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不过一眨眼,日月便早已交替数轮回。
如今已达半个月后。
姚杏如同往常一般,摸黑爬起床,强忍困倦和怠意,换上紧身服,拿起床边那很重的木剑,就前往花园。
与每日一样,昕鸽儿总是会比姚杏更早出现,且总是早已训练得满身是汗。
“抱歉…起晚了……让你久等了吗……?”姚杏揉揉困倦的眼睛,有些惭愧地笑笑道。
昕鸽儿闻言,摇摇头:“我没久等,反而来得正好,能陪我实战训练一会儿吗?”
姚杏深吸一口微凉的晨气,强撑起沉重的木剑,摆出架势:“来吧。”
眼前的昕鸽儿没有多余的废话,脚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破开薄雾,手中木剑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直取姚杏中门。
锵!
沉闷的木质撞击声在空旷的花园中炸开,姚杏只觉虎口一震,那股蛮横的力道顺着剑身直冲肩膀,震得她半边身子发麻。
她咬紧牙关,腰部发力顺势后撤半步,卸掉力道的瞬间,挥剑斜撩,试图打乱对方的节奏。
然而,昕鸽儿的反应快得惊人。她侧身拧腰,木剑贴着姚杏的剑刃擦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反手便是一记迅猛的横扫。
“呼——哈——”
姚杏的肺部开始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她能感觉到,今天的昕鸽儿不对劲。
那双往日澄澈的眸子此刻幽深得可怕,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狠劲,仿佛不是在切磋,而是在宣泄某种无法言说的压抑。
两人在花园的空地上快速移动,剑影纷飞,姚杏拼尽全力捕捉对方的动作。
一刺击,昕鸽儿的剑尖像毒蛇吐信,逼得姚杏不断左右闪躲。
突然格挡,木剑在高频率的碰撞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变化的步伐,泥土被两人杂乱而迅捷的脚步踩得凌乱不堪。
“昕鸽儿……你太快了……”
姚杏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胸口因为缺氧而感到火烧火燎。
她试图反击,看准一个空档全力劈下,却见昕鸽儿眼神微冷,身形诡异地一矮,不仅避开了重劈,更是一记贴地滑步转到了姚杏的身侧。
那是绝佳的破绽。
姚杏猛地回头,瞳孔骤缩,昕鸽儿的木剑已然如影随形,带着刺破空气的啸叫声袭来。
“等下——”姚杏仓促间横剑抵挡,可连续高强度的对抗早已耗尽了她的体能,双臂酸软得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砰!
势大力沉的一击重重撞在姚杏的剑格上,由于重心不稳,姚杏整个人被这股冲劲带得踉跄后退,脚下一滑,终究是狼狈地跌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木剑脱手,无力地滚落在一旁。
“咳……咳咳……”
姚杏剧烈地咳嗽着,胸膛起伏不定,双手颤抖着撑住地面,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视线因疲惫而有些模糊:“是你赢了……”
一片阴影投射下来。
昕鸽儿驻剑而立,胸口同样在起伏,细密的汗珠顺着她坚毅的下巴滴落在地,她沉默地看着地上的姚杏,那眼神中藏着一丝挣扎与内疚,却终究一言未发,只是伸手,并将姚杏扶起:“抱歉……”
在这黎明前的幽光中,只有两人粗重交错的喘息声,在寂静的花园里久久回荡。
——
同一天下午。
姚杏走入皇宫澡堂,无奈地按压着自己那满是酸痛的肩膀,还有疼痛的小腿:“结果…什么都没得到啊……”
这半个月以来,她甚至改变了作息,每天早睡早醒,陪着昕鸽儿练剑。
可却依旧无法从昕鸽儿口中套出一丝心事,自己的剑术却也同样没有多少长进,一切的进程如此缓慢。
“她到底再顾虑什么?有什么心事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呢?”
带着困惑的姚杏缓缓将身子钻入了澡堂的池子里,只留下一双疲劳且无奈的眼睛。
嘶——!
受伤的肩膀在触及水的那一刻,剧烈的疼痛感直上眉梢:“嘶!!”
“好痛啊……”
姚杏只能将肩膀从水面里钻出。
这半月里,其实桓时不时也会夜袭姚杏,不过都是说一些心里话,例如担心妹妹的安危,例如对政治的压力,例如对自由的渴望……
“唉……”当一个国家的王,身份自然就成为一个枷锁与锁拷,死后依旧无法除名,永远被冠上临启的标签。
但哪怕如何,在桓上位临启王后,临启的平民百姓们也因此过得更加幸福,没有了无数不在的战争,也减少了不少因饥荒而导致的脏事。
“还有阿诺和恤……”
这俩人其实早就因为各自的事情,而确认不再与姚杏随行。
阿诺是因为要寻找姐姐一事;恤则是为了帮助桓,解决新起的龙血案件,才离开了队伍。
因此,从此以后,他们俩便不会作为随从。
“但话说如此……”
“我下一个要去的地方,又是哪呢……”
这个问题,让桓思考了许久,可桓总是以不确定的理由作推辞,似乎是想延迟姚杏的离开。
噗通——
姚杏从池子爬出,带着湿漉漉的脚印,换上了便服。
而她才刚打开更衣室的出口,就看见了准备进入的昕鸽儿:“咦?”
