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百合子那空洞却充满压迫感的视线被入口处新出现的“盟军步兵”——警备员们——牢牢吸引的宝贵间隙,白井黑子如同鬼魅般连续闪动。
“固法学姐,失礼了!”她低语一声,手掌贴上靠在墙边、因冲击和疼痛而意识有些模糊的固法美伟的肩膀。空间移动的能力微光闪过,两人瞬间从硝烟弥漫的店内消失,出现在街对面相对安全的掩体后方。
没有丝毫停顿,白井黑子再次发动能力,身影如同闪烁的残影,在店内那几个四肢以诡异角度弯曲、因剧痛和失血而不断惨哼抽搐的匪徒身边接连闪现。每次现身不过零点几秒,触碰,转移。短短两三个呼吸之间,五个重伤的匪徒连同那两名惊魂未定的店员,全部被转移到了店外警备员临时设立的医疗点附近。
“快!给他们止血!固定伤处!”白井黑子对匆忙迎上来的救护人员急促交代,自己则立刻转身,目光锐利地投回那栋已然变成危险源头的建筑。
店内现在,只剩下那个悬浮的、身份不明的少女一人了。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白井黑子忍不住低声抱怨,抬手擦了一下额角沁出的冷汗。刚才那波密集的“杂物风暴”攻击,速度和范围都远超常规,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她立刻通过耳边的通讯器联系初春饰利:“初春!快帮我查一个人!女性,看起来像是高中生,黑色长发,念动力系能力者,强度异常!可能就在第七学区现在这个事发现场附近!特征……特征是非常危险,而且眼神很奇怪!”
“好、好的,黑子!我马上查!”初春饰利的声音带着紧张,键盘敲击声快速传来。
然而,还没等初春那边有任何回音,现场的情况陡然升级!
只见一辆警备员用作临时掩体的轻型装甲车,厚重的车身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上浮起!车内的两名警备员察觉到失重感,反应极快,惊呼着推开顶盖,连滚带爬地跳下车,几乎是贴着地面翻滚出去。
下一刻,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辆数吨重的装甲车,仿佛被一双无形的、狂暴的巨手抓住,从车头到车尾,在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撕裂、扭曲声中,被硬生生地“拆解”开来!厚重的钢板被蛮横地撕开、折叠;防弹玻璃炸成齑粉;轮胎脱离轮毂;引擎和内部零件像被掏空的脏腑般被扯出、挤压……短短两三秒,一辆完整的装甲车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堆七零八落、形状扭曲的废铁片,稀里哗啦地散落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这、这是什么鬼?!”就连见多识广的警备员队长黄泉川爱穗,此刻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哪位LV5大人发疯了吗?!”
她的疑问立刻被更迫切的危机取代。
那堆刚刚形成的、边缘锋利的碎铁片,甚至没有完全落地,便在无形力量的操控下再次悬浮起来,如同被磁力吸引的锋利刀片,密密麻麻地对准了警备员们组成的防线。
“快躲开!!”黄泉川的嘶吼甚至盖过了金属摩擦的尖啸。
话音未落,铁片之雨已然爆发!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数量惊人的金属碎片以不亚于子弹的速度激射而来!
“举盾!!”前排几名反应最快的警备员嘶吼着,将手中厚重的防暴盾牌猛地杵在地上,身体死死顶在后面。
叮叮当当——!!!
密集如暴雨敲打铁皮屋顶的撞击声瞬间炸响!盾牌表面火星四溅,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个个凹坑和蛛网般的裂痕。可怕的冲击力透过盾牌传来,让后面顶着的警备员虎口崩裂,手臂发麻,几乎要被震得后退。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来得及架起盾牌。一些位置稍偏或正在移动的警备员,只能眼睁睁看着致命的碎片袭来。
噗!噗!噗!
