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终于变得好了起来。
百合子看着面前这群人，看着她们脸上那些或温柔、或开朗、或无奈、或宠溺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不是战场上的冷笑，不是平时那种慵懒的坏笑，而是一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属于这个年龄的少女的笑容。
（不论我是什么人……）
（不论我有什么样的过去……）
（在那个过去里杀了多少人，犯下多少罪……）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御坂美琴，白井黑子，婚后光子，佐天泪子，初春饰利，泡浮万彬，湾内绢保。
（她们都一如既往地接受我。）
（哪怕我已经把她们带到了这个地狱。）
（哪怕我已经不是“诉说”，而是把自己过去的罪孽如此清楚地显现在她们面前——）
（她们也没有离开。）
（她们都还在。）
百合子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佐天说得没错。这里只是个游戏。她们的目的，不是在这个世界带来的悲伤里沉浸，而是为了——玩的开心。
“这可是御坂同学牺牲了自己的呱太天堂才换来的机会。”
百合子擦干自己的眼泪，用力眨了眨眼，把那最后一点泪光也眨掉。
“我一定要玩得开心啊！”
佐天泪子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
她一拍大腿，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跳起来。
“玩游戏——！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她握紧拳头，眼睛闪闪发光。
“明天就该去和那个达郎战斗了！那个人以前狠狠欺负过松井同学对吧？这次——一定要把他的屁股踢上天——！”
“没错没错！”
婚后光子也来了精神，扇子啪地打开，遮住半张脸，但那露出的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开心吧，松井同学！我常盘台的婚后光子，绝对会痛揍那个坏蛋达郎！”
她顿了顿，用扇子轻轻点了点百合子的肩膀。
“你也很期待对吧？从很久以前就很想有机会痛揍那家伙一顿了，对吧？”
百合子愣住了。
然后——
“噗——”
她捂住嘴，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哈哈哈哈——！”
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收不住。
她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眼泪都笑出来了——但这次，是笑的眼泪。
“痛揍……达郎……哈哈哈哈——！”
在那个世界里，别说这样大声说出来，哪怕是想想，都是不敢的事情。
那可是天皇芳郎的儿子。
帝国所有军队的总指挥官。
曾经带着大军摧毁了阿姆斯特丹的盟军总部，摧毁了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超级将军。
而婚后同学和佐天同学——
居然说要“痛揍他”。
“是呢……”
百合子笑得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说：
“真的很想揍他……哈哈哈哈……”
她一边笑，一边掰着手指数：
“不只是达郎……天西贤治……疯女人佐藤高良……白田直美……长间晋三……盟军的希尔、吉尔尼斯、莉赛特……还有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特工谭雅……”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数：
“苏联的胖子欧列格……疯狗莫斯文……还有那个背地里打阴枪的娜塔莎……”
她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笑意，但那份认真也是真的。
“都超级想狠狠地揍他们的屁股！”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还有岛田真司……甚至是……”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野泉。”
“那就让你揍一顿吧。”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野泉站在那里，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无奈，宠溺，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走进来，站在百合子面前。
“虽然老实说，那件事起码不是现在这个我做的。”她的声音很轻，“但是我总感觉自己确实该被你揍一顿。”
她转过身，背对着百合子，微微弯下腰。
“需要我撅起屁股吗？”
“——？！”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可以的话还请别用比较猎奇的方式。”野泉头也不回地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以前常常说要把超级要塞塞进敌人的屁股里。我明天可是还要作战呢，可别搞太大的、让我明天起不来的东西。”
学园都市的几位，脸瞬间红透了。
御坂美琴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白井黑子捂着脸，但指缝里的眼睛瞪得老大。佐天泪子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初春饰利已经捂住了耳朵，但脸还是红到了耳根。
