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八个人准时出现在邀请券上标注的地址。
那是一座位于第二十三学区边缘的研究所，外观看起来并不起眼——灰色的混凝土建筑，几排规整的窗户，门口只有一块小小的铭牌写着“第三精神物理研究室”。如果不是佐天反复确认过地址，任何人经过这里都会以为只是某个普通的科研机构。
“就是这里？”佐天仰头看着建筑，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芒。
“应、应该是吧……”初春拿着手机，对比着地址，“号码完全一致……”
“那还等什么？”婚后光子优雅地整了整裙摆，用扇子掩着嘴轻笑，“让婚后光子来为大家开路吧~”
她迈着标准的淑女步伐向大门走去，然而刚走到门口，自动门就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呃……”婚后光子顿了顿，迅速调整表情，“咳咳，看来研究所还是很有礼貌的。”
“只是自动门而已吧。”白井黑子小声吐槽。
御坂美琴忍着笑，推着还想说什么的黑子走了进去。
百合子走在最后，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走廊和指示灯。这里的一切让她想起什么——那些白色的墙壁，那些无声运行的仪器，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身影。
（和神罗……有点像。）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不一样。这里不是神罗。这里只是学园都市的一个普通研究所。她的朋友们都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一会儿要选什么世界。
确实不一样。
接待区比想象中宽敞。几排舒适的沙发，墙上的显示屏播放着各种虚拟世界的宣传影像，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某种若有若无的清新剂。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性，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温和得像个小学老师。
“欢迎各位光临。”他微微欠身，“请问哪位是上条当麻先生的代表？”
“是我。”百合子走上前，晃了晃手里的邀请券，“他用不了，转让给我了。没问题吧？”
研究员接过邀请券，用随身携带的终端扫描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确认无误。上条先生的预约信息已经更新为‘松井百合子’代表八人团体。”他抬起头，笑容不变，“那么，请各位先随我去更换服装。”
“换衣服？”御坂美琴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虚拟世界中体验到的一些事——比如运动、紧张、兴奋等情绪——会导致身体产生真实的生理反应。”研究员解释道，“汗液分泌、心跳加速、肌肉紧张，这些都会通过虚拟设备传导给现实中的身体。为了舒适起见，我们准备了专用的紧身服，可以更好地调节体温和排汗。”
“原来如此……”佐天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眼睛突然亮起来，“紧身服！听起来好像很帅气！”
“佐天同学……”初春无奈地看着她。
八人被引导到更衣室区域。女性和男性的入口分开——虽然她们这组没有男性，但研究员还是礼貌地指明了位置。
更衣室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每个独立的隔间都有编号。墙上贴着使用说明，还有紧急呼叫按钮。
“那个……”泡浮万彬看着那些隔间，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要分开换吗？”
“当然要分开！”白井黑子理所当然地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黑子可以帮姐姐大人换——”
“不需要。”御坂美琴面无表情地推开她。
百合子走进自己的隔间，关上门。那套所谓的“紧身服”折叠整齐地放在椅子上，摸起来是某种柔软的合成材质，带着微微的弹性。
她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深灰色的紧身服贴合着身体的曲线，材质轻薄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设计很简洁，只在肩部和腰部有浅浅的线条装饰。
（和实验室里的那些衣服……不一样。）
她想起神罗研究中心里那些束缚带、那些冰冷的仪器、那些为了测试而穿上的特殊服装。
不一样。
她再次告诉自己。