碎片深深嵌入防弹衣、头盔,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虽然没有被直接穿透躯体,但那恐怖的动能依旧结结实实地作用在了人体上。好几名警备员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十几米外的地面上,甚至有一人直接撞上了路边的行道树,被枝丫挂住,瘫软地悬在那里,不知生死。车辆更是被打得千疮百孔,如同巨大的金属刺猬。
盾牌的裂痕在持续不断的打击下迅速蔓延,眼看就要彻底破碎。
(开什么玩笑……只是一波攻击就……)黄泉川眼角抽搐,看着眼前瞬间惨重的伤亡和岌岌可危的防线,心沉到了谷底。如果里面那个“东西”再来一轮这样的攻击,恐怕在场的所有警备员,包括自己和那个风纪委员小姑娘,都得交代在这里!
“呼叫支援!最高优先级!”黄泉川几乎是吼着对通讯器下令,“调集所有能调动的机械驱动部队!特种镇暴小组!拉出至少五百米封锁线!重复,这片区域立刻划定为高危交战区,禁止任何非战斗人员进入!快!”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远处开始响起更多刺耳的警笛和重型车辆行驶的声音。
与此同时,两名靠近建筑侧面的警备员,冒着被流弹(铁片)击中的风险,快速朝着百合子所在的破洞内投掷了两枚烟雾弹。
嗤——!
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在室内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或许是失去了明确的视觉目标,那狂暴的、仿佛要撕裂一切的攻击,终于停滞了下来。金属碎片叮叮当当地落回地面,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略有缓和。
黄泉川这才有机会喘口气,环顾四周。眼前景象堪称惨烈:伤员遍地呻吟,车辆报废,盾牌濒临破碎,街道一片狼藉,如同刚被一支重火力部队洗礼过。
而在那栋寂静下来的、被烟雾笼罩的建筑内,松井百合子依旧保持着悬浮的姿态,空洞的双眼透过烟雾,茫然地“望”着前方,仿佛刚才那一切毁灭性的举动,都与她无关。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电量即将耗尽、却依然启动着危险程序的失控机器人。
初春饰利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屏幕的光映在她因紧张而微微发白的脸上。通过现场风纪委员和警备员共享的临时影像捕捉到的人脸,配合第七学区实时人员流动数据交叉比对……找到了!但弹出的档案页面却让初春愣住了。
“松井……百合子?长点上机学园……在籍?”她低声念出屏幕上的信息,眉头蹙得更紧,“能力评定……Level 3,念力操控?”
这个结果太过“正常”,正常得与现场那拆装甲车如撕纸、攻击如同金属风暴的恐怖景象形成了荒诞的对比。初春几乎怀疑是不是数据库出了错,或者抓取到了错误的面孔。
她立刻将这条初步信息同步给了前线焦急等待的白井黑子,以及正在指挥疏散和防御的警备员黄泉川爱穗。
“松井百合子?长点上机的学生?Level 3 念力操控?” 黄泉川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背景是又一轮杂物(这次是几把从店铺里飞出的金属椅子和一台自动售货机)撞击盾牌的轰鸣,以及她本人混杂着喘息和恼怒的吐槽,“开什么国际玩笑!这威力、这范围、这控制精度,你跟我说这是Level 3?!那老娘当年在训练场打靶的成绩都够评Level 4了!这档案是哪个浑蛋闭着眼睛填的?!”
“初春!你是不是查错了?!” 白井黑子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低吼,她刚刚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片被百合子当做流弹弹射过来的碎玻璃,“这家伙的水平,绝对有Level 5!不,甚至可能比一般的Level 5更……更‘实战’!你再仔细查查!学园都市的Level 5一共才七个,每一个我都知道,里面根本没有‘松井百合子’这个名字!”
