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果和心情都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百合子悬浮在半空中，看着远处那座摇摇欲坠的宅邸，看着那个终于破碎的纳米虫群护盾，看着自己刚刚丢过去的鬼王残骸砸在城墙上的痕迹——
她觉得自己战无不胜。
然后，现实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普通的震动，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仿佛整个板块都在移动的剧烈震颤。达郎宅邸的城堡从正中央裂开，像被一把无形的巨斧劈成两半。
然后，那个东西出现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机械运转声，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地下缓缓升起。
那身影比鬼王机甲还要大上十倍。三个头颅，六只手臂，三个躯体共用同一个底盘——而那底盘，是由三只如同塔楼般粗壮的巨足构成的。
三颗头颅同时转动，六只眼睛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六只手臂分别握着三把巨大的长剑——那剑的长度，堪比东京塔。
百合子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将军刽子手。”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野泉的表情也僵住了。那张一直游刃有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那个巨大的钢铁怪物像是很不耐烦地抖了抖身上的瓦砾。百合子刚刚丢过去的鬼王残骸被它随手抓起，像丢一片树叶一样扔了出去，砸在远处的建筑群里，引发一连串的爆炸。
然后，它举起三把长剑，指向天空。
三颗头颅同时仰起，发出长啸——
但那不是机械的轰鸣，而是达郎的声音。那声音从巨大的扩音器中传出，在整个战场上回荡：
“你们以为击败我了吗——！中计的是你们——！”
话音未落，从裂开的宅邸深处，又升起另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超级要塞。
佐藤高良的最后王牌。
它已经完成了变形，从水面模式切换为飞行模式。那个巨大的、像变形金刚头颅一样的飞行体升上天空，比基洛夫空艇还要庞大。它的“嘴”缓缓张开，对准了城市的方向。
“神之鼻息”——那个足以在超远距离摧毁一切的冲击波，正在蓄能。
百合子的目光扫过那个巨兽，又落回将军刽子手身上。
（这东西的全力输出……）
她想起那些关于将军刽子手的传说。敖德萨战役，它单枪匹马击败了苏联最强大的库可夫将军的部队。克里姆林宫，它只是一脚，就让那座象征苏联权力的建筑彻底崩塌。更不用说那些沿途被它像拍虫子一样拍碎的基洛夫空艇，那些被它轻轻一碰就爆炸的天启坦克——
（连超级要塞的全力输出，都顶不过它随便砍几刀。）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将军刽子手动了。
其中一个躯体举起长剑，对准了她们所在的方向。
那把剑，比摩天大楼还高。
“躲开——！”
野泉的尖叫撕裂了夜空。
百合子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袭来——不是攻击，是野泉的念力。
那力量粗暴地抓住她，把她像丢沙包一样狠狠甩了出去！
与此同时，野泉自己也用念力把自己往相反的方向弹射。
两人几乎是同时撞上远处的墙壁。力道之大，连坚固的混凝土墙壁都被砸出深深的裂缝。剧烈的疼痛从后背传来，百合子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呻吟。
但她立刻明白了。
必须用这么大力气。否则——
将军刽子手的剑挥了下来。
不是砍向她们之前站立的位置。而是向那个方向，空挥了一下。
一道无形的斩击从剑锋激射而出，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那斩击延伸出去，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建筑群——
然后，那些建筑，从正中间，整整齐齐地被劈成两半。
百合子的瞳孔剧烈收缩。
“野泉——！”
她的声音嘶哑。
“这就是那个第三层防护吗——！”
她从墙壁的凹陷中挣扎着站起来，看着眼前那个如同活着的摩天大楼般的怪物，怒火几乎要烧穿她的胸膛。
“这东西比超级武器还可怕——！你怎么会漏掉这种情报——！”
野泉也从废墟里爬起来，捂着被撞疼的肩膀，脸色苍白。
“因为我听说这东西因为失控，被达郎遗弃到某个小岛上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而且我只看到过战绩记录——那些居然不是在吹牛吗——！”
“当然不是在吹牛——！”
百合子的声音几乎是在吼。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时间机器。
那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那时候，她和帝国部队好不容易才在莫斯科站住脚跟。她们正准备发动总攻，而这个钢铁怪物——这个将军刽子手——从另一个方向冲了进来。
那是一个苏联军防守更加严密的方向。
