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坂美琴和白井黑子听到百合子那近乎失控的怒吼时，身体同时僵了一瞬。
野泉。
这个名字，她们听过。
在冥土追魂的办公室里，在那些关于“三个心理暗示”的沉重讲述中，在百合子那些被定义为“妄想”的过去里——野泉，是那个最关键的名字。
那个在黑暗中呼唤百合子的“光”。
那个百合子历经千辛万苦救出来、却反过来要杀死她的人。
那个被百合子亲手杀死的……姐姐。
御坂美琴的瞳孔微微收缩。下一秒，蓝白色的电光已经从她身上迸发出来，噼啪作响的电流在她周身跳跃，照亮了她紧绷的脸。
她没有说话。但那姿态已经说明一切——随时可以战斗，随时可以保护。
白井黑子也没有犹豫。她的手已经按在大腿侧面的皮带上，那里夹着一排钢钉。空间移动的能力蓄势待发，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被称为“野泉”的女人，像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猫。
婚后光子看到两人的反应，扇子啪地合上。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默默站到了御坂美琴身侧，同样摆出警戒的姿态。虽然她不知道“野泉”是谁，但她知道——能让百合子失控的人，能让御坂美琴和白井黑子同时进入战斗状态的人，绝不简单。
泡浮万彬和湾内绢保对视一眼，立刻拉着初春饰利和佐天泪子后退几步，躲到御坂美琴她们身后。初春紧紧攥着佐天的衣角，脸色发白却没有尖叫。佐天也难得地安静下来，只是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
而对面的野泉，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敌意，表情困惑得像一个被莫名其妙指责的孩子。
“怎么了？”
她歪着头，目光越过漂浮在面前的石粉，落在百合子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敌意，只有单纯的、甚至有些委屈的困惑。
“敌人不是已经都消灭了吗？”
她指了指周围那些还在飘落的光点——那些帝国武士和坦克杀手留下的痕迹。
“我当然在这里啊。好不容易都潜入到这里了，我怎么可能会逃跑？”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你怎么连这个都忘了”的嗔怪。
“我不是说过吗——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达郎的。”
“你在说什么鬼话——！”
百合子的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还有某种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你明明就想杀掉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血。
“而且我明明杀掉你了——！连同神罗研究中心都一起摧毁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她猛地抬手。
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山坡上被念力拔起，呼啸着砸向野泉！
御坂美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阻止。
石头飞到野泉面前——
停住了。
就那么悬停在空中，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块坚硬的石头开始向内坍缩。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用力握紧，石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挤压声，裂纹蔓延，碎石剥落——最后，化作一捧细密的粉末，簌簌落下。
野泉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她甚至没有看那块石头。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百合子脸上，那困惑的表情更深了。
“你在搞什么啊？”
她拍了拍身上的石粉，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却完全没有被攻击的愤怒。
“我哪里惹到你了吗？”
她歪着头想了想。
“难道说——你在生气我昨天吃了你的点心的事？”
百合子的呼吸一滞。
野泉看着她的反应，脸上的困惑慢慢变成了担忧。
“而且你说杀掉我？你做什么噩梦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摸摸百合子的额头，看看她是不是发烧了。
那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熟悉。
就像无数次曾经做过的那样。
百合子僵在原地。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却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野泉的表情没有任何虚假。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嘲讽，没有她记忆中的疯狂和嫉妒。只有担忧，只有困惑，只有那种——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属于“姐姐”的温柔。
（这到底……）
“——原来如此。”
一个声音打破了僵局。
婚后光子收起扇子，站到了百合子和野泉之间。她的动作很轻，却恰到好处地挡住了百合子再次攻击的路线。
百合子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推开她。
“婚后同学——！”
“冷静点，松井同学。”
婚后光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稳。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起扇子，示意百合子稍安勿躁。
然后，她转向野泉。
扇子轻轻展开，遮住半张脸，但露出的那双眼睛里，是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大小姐式的社交礼仪——温和，疏离，却让人无法拒绝。
“野泉小姐，对吧？”
她的声音优雅而正式。
野泉眨了眨眼，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礼貌搞懵了，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是婚后光子，常盘台中学二年级。”婚后光子继续说，“这几位都是松井同学的朋友——也是无论如何都会支持松井同学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在野泉脸上停留了一瞬。
“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松井同学似乎也没有完全把握状况。而您——作为同样支持松井同学的人，想必也不希望看到她这样困扰吧？”
野泉的表情变得更加困惑，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当然。百合子是我最重要的妹妹。”
“那么——”婚后光子侧过身，让野泉能看到身后还在颤抖的百合子，但同时也用身体挡住了可能的攻击路线，“不如您好好地解释一下现状，让我们共享一下情报，如何？”
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毕竟，我们都是为了松井同学好。”
野泉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警戒着却不再攻击的人，最后目光落在百合子脸上。
那双眼睛里，依旧是担忧和困惑，没有一丝阴霾。
“……好。”
她轻轻点头。