“我、我正在重新核对!但是……” 初春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黑子,数据库里关于‘松井百合子’的记录非常少,而且……而且都很新。入学记录、能力测试记录、基础身份信息……所有这些文件的创建和录入时间,都集中在大约一个月到一个半月之前。就像……就像是她的整个人生履历,是突然被‘生成’并插入到学园都市的系统里的。更早的记录,一片空白。”
(如果这是Level 3,那我早该和姐姐大人一样是Level 5了!)白井黑子一边警惕地注视着烟雾渐散的建筑破洞,一边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但不对,Level 5的名额和身份都是公开的,姐姐大人是第三位,前面两位是那个一方通行和未元物质……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就在白井黑子满心疑惑时,初春那边传来了新的发现。“等等……监护人信息!松井百合子的法定监护人登记是……冥土追魂医生!”
“冥土追魂?” 黄泉川对这个名字显然不陌生,语气更加凝重,“那个‘不死’的医生?他怎么成了这危险丫头的监护人?”
与此同时,在临时医疗点简单处理了伤口、戴上备用眼镜的固法美伟,也看到了初春传送到便携终端上的、从档案中调出的百合子正面照。她盯着那张虽然略显苍白但眼神(在照片上)至少还算平静的脸,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
“是她……!” 固法美伟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确认后的复杂情绪,“大概一个多月前,我在第七学区外围巡逻时,在路边发现了她。当时她昏迷不醒,身上有很多……很严重的伤,不像普通事故造成的。我把她送到了冥土追魂医生的医院。原来她叫松井百合子……”
初春立刻补充道:“是的,固法学姐。而且档案的医疗备注栏里有标注,虽然经过治疗已稳定,但该学生患有‘严重的精神类疾病后遗症,需定期观察与心理疏导’。结合黑子和现场其他报告描述的‘眼神空洞’、‘对喊话无反应’、‘攻击行为带有强烈的本能性和过往痕迹’……很可能是这次的事件刺激到了她,导致了她精神状态的急剧恶化,或者说……暴走。”
黄泉川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啧”了一声。“知道了。冥土追魂的养女,有严重精神病史,能力评级严重不符……虽然比刚才一头雾水强点,但在现在这种‘她随时可能把我们都拆了’的状况下,这些情报简直跟没有一样!关键是让她停下来!”
此刻,投掷的烟雾弹效果已经基本散去,能隐约看到建筑内那个悬浮的身影依旧在原地,似乎没有移动的意图。她不再主动发起之前那种铺天盖地的范围攻击,但每当有警备员试图靠近,或者偶尔有流弹(主要是非致命的镇压弹)射入她所在的大致区域,就会立刻招致反击——可能是几块地板砖像炮弹一样砸出来,或者一整扇扭曲的金属门板呼啸着飞出。
警备员们尝试了数次喊话,从严厉的命令到温和的劝说,内容从“立刻停止能力使用”到“放下抵抗接受治疗”,但所有的声音都如同石沉大海。百合子没有任何回应的迹象,只是像一台设定好“受到攻击则还击”的自动防卫机器,静静地待在那里,空洞的目光穿透墙壁的破洞,投向不知名的远方。
黄泉川仔细观察了几分钟,迅速做出了判断:“停火!所有人停止射击和试探性靠近!只要我们不主动攻击,她似乎也不会主动扩大攻击范围!保持现有距离,维持警戒!”
命令立刻得到执行。现场除了伤员压抑的呻吟和远处增援部队调动的声音,陡然变得安静了许多。弥漫的烟尘缓缓沉降,露出更加清晰的、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废墟战场。
然而,这份安静并未带来丝毫放松。黄泉川和所有在场的警备员、白井黑子都清楚地知道,那个看似静止的少女体内,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那轻易扭断人肢体的念力,那将装甲车撕成碎片的手法……如果她再次“动”起来,目标不再是物品,而是人……
没有人敢冒险靠近。维持着脆弱的、一触即发的对峙,成为此刻唯一的选择。黄泉川只能一边焦急地等待更专业的处理部队(比如驱动铠部队,或者……其他有能力制衡Level 5的人)到来,一边在心中默默祈祷,里面那个不定时炸弹,千万不要再因为任何刺激而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