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能称得上是完美，但正如泡浮万彬和湾内绢保祝福的那样，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哪怕是婚后光子——不管过程如何曲折，她总算实实在在地体验了一把当公主的感觉。走出仪器后，她立刻掏出那把标志性的扇子，遮住半张脸，发出神清气爽的大小姐式大笑。
“哦吼吼吼吼——！”
那笑声在休息区里回荡，引来了几个研究员好奇的目光。
白井黑子站在旁边，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完全就是恶役千金嘛。”她小声嘟囔，“哪有公主笑得这么反派味的。”
“你说什么——？！”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御坂美琴及时插话：“好了好了，先看看时间……已经中午了？”
确实已经中午了。在虚拟世界里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但回到现实后，那股饥饿感立刻就涌了上来。
“好饿……”佐天泪子捂着肚子，“虚拟世界里的可丽饼都是假的，吃不到真的……”
初春饰利也小声附和：“确实有点饿了……”
就在这时，几个研究员推着餐车走了过来。餐车上放着一排排整齐的托盘，每个托盘里都是同样的东西——一管牙膏状的包装，旁边配着一杯水。
“各位辛苦了。”领头的研究员微笑着说，“这是我们研究所提供的午餐。”
众人看着那些“牙膏管”，陷入了沉默。
御坂美琴拿起一管，看了看上面的标签：“营养补充剂……维持生命必须……流食……”
“就吃这个？”白井黑子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研究员依旧保持着职业微笑：“是的。这是我们研究所的标准配餐，营养均衡，易于吸收，完全满足人体四小时所需的能量——”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婚后光子打断了。
“等一下。”婚后光子收起扇子，眉头微皱，“你们该不会是说，中午就吃这个吧？”
“呃……是的。”
“这种东西怎么能吃！”婚后光子双手叉腰，理所当然地说，“作为上流社会的一员，婚后光子绝不能允许自己和朋友们吃这种东西！”
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
“我这就点外卖！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法式餐厅，半小时就能送到——”
研究员的笑容僵住了。
“那个……外部餐饮是不允许带入研究所的……”
“加钱也不行？”
“呃……”
婚后光子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现在呢？”
研究员们对视一眼，然后——默默退后了一步。
“请、请便……”
在周围研究员们羡慕的眼神中，丰盛的外卖很快送到。精致的餐盒摆满了桌子，香气四溢。几人围坐在一起，终于满足了那个差点被亏待的胃。
佐天一边吃着，一边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窗外——那里是仪器室的方向。
“下午就该轮到我了呢。”
御坂美琴看着她那副期待的样子，心里有些复杂。佐天对超能力的渴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幻想御手事件时，佐天为了体验那种感觉，不惜使用那种危险的药物，最后付出了代价。
但那份渴望，从未消失。
“放心。”御坂美琴说，“这次肯定能好好体验的。”
佐天用力点头，笑得灿烂。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众人重新回到仪器室。
八台睡眠舱整齐地排列着，舱盖向上开启，等待着她们再次进入。
佐天站在自己的舱位前，深吸一口气。
“我准备好了！”
御坂美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那走吧。”
佐天躺进睡眠舱，闭上眼睛。她的嘴角还带着笑意，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使用超能力的样子——操纵风，或者火焰，或者什么更酷的能力。只要能体验到那种感觉，什么都好。
研究员温柔地笑着，为每个人关上舱盖。
“祝各位体验愉快。”
黑暗降临。
然后，光出现了。
睁开眼睛时，她们站在一片山坡上。
与婚后光子的世界不同，这里没有夸张的城堡，没有可爱的怪物，没有华丽的服装。只有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地，在微风中轻轻起伏，像绿色的海洋。
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温暖。山风吹过，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深呼吸。
“哇……”初春饰利发出轻轻的感叹，“好舒服……”
所有人都穿着自己的衣服——不是勇者铠甲，不是牧师袍子，就是她们自己的常服。御坂美琴的常盘台校服，白井黑子的同款，初春的可爱连衣裙，佐天的休闲装，婚后光子，湾内和泡浮也穿着常盘台校服，还有百合子的简单T恤长裤。
没有夸张的设定。没有复杂的剧本。只是——一个安静的山坡。
“看来佐天同学没有设置那么多奇怪的东西呢。”白井黑子环顾四周，难得地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这样也不错。”御坂美琴在草地上坐下，感受着柔软的触感，“偶尔悠闲一下也挺好的。”
但佐天没有坐下。
她站在山坡上，手里拿着一片被风吹落的草叶，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幻想御手的时候，我感觉到的那种力量……操纵空气……）
她用力想象。
什么都没有发生。
