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准备就绪！”
上条当麻站在土御门宿舍的穿衣镜前，最后一次审视自己。
衬衫是让舞夏特意熨烫过的，没有一丝褶皱。裤子也是新换的，笔挺得能立起来。头发虽然还是那标志性的刺猬头造型，但精心洗过，清爽得能反光。
最让他不自在的，是身上那股淡淡的古龙香水味道——蓝发耳环提供的珍藏版，据说是“撩妹必备神器”。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自己。
而在他身后，蓝发耳环和土御门元春正以一种审视作品的眼神看着他。那表情，怎么说呢——就像送孩子上战场的父母，悲壮得让人想哭。
“加油吧，少年。”蓝发耳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土御门则是一副“我已经在准备后事”的表情，幽幽地说：
“明年的今天，我会给你烧纸的。”
“……你们就不能说点吉利的吗？！”
上条当麻忍不住回头吐槽。
完美女仆姿态的舞夏从旁边走过来，双手递上一束包装精美的花。那花束不大，但搭配得很用心——白色的玫瑰，淡紫色的满天星，还有几枝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
“上条先生，祝您武运昌隆。”舞夏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上条当麻接过花束，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土御门宿舍。
——他今天要去和百合子约会。
看起来疯了对吧？
上条自己也觉得他绝对是疯了。
那个毒舌女的毒舌属性姑且不论。明明每次和那家伙扯上关系都会变得不幸——连好心好意把深潜票送给她，都会导致哔哩哔哩和那个婚后光子后来找过来揍自己。
（听说是深潜时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故？但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是单纯好心送了票吗？）
（真是不幸到天降黑锅。）
但是，这个决定并不是因为一时冲动做出来的。
那个毒舌女在学园都市里的人际圈子，除了身为监护人的医生以外，只有自己是男性。
而那天医生说得明明白白——她必须得先经历恋爱，萌发恋爱的感情，然后才可以激活医生修复的那些恋爱功能。
而且很明显，这种涉及到荷尔蒙、费洛蒙之类的特定标签的功能激活，完全不同于那个空间移动妹对哔哩哔哩的那种“爱”。必须是生理和心理双重层面的、对异性的“恋爱”感情才对。
（我的人际交往圈里的家伙们，本质都不太正经。）
上条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候选人。
土御门？那个满口“阿琼”的间谍？介绍给百合子？只能想象到被危险微笑着的那家伙用超能力捏起来从窗子丢出去的下场。
蓝发耳环？那个变态？更别提了。估计刚自我介绍完，就被念力扭成麻花了。
史提尔？那个抽烟的神父？虽然是个魔法师，但以他的性格，估计会被百合子当成“可疑人物”直接处理掉。
（虽然不知道为何，那家伙认可我是朋友。）
他想起了百合子做的那件恐怖的事——通过“幸运色狼事件”把自己送给他碰。
（比起那些注定被丢出去的家伙，可以认为那个毒舌女对我有点好感吧……）
想到这里，那天脸颊和手上的触感，还有百合子那明晃晃的白色肌肤，那完全不设防就那么敞开给他看的大白兔——
上条的脸一下红了起来。
（客观来说，百合子冷艳，漂亮，能力还出众。那种和学园都市比较格格不入的、来自她自己世界的气质，也增添了一丝神秘感。）
（对比这样的松井百合子，我算哪根葱，居然敢去追求人家？）
但是没有办法。
这件事只能由自己上了。
由大概不被百合子厌恶、甚至被认可为朋友的、不会被一见面就丢出去的我，上了！
上条当麻都可以预想到未来的恐怖。
他可是才被固法美伟警告——敢对百合子出手就立刻逮捕他。
而且御坂美琴和婚后光子还在严密注视着百合子。
自己就要在这么严密的保护下，如同主动踏上雷区一样，和百合子约会！
（我绝对是疯了——！）
（但是只有这个办法了。）
只要让百合子能够爱上自己，她的恋爱功能就会被激活。
只要激活一次，未来她就会意识到恋爱的感情。她的人生还有很长，她还可以爱上别人。
去不去恋爱，是一种选择。
能不能恋爱，是一种缺陷。
为了帮助百合子——
上条少年只能这么做了！
——昨天晚上。
“让对方爱上自己，然后告诉对方自己并不是想和对方恋爱，只是想治好对方的病？？”
小萌老师的表情变得非常恐怖。
那时候，刚吃过拉面，做出决定的上条没有直接回宿舍。因为茵蒂克丝半途突然醒来耍起了酒疯，上条那碗没来得及喝完汤的拉面整个被她扣到了自己身上。
