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狭小的空间内骤然爆发,并迅速升级为远超常规能力者冲突的激烈程度。
御坂美琴的身影在废墟间快速移动、跳跃,几乎化作一道蓝白色的电光残影。她不敢有丝毫停顿,因为一旦被那无处不在的念动力场捕捉、锁定,下场绝不会比外面那辆装甲车好到哪里去。对方的攻击方式直接而粗暴:碎裂的地板、扭曲的钢筋、残存的货架……所有目之所及的物体都成为炮弹,以不规则的轨迹和惊人的速度从各个角度袭来,封堵她的闪避空间。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美琴眼神一凝,能力发动。散布在建筑废墟和地面下的细小铁砂受到磁力召唤,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出,迅速在她与百合子之间汇聚、翻滚,形成一道不断流动的、厚实的铁砂帷幕。这不仅能有效阻挡百合子那凭借视觉锁定的物理投掷攻击,更能干扰对方的感知。
(趁现在!)美琴看准时机,操纵铁砂如黑色的巨浪般向悬浮的百合子卷去,意图将她整个包裹、束缚。这一招对付行动相对不灵活的目标往往很有效。
然而,就在铁砂即将合拢的刹那——
一直以操控物体攻击为主的百合子,第一次做出了一个明显的“动作”。她双臂猛地向前一推,并非对着铁砂,而是仿佛要将前方的空间整个排开。
嗡——!!!
一种低沉的、仿佛空气本身在哀鸣的震动响起。紧接着,以百合子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扭曲冲击波呈球形骤然爆发、扩散!
那不是纯粹的气浪,其中蕴含着狂暴无匹的念动力!黑色的铁砂帷幕在与冲击波接触的瞬间,就像被无形巨锤砸中的沙堡,轰然溃散,铁砂被震得四散飞溅,甚至反向朝美琴这边激射而来。美琴急忙加大磁力控制才勉强稳住局面。
更惊人的是,冲击波的范围远超室内,连外面街道上警备员们携带的通讯设备都同时爆出一片杂音,瞬间失灵。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墙体,在冲击波的震荡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量裂缝蔓延,灰尘簌簌落下,整栋小楼的结构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这是什么怪力?!)美琴心中骇然。但她没有放弃,趁着百合子发出冲击波后可能存在的短暂间隙,她捕捉到对方身周力场的一丝紊乱。强电流瞬间从她手中释放,化作一道耀眼的雷击之枪,跨越数米距离,狠狠劈在了百合子身上!
“啊——!!” 百合子发出一声吃痛的惨叫,身体在空中剧烈颤抖了一下,环绕身周的无形力场明灭不定,显然这一击奏效了。
可还没等美琴稍微松口气,百合子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混乱、痛苦,以及被彻底激怒的狂躁。她似乎完全没将美琴视为“学园都市的第三位”,而是透过她,看到了其他更为憎恶的影子。
“可恶的苏联人!!可恶的磁暴线圈!!!” 嘶哑的吼叫带着浓重的战场硝烟味,“莫斯文!!你这条乱吠的狗!!!”
伴随着这意义不明的怒吼,百合子的攻击变得更加狂暴和不计代价。不再局限于投掷,整片地面被念力强行掀起、砸向美琴;天花板的结构被扯下大块;甚至那些深深嵌入墙壁和地面的金属碎片也被强行拔出,形成一片更加密集、毫无死角的金属风暴!美琴被迫将更多精力用于闪避和用铁砂防御,很难再找到机会释放需要短暂蓄力的强电流攻击。
外面的街道上,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那栋不断传出爆炸、闪光、物体碎裂巨响以及墙体崩塌声的小楼。窗户早已全部震碎,时不时就有扭曲的金属物件或大块的混凝土从破洞中飞出,砸在远处的空地上。电光与无形的冲击波交替闪烁,让整栋建筑看起来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这、这就是Level 5之间的战斗吗……” 有年轻的警备员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
黄泉川爱穗的脸色无比严峻。她不仅担心御坂美琴的安危,更意识到这栋建筑本身已经成了最大的危险。“不行!这栋楼撑不住了!所有人,立刻向后撤退!至少再退一百米!扩大封锁区域,快!”