草叶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一动不动。
“……诶？”
佐天睁开眼睛，又试了一次。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情况？”白井黑子皱起眉头，“连婚后同学那个夸张的RPG世界都能模拟出来，为什么没法模拟佐天同学的超能力？”
初春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提出可能：“难道是系统出问题了？或者说，佐天同学的超能力并不是风之类的？”
佐天又试了其他方式。她想象火焰从掌心燃起，想象电光在指尖跳跃，想象自己能像御坂美琴那样放出雷击——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垂下，草叶飘落在地。
“怎么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连做梦……都不让我拥有超能力吗……”
她转过身，看向御坂美琴。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歉意。
“对不起，御坂学姐。”她说，“明明是你牺牲了自己的呱太天堂，才把机会让给我的……”
御坂美琴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没有一丝遗憾。
“说起来，这个仪器本来就是用来当做开发超能力的另一种装置开发的。”她说，“也许在牵扯到超能力的时候，反而会没法把这个当做梦模拟出来吧。”
她拍了拍身边的草地。
“嘛，没什么。就当休息，在这个山坡上悠哉悠哉地度过也不错嘛。”
“对啊，佐天同学。”初春也附和道，“这个风吹得好舒服哦。”
婚后光子直接躺在了草地上，裙摆在绿草间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既然最想做的事做不到了，那就只剩下等光门出现了。”她惬意地闭上眼睛，“刚好吃完饭，就这么悠闲地度过也不坏。”
佐天看着她们，眼眶微微发热。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那种“我没事”的坚强。
“嗯！”
她也在草地上躺下，仰望着天空。
轻风，绿地，平和又气温舒适的山坡。
所有人都放松下来，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悠闲。
百合子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群朋友。
她的目光落在佐天身上。那个女孩只是沮丧了一小会儿，就立刻恢复了精神，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初春聊着天，和婚后斗着嘴，偶尔发出开朗的笑声。
（御坂美琴跟她讲过幻想御手的事。）
百合子想起那次谈话。佐天泪子为了拥有超能力，付出了什么代价，经历了什么痛苦。但即使如此，她依然能够笑着面对，依然能够从挫折中站起来。
（真是……让人敬佩的精神力。）
她收回目光，看向天空。
那么，自己也休息一下吧。虽然在梦里睡觉有点奇怪，但现在除了等待光门出现，确实做不了什么——
嗖——！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空掠过。
紧接着，是震耳的轰鸣声。
百合子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架飞机。
绿色的机身，流线型的轮廓，在阳光下投下阴影。它从山坡上空飞过，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很快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啊，是飞机。”御坂美琴坐起来，看着那道尾迹，“说起来我忘记问了，佐天，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佐天眨了眨眼，坐起来环顾四周。
“我不知道啊。”她说，语气里带着困惑，“我也不认识这里……”
“没什么关系吧？”婚后光子依旧惬意地闭着眼睛，连动都没动，“这里的风这么舒服，享受就行了。”
嗖——嗖——嗖——！
又是三架飞机。
它们并排飞过，保持着完美的编队，轰鸣声连成一片，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御坂美琴皱起眉头：“怎么这么多飞机……”
“大家快起来——！”
尖锐的叫声撕裂了平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百合子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她们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平常的慵懒，不是战斗时的冷静，而是一种……恐惧。
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恐惧。
她们转过头，看到百合子已经站了起来。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像纸，双眼死死盯着那些远去的飞机，瞳孔剧烈收缩。
“松井同学？”泡浮万彬站起身，担忧地走近，“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差……”
百合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天空，看着那些飞机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微颤抖。
然后，她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是她自己的。
“天狗机器人……”
“这怎么可能……？！”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瞬间浸透了百合子的全身。