泡浮万彬和湾内绢保对视一眼，同时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们一左一右架住了婚后光子。
“诶？”婚后光子一脸茫然，“怎么了？野泉小姐说什么？什么要塞？什么屁股？你们为什么脸红？”
“婚后同学，那个……”泡浮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是你不应该知道的知识。”
“没错。”湾内点头，“请不要问。”
“为什么——？！”
百合子看着这一幕，愣了几秒。
然后，她走上前，站在野泉面前。
野泉直起身，转过身，面对她。
两人面对面站着。
房间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们身上。
“我没有原谅。”
百合子开口，声音很平静。
“也永远不会原谅你背叛我。”
野泉看着她，没有说话。
百合子的目光直视着她，没有躲闪。
“你也不需要去原谅这个——没有去呼唤你的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会背负着不原谅的恨，永远活下去。”
“这是我的人生。”
“是不能托付给别人，也不能被别人夺走的人生。”
她一字一句地说：
“不能推脱，不能忘记，不能消除，不能蹂躏，不能一笑而过，也不能被美化。”
“什么都不能。”
“只能面对如此真实而残酷、无所作为却仅有一次的人生啊。”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百合子的话，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野泉看着她。
看着她身后的那些人——御坂美琴，白井黑子，婚后光子，佐天泪子，初春饰利，泡浮万彬，湾内绢保。
看着她们看向百合子的眼神。
然后，野泉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是吗……”
她轻声说。
然后，她看向百合子身后那群人。
“看来——”
她的目光最后落回百合子脸上，那双眼睛里，满是欣慰。
“你真的找到自己最渴望的梦境了。”
百合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嗯。”
她点了点头。
“找到了。”
神罗研究中心的主控室里，全息投影设备投射出淡淡的蓝光，在房间中央形成一幅精密的三维立体地图。
那是达郎宅邸附近的完整地形图。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可能隐藏伏兵的角落，都被精确地标注出来。甚至还有实时更新的光点，代表此刻正在巡逻的天狗机器人和地面部队。
野泉站在投影旁边，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指示棒，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她的目光扫过围在周围的每一个人——御坂美琴，白井黑子，婚后光子，初春饰利，佐天泪子，泡浮万彬，湾内绢保，以及靠在墙边、双臂抱胸、表情淡漠的百合子。
“那么，我开始讲解作战计划。”
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完全是一副身经百战的指挥官模样。
“达郎的宅邸，是由天西贤治留下的佐藤高良负责防卫的。”
她点了点地图上的一处区域，那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虽然天西贤治本人现在已经被盟军抓获——所以想踢到那个家伙可能已经不行了。”
她顿了顿，特意看了百合子一眼。
百合子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野泉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有些遗憾，但很快收回目光，继续讲解。
“达郎宅邸的防卫体系，由三重保护共同构成。”
她抬起指示棒，在第一层防护上画了个圈。
“第一重，是佐藤高良的情报网。由城市监控系统、埋伏在各个角落的坦克杀手和忍者、以及天空中不停巡逻的天狗机器人共同组成。它们之间通过网络连接，形成一个无死角的监控网络。”
她的目光转向初春饰利。
“如果我们需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首先就要瘫痪这个网络连接。让佐藤高良的情报网彻底变成瞎子。”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笑容。
“这个时候，就需要初春同学了。”
初春愣了一下，脸微微发红。
“老实说，我现在都觉得不可置信。”野泉摇了摇头，“你的黑客技术，已经可以让未来科技公司都望尘莫及了。我敢说，如果你早几年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有佐藤高良那个家伙什么事了。”
“诶嘿嘿……”初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出那种标志性的害羞笑声，“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总之——”
野泉重新严肃起来，用指示棒点了点初春和佐天。
“网络的骇入和超载，由初春同学和佐天同学负责。”
她又指向泡浮万彬和湾内绢保。
“泡浮同学和湾内同学负责保护她们的安全。我也会派出百合子的克隆人支援你们，绝对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安心吧。”
初春、佐天、泡浮、湾内互相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明白！”
野泉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讲解。
“当初春同学成功瘫痪情报网之后，我们就可以开始潜入。而这个时候，多半会遇到达郎的第二层防护——”