“但是姐姐大人还在里面!” 白井黑子急得想要冲过去,却被固法美伟用没受伤的手紧紧拉住。
“黑子,冷静!” 固法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相信御坂同学!她是强大的Level 5,这种程度的建筑残骸伤不到她。你现在贸然冲进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让御坂同学分心照顾你!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白井黑子挣扎了一下,看着固法学姐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栋仿佛在哀嚎的建筑,终于咬着牙,强行按捺住冲动,随着警备员队伍一起向更安全的后方撤离。
就在警备员和风纪委员们刚刚撤离到新设立的警戒线后不久——
轰隆隆隆……!!!
在又一阵内部传来的剧烈爆炸和冲击过后,那栋饱经摧残的二层小楼,终于发出了最后的结构崩解声。承重墙彻底断裂,楼板层层塌陷,烟尘如同巨兽般腾空而起,将原本的建筑完全吞没。
废墟的烟尘尚未散尽,更外围的街道上,一辆不起眼的轿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了警戒线边缘。车门打开,青蛙脸医生冥土追魂一脸凝重地快步下车,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刺猬头、看起来有些困倦却眼神锐利的少年——上条当麻。
两人终于抵达了这个已经化为真正战场的街区。
楼房的坍塌并非终结,反而像是为这场超规格的战斗拉开了新的、更加残酷的帷幕。翻腾的烟尘尚未落定,内部传出的轰鸣与闪光却愈加激烈。耀眼的蓝白色电蛇不时撕裂尘幕,紧接着便是更大规模的混凝土块被无形巨力掀起、砸落的沉闷巨响,偶尔还夹杂着建筑物残骸被进一步撕裂的刺耳噪音。
外围的警备员和黄泉川等人只能屏息凝神,眼睁睁看着那团巨大的尘云如同拥有生命的怪物般不断扭曲、膨胀,却无法窥见其中分毫。每一道闪光,每一声爆鸣,都让白井黑子的心揪紧一分。固法美伟紧紧握住黑子颤抖的手,自己的掌心也满是冷汗。
终于,在又一阵由内而外的气浪冲击下,弥漫的烟尘被短暂驱散了一瞬,随即缓缓沉降。当视野重新清晰时,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真正意义上的废墟——破碎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家具的残骸、以及各种难以辨认原本模样的杂物,堆积成一座小山。而在废墟的顶端,两个身影显现出来。
站在稍高处的,是松井百合子。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发被汗水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左肩处的衣物被血迹浸染了一小片(那是之前白井黑子空间转移的钢钉造成的伤口)。她的眼神不再完全是之前的空洞,却交织着疲惫、未褪尽的狂气,以及一丝更深的迷茫。看起来经历了一番苦战,消耗不小。
而真正让所有人心跳骤停的,是漂浮在她身前不远处的御坂美琴。
学园都市排名第三的“超电磁炮”,此刻竟如同被无形蛛网捕获的飞鸟,四肢被看不见的念力强行拉开、固定在空中,呈现一种屈辱而无力的姿态。她身上的常盘台校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的淤青和擦伤,茶色的短发凌乱地沾满灰尘。她不甘心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束缚,脸上混杂着愤怒、屈辱,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对接下来可能遭遇之事的恐惧。
“姐姐大人!!!” 白井黑子的尖叫几乎破了音,眼前这一幕让她血液都要凝固了。她可是亲眼见过,就是同样的力量,轻易扭断了五个匪徒的手臂!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去,却被固法美伟用尽全力从身后死死抱住。
“黑子!别去!” 固法的声音带着痛楚和绝对的严厉,“连御坂同学都……你上去又能做什么?!那只会是送死!”