但将军刽子手如入无人之境。它一路向前，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它哪怕一秒。基洛夫空艇被它像拍苍蝇一样拍下来。天启坦克只是被它碰到，就爆炸成废铁。
它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它只是走到克里姆林宫旁边。
然后，抬起脚。
踩了下去。
克里姆林宫就塌了。
“它的波能剑和我们有关——！”
百合子盯着那个巨大的怪物，飞快地说。
“那东西可以把念力像剑气一样挥出来——！绝对不要站在它的攻击范围内——！”
她正要继续说，余光却瞥见了天空中的另一个威胁。
超级要塞。
佐藤高良的飞空形态超级要塞，已经开始用“神之鼻息”攻击城市了。
那些冲击波一道接一道地轰向地面，每一道都在街区上留下巨大的坑洞。百合子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要掘地三尺，也要把初春找出来。
那个疯女人。那个黑掉了她整个情报网的女人。
（初春同学……佐天同学……泡浮同学……湾内同学……）
百合子的心猛地揪紧。
“野泉——！”
她转过头。
“你能拖住那个怪物吗——！佐藤高良要把整个城市都犁一遍了——！初春同学她们会有危险——！我得先去解决超级要塞——！”
野泉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决绝，还有一丝……百合子说不清的东西。
“你在开玩笑吗？”
她这样说着，却已经打开了无线电。
“所有百合子复制人——撤退。立刻撤退。只留我和百合子在这里。”
命令下达的瞬间，她把自己升上空中。
念力托着她，让她悬浮在将军刽子手的视线高度。
“我可撑不了多久。”她头也不回地说，声音轻得像在开玩笑，“如果你迟了，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她顿了顿。
“——被这玩意砍到，可是连渣都不会剩下哦。”
百合子看着她。
那个曾经背叛过她、又被她杀死的女人。那个在这个世界里没有背叛她的女人。
此刻悬浮在空中，背对着她，面对着那个无可匹敌的怪物。
（……）
她没有说“谢谢”。
她只是同样把自己升空，然后——
像离弦的箭一样，对着天空中的超级要塞激射而去！
风在她耳边呼啸。
身后，将军刽子手的巨剑再次举起。
身前，佐藤高良的“神之鼻息”正在疯狂地轰击地面，想要把她的朋友从藏身处逼出来。
（绝对不会让你——）
百合子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飞行头颅。
（——伤害我的朋友！）
地面在震动。
这不是普通的震动。从刚才开始，远处的爆炸声就一直没有停过，那些冲击波传来的震动让整栋建筑都在微微颤抖。初春饰利紧紧抓着桌角，脸色发白，但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佐天泪子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心急如焚。
“这震动……也太夸张了吧……”
她喃喃自语。
然后，泡浮万彬和湾内绢保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她们几乎同时把头探出窗外，看向远处的天空。
“那是……什么？”
泡浮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佐天和初春也凑到窗边，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她们看到了。
天空中，漂浮着一个巨大的钢铁头颅。那东西比任何她们见过的建筑都要庞大，悬浮在云层之下，像一个从神话中走出的巨兽。它的嘴正在张开，一道粗大的光束从其中喷涌而出，横扫过整座城市！
光束所到之处，建筑崩塌，街道碎裂，火光冲天。
而更远的地方，在那头颅旁边，还有另一个更加庞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机器人——如果那东西可以被称为“机器人”的话。它直插云霄，比摩天大楼还要高，三颗头颅在夜空中转动，六只手臂挥舞着巨大的长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毁灭性的斩击。
“初春同学……”泡浮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个到底是什么？就算是学园都市，我也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
初春的手也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调出野泉之前传输过来的资料。
“按照野泉小姐的资料……飞着的那个脑袋，应该就是……”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就是被百合子开玩笑说‘要塞进野泉小姐屁股里’的那个……超级要塞。”
“那个大机器人呢？”佐天追问。
初春快速翻找着资料，然后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资料里没有提到。野泉小姐的档案里，完全没有这个大家伙的记录。”
就在这时，无线电里突然传来声音。
是野泉。
那声音急促而紧张，和之前那个游刃有余的她判若两人：
“所有百合子复制人——立刻掩护初春她们撤离城市！远离城市！越快越好！”
守护在房间里的几个百合子复制人同时站了起来。她们没有说话，只是转向初春几人，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她们。