她站在山坡上，身体僵硬得像是被冻结了。耳边是朋友们的声音——御坂美琴在喊她的名字，佐天在问“怎么了”，初春担忧地走近——但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不清，遥远得无法触及。
（天狗机器人。）
那个词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太熟悉那种飞机了。银白色的机身，独特的三角翼布局，引擎的轰鸣声——那是帝国的标准侦察单位，遍布天空的“眼睛”。她曾在无数个战场上见过它们，在无数个被追杀的日夜里躲避过它们。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没有理会朋友们的疑问。
念力瞬间爆发，托起她的身体，将她送向高空。
风在耳边呼啸，草地在她脚下迅速缩小。她升到足够高的位置，拼命向远处眺望。
地平线。
森林。
河流。
山脉。
以及——
她看到了。
那些记忆深处的、她以为再也不会看到的景象。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
（不要……千万不要……）
但记忆已经不可阻挡地涌了上来。那些她曾经战斗过的地方，那些她曾经屠戮过的战场，那些她曾经拼命逃离的追兵——所有的坐标，所有的地形，所有的细节，都在她脑海里一一浮现，与眼前的景象完美重合。
她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她落回地面。
膝盖重重地砸在草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颤抖得几乎不成语调。她跪在御坂美琴面前，低着头，双手撑在草地上，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幼兽般蜷缩着。
御坂美琴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百合子。
那个在废墟上差点杀死她的危险分子。那个在训练场里毒舌得让人想揍人的不良少女。那个在信号塔上讲述往事时平静得像在说别人故事的女人。
此刻跪在她面前，浑身颤抖，连声音都在发抖。
“百合子……”
御坂美琴没有犹豫。她蹲下来，用力抱住了那个颤抖的身体。
“冷静一点！我们就在这里！”
百合子还在发抖，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衣服，透过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湿意。御坂美琴能感觉到她在拼命克制，但恐惧实在太深了，深得像刻进骨头里的烙印。
白井黑子已经进入了警戒状态。她摸上大腿皮带上的钢钉，目光扫视着周围，虽然她什么都看不见，但那种本能的危机感已经让她浑身紧绷。
婚后光子也站了起来，扇子合拢握在手中，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御坂美琴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佐天和初春前面。
佐天泪子和初春饰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她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地看着百合子，又看看御坂美琴，最后看向彼此。
（松井同学……怎么会……）
她们从未见过百合子这个样子。
那个总是带着坏笑、用慵懒的语气调侃别人、偶尔露出温柔表情的百合子——此刻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小猫，瑟瑟发抖。
“百合子！”御坂美琴抓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是我还在这里！哪怕那是你一个人害怕的东西，这个时候也有我们在陪你！”
那动作，那语气，那眼神——
简直是上条当麻的风格。
百合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映着御坂美琴的脸，也映着身后那些担忧的面孔。白井黑子，婚后光子，佐天泪子，初春饰利——她们都在看着她。
都在。
不是一个人。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里……恐怕不是佐天的世界……”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句话：
“是我的世界。”
山坡上陷入短暂的寂静。
风还在吹，草还在摇，天空中的云还在慢慢飘动。
但那股轻松的氛围，已经彻底消失了。
佐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啊，那个啊！”她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没关系的！松井同学不用道歉！虽然这里是我想象的世界，但误打误撞变成你的世界也没什么啊！反正都是虚拟的嘛！”
她以为百合子是在为“抢走”了她的世界而道歉。
但白井黑子和御坂美琴没有笑。
她们的表情，同时变得严肃起来。
（冥土追魂医生说过的话……）
御坂美琴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青蛙脸医生的声音。
“她穿越了世界的屏障，从那个地狱里爬了出来，伤痕累累地倒在了这里。”
地狱。
（这里，就是那个地狱吗？）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百合子脸上。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瞳孔里还映着未曾消散的恐惧。
不需要回答。
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