所有魔力。
它没有攻击字乱,甚至也没有攻击渺渺。
它一个瞬步赶来,在那一毫米的最后瞬间,用自己的身体,强行挡在了渺渺的赤红魔剑与字乱大人的面具之间。
噗呲——!!!!
利刃刺入肉体的沉闷声响在此刻清晰得可怕。
渺渺那剥离现实、剥离不灭的寂灭一击,毫无阻碍地,整根没入了希科的心口核心。
希科瞪大了那双刚刚有了色彩的眼睛,它感受到了核心碎裂、意志正在气化的痛苦,但它那原本习惯了犹豫的双手,此刻却死死地抓住了那柄赤红魔剑的剑身,用力之大,甚至让魔剑上的寂灭魔力在灼烧它的皮肉。
它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后一拉——
由于极度的不协调,一股强大的反作用力炸裂开来。
崩——!!
勇者团的合围之势在这一撞之下彻底崩盘。
恤被这股魔力震得倒飞出数十米;帽的指尖传送阵当场碎裂;迦纱更是因为吸力被暴力切断而吐出一口老血。就连陷入托管状态的渺渺,也被这一瞬间的反震力给震退了五步。
“!!!”
姚杏同样跌落在地。
魔将字乱有些震惊地看向眼前的希科,而希科只是笑了笑,身子不断消散。
字乱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突兀的不舍,它仿佛看到了第一次召唤时,那位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希科,它教了希科文字,教会它什么是人类,更亲眼见证它有了魔法:(它为什么有魔法…难道从那时起……它都是一个独立的生命吗……)
(我……)
看着眼前飘散的希科,字乱第一次伸出了试图挽留的手:“希科……”
什么都抓不到。
但却抓住了希科的目光,它笑了笑:“别担心!字乱大人…我永远……会支持你……”
说完,伪装魔法不再于世。
字乱那长久来,那百年来都在为它排解无聊的存在,那为它忠心耿耿的存在,如今彻底消散:“……”
它不顾如今的生死安危,将仅存魔力都用于了召唤魔法,可无论如何召唤,都只能生成出那一个又一个扭曲、神似希科的眼睛人。
这压根就不像希科的著作,字乱也永远无法再生成另一个希科。
字乱顿了顿,身子不再移动,笑脸也化为平静,看着那不复存在的存在,它那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竟然愣住了。
“我…真的太傻了……”
回忆里,希科的笑脸在脑中不断回旋,那无数次的合作,那无数次由希科亲手画上的杀人符号,那些过往,那「字乱大人,我终于等到您啦!」,「字乱大人,您今天如何呀?」,「字乱大人,字乱大人,字乱大人,字乱大人,字乱大人,字乱大人。」
「字乱大人,这次完成后,您想陪我一次吃吗?」
字乱嘴巴再也无法抿起,它想起了杀人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希科满足口腹之欲吗?
头颅掉落。
字乱竟被迦纱斩了首,随着黑色眼罩跌落,它竟然流出了泪水:“我真的…太傻了……”
「别担心!字乱大人…我永远……会支持你……」
“我真的…真的……负了你呀……”
众人站起,看着那一动不动,似乎在迎接死亡的字乱。
而突然间,字乱笑了笑。
姚杏立马喊道:“所有人,快蹲下来!!!”
众人立马照做,可不曾想,字乱却没有任何动作,它只是笑了笑。
它眨了眨眼,毫无感情的黑白世界里,竟然出现了一个彩色的脚丫子:(你来接我了吗……)
「字乱大人。」
字乱由衷地笑了笑,那不是宛如伪装魔法的咧嘴大笑,却是一个正常的笑容,一个温暖的笑容。
(字乱大人,咱们要收工了吗?)
字乱临死之际,奋力往上看去,但它看见了希科那既担忧,却也放松的神情时,它笑出了声:“好啊……”
“就让为父陪你,走完最后一程吧……”
说完,字乱看向了姚杏,默默闭上了自己的视觉。
随着身体化作光粒子。
魔将字乱,败了。
败在了一位有灵魂的召唤物身上。
败在了,作为父亲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