这里只是换衣服。只是为了玩得开心。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大部分人都已经换好了。御坂美琴正在和白井黑子保持距离，后者一脸“姐姐大人好美”的痴迷表情。初春和佐天站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婚后光子优雅地理着袖口，泡浮和湾内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看到百合子出来，御坂美琴抬起头。
“挺合身的嘛。”
“你也是。”百合子回敬。
御坂美琴脸微微一红，移开视线。
研究员已经在等候区等着她们。看到八人全部到齐，他点了点头，示意她们跟着走。
穿过一条走廊，他们来到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中央摆放着八台流线型的睡眠舱，呈环形排列，舱盖向上开启，露出内部柔软的衬垫和复杂的线路接口。
“这就是潜入设备。”研究员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同时支持多人并联潜入，是目前学园都市最尖端的精神物理学成果之一。”
佐天已经凑到一台睡眠舱旁边，眼睛闪闪发光。
“好厉害……好像科幻电影里的东西……”
“现在，请各位躺入睡眠舱。”研究员走到主控台前，“在进入虚拟世界之前，我需要说明几点注意事项。”
八人各自选了一台睡眠舱，躺了进去。内部的衬垫比想象中更柔软，自动适应着身体的曲线。
研究员的声音通过舱内的扬声器清晰地传来：
“第一，进入虚拟世界后，各位的意识将与现实世界的身体完全断开连接。不用担心，所有生命维持系统都会自动运行。”
“第二，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致。虚拟世界中的时间感知会被调整，现实世界的一小时，在虚拟世界中可能相当于数小时甚至更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
“如果在虚拟世界中看到面前出现一道光门，请务必立刻进入。那是外界发出的强制唤醒信号，提醒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以上，该补充水分和进食了。”
“本研究所提供免费的营养午餐。如果有个别特殊的饮食要求，可能需要额外付费。请在进入前确认好。”
御坂美琴举起手。
“那个……如果我们在里面玩得正开心，不想出来怎么办？”
研究员微微一笑。
“放心。光门出现后，如果五分钟内不主动进入，系统会自动将各位的意识拉回现实。所以不会出现‘沉迷到忘记吃饭’的情况。”
众人松了口气。
“那么——”研究员的手指悬在主控台的上方，“请各位放松身心，闭上眼睛。虚拟世界即将启动。”
睡眠舱的舱盖缓缓合上。
黑暗中，百合子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虚拟世界……）
她想起那个世界。那个充满战争、杀戮、背叛的世界。那里也是“真实”的——对她而言。
但现在，她要去的，是一个可以随心所欲选择的、安全的、快乐的“虚拟世界”。
和朋友们一起。
她闭上眼睛。
一阵柔和的嗡鸣声响起，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然后，光出现了。
意识从黑暗中被轻轻托起。
不是苏醒，更像是在做梦时知道自己正在做梦——那种奇妙的清醒感。
百合子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她站在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镇街道上，两侧是木架结构、屋顶倾斜的欧式建筑，窗台上摆着盛开的鲜花。阳光从湛蓝的天空洒落，温暖得恰到好处，空气中飘着某种烤面包和花草混合的香气。
但真正让她愣住的，是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不，不是“人”。
一个有着尖尖耳朵、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的高挑身影从她身边走过——那是只在奇幻故事里听说过的“精灵”。她穿着轻便的皮甲，背上背着长弓，步伐轻盈得几乎听不到声音。
另一边，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正和面包店老板讨价还价——她的头顶竖着一对毛茸茸的猫耳，身后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悠闲地摆动。猫耳娘。百合子在婚后光看过的某些“上流社会不该看的”杂志上见过这种形象。
再远一点，一个矮墩墩、满脸大胡子的身影扛着一把铁锤走过，嘴里嘟囔着什么“矿石涨价”之类的话——矮人。
“这是……”
“哇——！”
佐天泪子的惊呼声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百合子转过头，然后自己也愣住了。