“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如果是为了百合子，我愿意说。”
对面的野泉听完婚后光子的话，微微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在百合子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得让人读不懂——有困惑，有担忧，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我大概理解一点了。”她说，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些，“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抬起头，扫了一眼天空。
“刚刚经历过战斗，继续这样暴露下去，下一波天西贤治的部队很快就会过来。天狗和帝国武士只是先头部队，下一次来的，恐怕就是海啸坦克、钢铁浪人、波能坦克——甚至鬼王机甲了。”
她顿了顿，看向婚后光子。
“你刚才说的有道理。跟我来，我们去个安全的地方。”
说完，她没有等百合子回应，直接转过身，带着那队女性帝国武士向山坡下走去。
那背影毫无防备。
百合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拳头握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牙齿咬着下唇，咬得发白。
（我……不要再相信她了。）
那个声音在心底反复回响。那天的记忆像刀子一样在她脑海里翻搅——封闭仓打开，野泉走出来，脸上的笑容从感激变成疯狂，然后是那句“我要杀死你”，然后是那根贯穿身体的钢筋，然后是野泉倒下的样子……
“婚后同学，你在搞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颤抖的怒意。
御坂美琴也皱起眉头，看着野泉远去的背影，低声问：
“难道是陷阱吗？”
婚后光子转过身，面对她们。扇子合在手里，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但是听我说——这里是虚拟世界。”
她顿了顿。
“正因为是虚拟的，所以一定存在着和现实冲突的‘设定’。就像我之前设定的那个世界——勇者从魔王手里拯救公主，那就是那个世界的‘设定’。”
她看向百合子。
“如果我们不去了解这个虚拟世界的‘设定’，是没法通关的。”
“通关？”白井黑子皱眉。
“对。”婚后光子点头，“从之前我设定的世界你们应该也明白了——在打败了叶卡特琳娜、完成了‘拯救公主’的剧情之后，光门才出现的。”
她深吸一口气。
“虚拟世界的时间流速，本来就是仪器在测算。只有当我们解决了整个事件、完成了通关条件，光门才会打开。这样才可以让顾客体验到完整的虚拟世界。”
她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不通关，我们就无法离开。”
山坡上安静了几秒。
百合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那股失控的超能力波动，也慢慢平息。
（通关……设定……）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狂乱已经褪去大半。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沙哑，却恢复了平静。
御坂美琴看着她，松了口气，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的。”
她露出那个熟悉的、不服输的笑容。
“既然你以前可以打赢野泉，那就算是陷阱也没问题。虽然我打不过你——”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但是从刚才的战斗，我也大概明白一点这个世界的战斗力如何了。我作为超电磁炮，打败其他敌人还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白井黑子也站过来，双手抱胸。
“放心，黑子和婚后会保护好初春和佐天的。”
婚后光子啪地打开扇子，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那是自然。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既然来了，就要玩到最后。”
泡浮万彬和湾内绢保也走过来，温柔地站在初春和佐天身边。
“我们会保护好她们的。”泡浮轻声说。
“虽然平时没什么表现的机会——”湾内笑了笑，“但其实我们两个也挺厉害的哦。”
佐天泪子眨了眨眼，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哇，泡浮同学和湾内同学好可靠！”
初春也松了口气，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好。我们走吧。”
百合子转过身，向野泉离开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野泉带着她们穿过山坡，走到一棵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树前。
她抬起手，在树干上轻轻摸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
空气开始扭曲。
那棵树旁边的空间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一个巨大的轮廓从虚空中浮现出来。金属的质感，流线型的外壳，帝国风格的涂装——
迅雷载具。
百合子的身体僵住了。
那一瞬间，无数记忆涌了上来。那些在战场上猝不及防的袭击，那些从隐形的载具里突然冲出来的帝国武士，那些高举着高周震动武士刀喊着“万岁”朝她扑来的身影……
（如果不是靠奥米茄冲击波……我早就死在这种袭击里无数次了。）
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但很快压了下去。
迅雷载具的舱门滑开，露出里面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灯光从通道深处透出来，昏黄而温暖，和上方那个充满硝烟的世界格格不入。
野泉站在舱门边，回头看向她们。
“进来吧。下面安全。”
她率先走了进去。
百合子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御坂美琴她们对视一眼，也鱼贯而入。
通道不长。走了大概几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巨大的圆柱形培养舱排列成行，里面盛满了淡绿色的液体。复杂的管道像血管一样在天花板上交错，仪器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百合子站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
她太熟悉这个地方了。
神罗研究中心。
她亲手摧毁的那个地方。
“欢迎回来。”
野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百合子猛地转头，看向她。
野泉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个复杂的笑容——不是敌意，不是疯狂，而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让人心里发堵的表情。
就在这时，那些跟在野泉身边的女性帝国武士们，开始摘下头盔。
一个。
两个。
三个。
五个。
十个。
头盔一个一个被取下，露出一张张——
和百合子一模一样的脸。
那些脸有的年轻些，有的看起来疲惫些，有的带着好奇的表情看着她们，有的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但每一张脸，都和她一样。
一样的面容。一样的五官。一样的——
百合子的呼吸停止了。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