她的表情变得凝重了一些。
“纳米虫群护盾。”
“老实说，虽然也有正面击破的选项，但是那玩意实在是太硬了。”她摇了摇头，“别说是我们，就算是牺牲百合子的复制人用毁灭装置炸，都没法炸得穿。目前已知的，只有盟军的质子撞击炮可以摧毁它。”
她顿了顿。
“但是很明显，我们没有质子撞击炮。”
百合子在墙边冷哼一声。
野泉没有理她，继续用指示棒在地图上标注出三个位置。
“不过，纳米虫群护盾的核心，是由三个发电站进行供能的。只要把它们摧毁，护盾就会失效。”
她一个一个地点过去。
“这三个发电站，将由御坂同学、白井同学、婚后同学三个人分别负责。不管用什么手段——直接炸，让磁力核心超载，或者干脆把发电站的两极掀飞——总之，让它们停摆。”
她看向御坂美琴、白井黑子和婚后光子。
“这样，我和百合子就可以攻进去了。”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怎么样，都明白了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百合子开口了。
“你不是说三层守护么？这不是只说了两层吗？”
她白了野泉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别卖关子了。既然你把我重要的朋友都卷进去了——要是你敢有所隐瞒，让我的朋友受伤——”
她身边的一根不知哪里来的铁棍缓缓漂浮起来。
“我就把超级要塞塞进你屁股里。”
“——”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野泉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她嘟起嘴，用一种委屈巴巴的语气说：
“居然这么自然地就把我排除出你的‘好朋友’范围了啊……明明是我先认识百合子的……”
百合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漂浮的铁棍又抬高了一点。
野泉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势。
“好了好了！我说就是了！”
她放下手，叹了口气。
“我没有隐瞒。那个第三层保护，我确实也不知道是什么。”
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也正因为如此，才是最后由我们两个出击。这样不管那个是什么，我们都可以应付吧？”
她看着百合子身边那根还飘着的铁棍，小心翼翼地说：
“喂喂喂，把那个放下好吗？被那种东西插进屁股，就算是我也会死掉的。”
百合子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动。
御坂美琴苦笑着走上前，轻轻按住百合子的手臂。
“百合子，先听她说完吧。”
初春也小声附和：“是啊是啊……野泉小姐应该不会害我们的……”
佐天也在旁边点头：“松井同学，冷静点！”
百合子沉默了两秒，然后那根铁棍“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野泉松了口气。
“安心吧，虽然不知道那个是什么，但是我知道那个绝对不会是超级武器的。”
她重新拿起指示棒，在地图上点了点。
“达郎最近秘密运送了什么东西到自己的宅邸。但是——”
她一项一项地排除。
“苏联的真空内爆弹技术，他不可能拿得到手。”
“盟军的质子撞击炮需要更加大量的能源支撑。达郎没法同时支撑纳米虫群护盾和质子撞击炮——而且如果用了质子撞击炮，那才是灾难，会把达郎自己也炸死的。”
她顿了顿，看向百合子。
“至于毁灭装置就更不可能了。我确保过，达郎手下完全没有百合子复制人的休眠舱存在，更没有百合子复制人的库存。”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
“也就是说，哪怕他真的组装了毁灭装置，他也拿不出使用毁灭装置需要的——弹药。”
弹药。
这个词在主控室里回荡。
御坂美琴的眉头微微皱起。她想起那天晚上在信号塔上，百合子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超能波毁灭装置……一次性烧坏二十个克隆人的大脑……”
（这个世界的克隆人们活下来了，但“弹药”这个词本身，依然属于地狱。）
白井黑子没有说话，但她握着钢钉的手紧了一下。
初春和佐天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泡浮和湾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沉重。
“所以——”
野泉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就算达郎藏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就算是苏联的磁能坦克……不，就算是盟军的冰冻卫星攻击——”
她看向百合子，嘴角弯起一个笑容。
“我们也可以轻松应对，对吧？”
她顿了顿。
“虽然你可能很不爽，但——让我们并肩作战吧？”
百合子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
但最终，她只是冷哼一声。
“确实。哪怕你这家伙其实很人渣，但唯独战斗力是货真价实的。”
她别过脸去。
“但是我可是说过的——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野泉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宠溺，有怀念，还有一丝……欣慰。
“真是不可爱。”
她嘟囔着。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道“杀人”般的目光。
“我什么都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