那意思很明显：命令是掩护你们撤离。如果你们不走，她们也不会走。
佐天看着窗外那个正在疯狂扫射城市的钢铁头颅，又看了看远处那个顶天立地的巨大机器人，手心全是汗。
“松井同学和野泉小姐……要和那个打吗？”她的声音发颤，“她们真的能打赢吗？”
泡浮摇了摇头，表情严肃。
“野泉小姐命令撤离，恐怕是不希望我们遇到危险。这也说明——”
她顿了顿。
“那个东西，连她们也没有把握。”
“那我们就更应该去支援她们啊——！”
佐天几乎是本能地喊出来，转身就要往外冲。
“佐天同学——！”
湾内绢保一把拉住她，力气大得出奇。
“能进入那个战场的，恐怕只有御坂同学她们了——！我们过去，只会给她们添乱——！”
佐天挣扎了两下，然后停下了。
她知道湾内说得对。
她只是个无能力者。这个级别的战斗，别说是她，哪怕是低能力者都没法参与。
她只能在这里等着。
这种感觉，比什么都难受。
突然，无线电里又传来声音。
这一次，是百合子。
“初春同学！御坂同学！白井同学！婚后同学！”
那声音急促，带着喘息，像是在一边战斗一边说话。
“如果你们听到这个讯息——立刻离开这座城市！出现了一个没法打赢的东西！那个该死的达郎，居然把将军刽子手运到城市里了！”
“你们快走——！行动失败了——！我和野泉也会开始逃跑——！你们先走——！”
然后，声音消失了。
无论初春怎么呼叫，都没有回应。
房间里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先走？”
佐天的声音在发抖。
“能让那个比谁都厉害的松井同学亲口承认任务失败……那东西得是什么样啊……”
她看向窗外。远处，那个巨大的机器人正在蹂躏城市。每一次挥剑，都有一片街区被劈开。那钢铁头颅还在疯狂地喷吐光束，把地面犁得像刚被翻过的耕地。
而百合子和野泉，正在那种地方战斗。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先走？”
——城市另一处。
御坂美琴抬起头，看向城市中心的方向。
那个巨大的身影，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清晰可见。
三颗头颅，六只手臂，像一座活着的山。
她的无线电里传来百合子的声音，然后中断。她按着通话键喊了几声，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那种东西……”
她咬着牙，转身跳上迅雷载具。
磁力发动，她的身体紧紧吸附在车身上。
“走——！”
——更远的地方。
白井黑子甚至没有犹豫。
“你们坐载具先撤离！”
她只来得及丢下这一句话，然后——身影从原地消失。
空间移动连续发动，她像一道幽灵，在废墟之间闪烁，每一次现身都比上一次更靠近城市中心。
——废墟中的另一处。
婚后光子的迅雷载具已经没了。
但她身边还有几个百合子复制人。那些沉默的少女钻进了旁边一辆被遗弃的海啸坦克，然后向她伸出手。
婚后光子跳进坦克，深吸一口气。
“出发。”
坦克的引擎轰鸣，履带碾过废墟，向城市中心驶去。
——房间里。
佐天看着窗外，心急如焚。
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在这里等着。
这种感觉……
“佐天同学——！”
初春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兴奋。
“你快来看——！”
佐天猛地转身，冲到初春身边。
初春指着屏幕，眼睛闪闪发光。
“我发现了一个兵工厂——！里面有很多还没启动的天狗机器人和VX打击者直升机——！”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这些武器都是靠人工智能操纵的！我刚刚黑进了它们的系统——！”
佐天瞪大眼睛。
“你是说……”
“它们的战斗程序没法载入帝国原本的战斗习惯，所以没法自动参与战斗——！”
初春抬起头，看着佐天，眼睛亮得惊人。
“但是我可以远程遥控——！”
她一把拉过旁边的另一台电脑，推到佐天面前。
“佐天同学——！游戏中心的***游戏，你是最擅长的——！”
佐天愣住了。
“那些游戏……和这个……”
“一样——！”
初春用力点头。
“就和你平时玩的游戏一样！哪怕坠毁了，我也可以再黑进另一架——！”
她抓住佐天的手。
“拜托你了——！快去帮帮松井同学吧——！”
佐天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光芒。
然后——
“哦哦哦——！！！”
她一把抱住初春，用力得几乎要把她勒死。
“初春——！我爱死你了——！”
然后她松开手，扑到电脑前，双手按上键盘。
屏幕亮起。
那是天狗机器人的第一人称视角。
佐天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开始敲击。
在城外的兵工厂里，那些沉寂的天狗机器人，摄像头同时亮起。
引擎启动。
机翼展开。
然后——
第一架天狗机器人摇摇晃晃地冲出机库，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佐天的额头冒出冷汗。
“好难控制——！”
但她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屏幕。
“但是——！”
她咬着牙，手指飞快地调整。
“这可不能输——！”
天狗机器人的飞行轨迹开始稳定下来。
加速。
冲向城市中心。
冲向那个正在蹂躏城市的战场。
身后，更多的天狗机器人正在依次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