悬浮的美琴确实感觉到了——那熟悉的、冰冷而强大的压力正从四肢关节处传来,缓缓收紧,带着明确的、要将她肢体扭曲的意图。这让她回想起了那五个匪徒凄惨的模样,寒意瞬间爬满脊背。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能……倒在这种地方!)恐惧激起了更强的反抗意志,美琴咬紧牙关,不顾力竭和身体被束缚的不利姿势,再次强行汇聚电流!耀眼的电光在她周身炸裂,化作一道雷枪直射近在咫尺的百合子!
然而,这一次,电流在距离百合子身体尚有几十厘米处,便撞上了一层更加凝实、仿佛由纯粹意志力构成的无形壁障,爆散成无数细碎的电火花,未能伤及对方分毫。百合子甚至没有看向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对那闪光有些厌烦。
但奇怪的是,施加在美琴四肢上的那股恐怖压力,也随着这次防御而停滞了,没有再继续收紧。
百合子缓缓低下头,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脚下破碎的地面,又抬手碰了碰自己受伤流血的肩膀,疼痛让她微微蹙眉。经过这一番激烈到足以摧毁建筑的战斗,那因为自我怀疑和记忆混乱而导致的纯粹“暴走”状态,似乎被消耗、打破了一些,一丝属于“松井百合子”本身的、带着困惑的意识,如同潜泳者终于浮出水面般,艰难地冒了出来。
“我……在……干嘛……” 她低声自语,声音干涩沙哑。
(敌人……被打败了……抓住了……)混乱的逻辑链条开始运转。(威胁……解除了?)
(不对……只是抓住……不算解除……在战场上……只有死掉的敌人才没有威胁……)
(可是……安全?怎样才算安全?杀光所有敌人?)
断断续续的思绪如同接触不良的线路,闪烁不定,无法形成连贯的判断。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仿佛有无数根针在颅内穿刺。她忍不住用没受伤的右手用力抵住额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痛苦神色。
御坂美琴惊疑不定地看着对方。这个险些将她四肢扭断的危险人物,此刻竟露出一副比她还痛苦、还迷茫的表情,甚至无视了她这个近在咫尺的“俘虏”。但美琴不敢放松,身体的束缚依旧存在,死亡的威胁并未远离。
就在这僵持的、诡异的一幕持续了数秒之后——
一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从侧方的废墟阴影中窜出!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却快得让注意力分散的百合子都没能立刻反应。
是上条当麻。
他目标明确,直接冲到了被念力束缚、悬浮在半空的御坂美琴下方,一跃而起,右手伸出,毫不犹豫地触碰到了美琴的小腿。
啵——
一声轻微的、仿佛肥皂泡破裂的声响。
御坂美琴只觉得周身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骤然消失!重力重新作用在她身上,她惊呼一声,身体向下坠落,却被早已准备好的上条当麻稳稳接住,一个旋身卸去冲力,将她轻轻放在一旁相对平整的地面上。
“咳咳……当、当麻?” 美琴踉跄了一下,半跪在地上急促喘息,抬头看向挡在她身前的刺猬头少年,眼中满是惊愕。
百合子猛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神终于聚焦,死死盯住了这个突然介入、并且以她无法理解的方式破解了她念力束缚的刺猬头少年。几乎是本能地,她再次发动能力,无形的念力如同触手般袭向上条当麻,想要将他抓起、控制,或者直接……
念力触碰到上条当麻身体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条当麻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只是站在原地,一脸严肃地回望着她,那只看似普通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无效?)百合子瞪大了眼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茫然的震惊。(我的力量……消失了?碰到他就……?)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即使在神罗研究中心,面对那些专门针对超能力者开发的抑制装置,她的力量也仅仅是受到削弱或干扰,从未像现在这样,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彻底“消失”。这个刺猬头少年,到底是什么?
就在她因为这前所未有的异常状况而心神剧震、思维短暂空白之际——
一个平静中带着难以言喻的穿透力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从废墟外围清晰地传了过来,直达她的耳中。
“百合子。”
那是冥土追魂的声音。
她的监护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