昕鸽儿同样愣了愣,可随后,她露出了两个月以来的唯一一次表情,那就是撇过头,淡淡问道:“你还要洗吗?”
姚杏想摇头,但是见她脸色不知是不是因为运动,或是什么缘由,竟然有些渐红:(对了,皇家澡堂没人,这正是套话的好机会!)
因此,姚杏点头。
昕鸽儿见此,就快步更衣去了。
而姚杏只能在不解和思虑中,默默重新更上浴衣。
——
再次进入的池子内。
(我…特意洗两次澡,是不是会很令人怀疑…我好像有点太图谋不轨了啊……)
姚杏不顾肩膀疼痛,只在水面上露出双眼,呼气吹着泡泡,眼里全是不知所措和慌乱:(是不是应该先离开比较好呢?)
她又摇头:(不不不,我得套话!)
哐——
在她思考之际,昕鸽儿穿着浴衣,就走了进来。
姚杏这是一眼都不敢望去。
虽然她和她都是穿越者,她俩也是勇者,肯定有不少话可聊。
可是在打败魔将字乱后,昕鸽儿压根就跟中邪一样,好像很陌生了。
为了掩饰那份莫名的心虚与局促,她开始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她那双略显慌乱的眼睛在雾气中四处乱撞,最终死死地盯着澡堂上方的穹顶,那是由上好的汉白玉砌成的拱形结构,边缘雕刻着极其繁复的卷草纹路,每一道凹槽里似乎都凝固着皇家的威严。
她注意到侧墙上嵌着的兽头出水口,正源源不断地吐出温热的泉水,水流击打在池面上的声响,在空旷的室内被放大了数倍,震得她耳膜发痒。
她盯着地砖上深浅不一的纹路,试图辨认出那些石料的产地,心里却乱成了一团乱麻——这种为了套话而折返回来洗澡的行径,怎么想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笨拙感和诡异感。
(我现在不会像个痴女吧?!)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却极其稳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姚杏猛地低下头,屏住呼吸,视野里只能看到水面上荡开的一圈圈细微波纹。
昕鸽儿走到了池边。
那是一个极为安静的过程。姚杏虽不敢抬头直视,却能清晰地听到浴衣布料摩擦时发出的轻微声响,紧接着是足尖轻触水面的试探。
噗通——
随着一声极轻的破水声,昕鸽儿缓缓坐入了池中。
由于常年习武,她的动作里透着一种旁人难以企及的沉稳,即便是在入水这种放松的时刻,也几乎没有溅起多余的水花。
水流顺着她结实的肢体线条向上攀爬,最终发出一阵温柔的“哗啦”声,那是池水被排挤开来、重新寻找平衡的律动。
(心跳好快……)
姚杏的脸蛋莫名其妙地越来越热。
而热气腾腾的池面上,水汽在两人之间构筑了一道暧昧而朦胧的屏障。
姚杏感觉到左侧的水温似乎因为另一个人的加入而微微升高了一些,那股独属于昕鸽儿的、带着些许清冷皂香的气息,混杂在硫磺味中,悄然占据了她周围的空间。
整座皇家澡堂静谧得可怕,只有出水口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在水面下若隐若现的、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
姚杏盯着水面上飘过的一片花瓣,心跳如擂鼓——在这坦诚相对的池水里,空气中的每一分子似乎都在叫嚣着那份未曾言说的压抑。
(谁能在这时候套话呀??)
“那个……”
姚杏双手的十指接触,用着很尴尬的神情,看向了昕鸽儿。
“那个…如果我不久后就要再出发……你会想跟我一起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到时会有魔将还有很多死亡风险……”
(怎么越说越令人误会了啊!)
姚杏连忙闭上嘴巴。
可是当她看向昕鸽儿时,只见昕鸽儿愣了愣,随后果断地点点头:
“无论如何,我都会跟着你。”
【昕鸽儿好感度+】
又是这个没有显示数字的提示。
可是姚杏的心跳在这句话后,跳得更加匆忙,声音和手脚也不禁发抖。
“真的吗?如果我表现很奇怪,你会怀疑我吗……?”
昕鸽儿摇摇头,并主动伸出手,握向了姚杏那慌乱的手。
“哪怕你要我死,我也不会怀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