站在她身边的，是御坂美琴、初春饰利、白井黑子、佐天泪子——但她们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御坂美琴穿着一身银光闪闪的铠甲。那铠甲的样式……怎么说呢，很“勇者”。胸甲、肩甲、臂甲、战裙，该有的都有，但问题是——
暴露度很高。
非常、非常高。
胸甲的设计只护住了关键部位，腰部和大腿大部分裸露在外，战裙短得只能勉强遮住大腿根。整体看起来华丽又帅气，但绝对不适合脸皮薄的人穿。
“这是什么啊啊啊啊——！”
御坂美琴的尖叫声响彻整条街道。她双手拼命遮挡身体，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为什么是这种衣服——！为什么——！”
初春饰利的打扮要保守得多。她穿着一件从头裹到脚的白色长袍，领口很高，袖子很宽，袍身上绣着复杂的金色纹路。一个单片眼镜架在她右眼前，镜片后是困惑的表情。她手里拿着一根比她还高的十字杖，杖顶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
“诶？我……我这是……”初春低头看着自己，小声嘟囔，“感觉像是……传说中的牧师？”
白井黑子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深色的、有些破烂的带帽斗篷，斗篷下是轻便的皮甲，腰间挂着好几把看起来就很锋利的匕首。兜帽半掩着她的脸，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带着一种“我不是好人”的气质。
“蛤？”黑子挑起眉，看着自己的装束发出大叫“这是什么啊！为什么身为常盘台学生的我要穿这么破破烂烂的衣服！”
佐天泪子则是最夸张的一个。
她穿着一套厚重的全身铠甲，从头盔到护腿，每一片甲叶都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那面巨大的盾牌——那东西几乎有半个人高，厚得能当饭桌用。
“佐天同学……”初春小心翼翼地问，“你……不觉得重吗？”
“诶？”佐天眨了眨眼，抬起手臂活动了一下，“完全不会诶！虚拟世界真厉害！”
她兴奋地挥舞着盾牌，那动作流畅得完全不像举着几十公斤重的金属。
“而且这套铠甲超级帅——！勇者小队怎么能没有战士呢！”
“勇者小队？”御坂美琴停止遮挡自己，疑惑地看向佐天。
“对啊！”佐天指着御坂美琴，“御坂学姐这身装备，标准的勇者打扮！勇者一般都是穿这种……呃……比较有设计感的铠甲的。”
“这叫‘有设计感’吗——！”
佐天没有理会她的吐槽，继续指认：
“初春是牧师，白井同学是盗贼，我是战士——那百合子同学呢？”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百合子。
百合子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蓝色长袍，袍身上绣着银色的星月图案。头上是一顶尖尖的巫师帽，帽檐宽大得能遮住半张脸。手里握着一根比手臂还粗的木棍——不对，应该叫“法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紫色宝石。
“这个，好像？……法师？。”她平静地说。
“经典配置！”佐天双手一拍，眼睛闪闪发光，“勇者、牧师、盗贼、战士、法师——标准的五人勇者小队！这是要去打龙的节奏吗！”
“所以这里是……”初春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精灵、兽人、矮人，“奇幻世界？”
“婚后同学选的世界嘛。”黑子耸了耸肩，“大小姐的品味还挺正常，没有选什么‘所有人都臣服于我’的那种。”
她话音刚落，突然意识到什么。
“等等。”
所有人同时愣住。
他们环顾四周，视线扫过街道上的每一个身影——精灵，猫耳娘，矮人，还有普通的人类居民。
没有婚后光子。
没有泡浮万彬。
没有湾内绢保。
“她们人呢？”御坂美琴皱起眉头，“不是一起进来的吗？”
“会不会在别的地方？”初春提议，“毕竟是虚拟世界，出生点可能不在一起？”
“有可能。”佐天点头，“有些游戏就是这样，玩家会随机降落在不同地点，需要集合。”
白井黑子双手抱胸，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可是——这里是婚后同学选的世界吧？她不是应该给自己安排一个‘女王’之类的角色吗？怎么会把自己弄丢？”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街道上，精灵和兽人娘们继续悠闲地走过，矮人继续抱怨矿石涨价，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这群穿着奇装异服、一脸困惑的少女们。
阳光很好。风很轻。小镇很漂亮。
但关键的主角，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