白色的修女服上布满了大片的汤渍，这个样子没法走在大街上。小萌老师只好让上条背着耍完酒疯重新睡倒的茵蒂克丝，来到了自己的住处。
那个房间——
完全符合小萌老师自嘲的“每天抽烟喝酒的邋遢大人”的描述。
地上全是啤酒罐。衣服鞋子随处丢着，连内衣都乱丢。门口堆了四袋垃圾，烟灰缸里的烟头插成了小山。
虽然以前茵蒂克丝的事件时自己也来过小萌老师这边，但结合今天小萌老师说的话，还是让上条当麻有点毛骨悚然。
（这就是……没有伴侣导致的人生吗……）
小萌老师好不容易把茵蒂克丝的衣服拿去洗，又扶着茵蒂克丝洗了澡，把她安置在卧室。刚出来，就看到上条似乎在对自己的房间无语。
“上条君——是不是在对老师想什么失礼的事情哟？”
那语气很平常，但上条当麻疯狂摇头。
“没、没有！”
之后，上条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小萌老师。
他要去追求百合子。让百合子爱上自己。治好百合子的情感障碍。然后再告诉百合子真相，抽身而退，让百合子寻找自己真正的选择。
小萌老师的笑容消失了。
整个人散发着可怕的气势，拿看渣男的眼神看着他。
“让对方爱上自己，然后告诉对方自己并不是想和对方恋爱，只是想治好对方的病？？”
小萌老师仿佛被触碰到了底线。上条毫不怀疑，如果小萌老师手上有刀，绝对会对自己砍下来。
“老师可不记得有把上条君教成这么不负责任、吃完就跑的变态负心汉渣男啊。”
但是上条当麻真的认为，这恐怕是唯一的办法了。
他也知道“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但是对百合子来说，这是必要的过程。
就像小萌老师说的，百合子的人生还有很长。比起轻率地做出选择，先要确保她拥有选择的权力和能力才对。
她不一定真心喜欢上条当麻。上条当麻也不一定是她命中注定的伴侣。
但是在她去认知伴侣、选择伴侣之前——
一定得让她有这个能力才行！
上条当麻说得很认真。
小萌老师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收起了自己的怒火。
“上条君，你要想好哦。这可是欺骗哦。欺骗那个女孩子的感情，就算事后被那个女孩子捅刀子，都不奇怪哦。”
她的语气变得无可奈何。
“不只是那样。先不说你能不能被她爱上——虽然老师也知道上条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但是那个女孩子的朋友们不会答应吧？”
“在她们的眼中，你可不是一个为了治疗那个女孩而努力的拯救者，而是一个想趁着那个女生的障碍和空洞，趁机下手的人渣哦。”
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会被揍，会被风纪委员抓捕，还会社死哦。”
这些，上条当麻当然明白。
但是他无法看着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就在那里，却无能为力。
百合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生理功能缺失。她对自己做的那次“幸运色狼事件”，不正是无法认知情感的她，无声的哭喊吗？
（怎么可能——对女生的哭喊无动于衷！）
看到上条当麻下定了决心，小萌老师也没有再劝下去。
她只是告诉他，如果还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来问她。
“小萌老师也会支持上条君的决定哦。”
——回忆结束。
上条当麻站在百合子约好见面的地点，深吸一口气。
花束在手里微微颤抖。
（来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
（我上条当麻，上了！）
当然，上条当麻在得到了小萌老师姑且的支持，并且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去做这件事之后，他悲惨地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完全没有约会的经历。
一次都没有。
虽然他确实依靠自己的幻想杀手帮助了很多人，并且收获了很多女生的感谢。像姬神秋沙，像茵蒂克丝，像御坂美琴什么的。
但是，这些女生表达感谢的方式都有点奇怪。
姬神秋沙会默默跟在他身后，像个幽灵一样突然出现，把他吓得半死。茵蒂克丝表达感谢的方式是用牙齿在他头上留下纪念。御坂美琴就更别提了——一言不合就放电，那真的是感谢吗？
不如说，上条当麻发现自己别说约会的经历了，哪怕是正儿八经的告白，都从来没有经历过。
作为青春期的16岁高中男生，曾经他也是做过坐拥后宫的春秋大梦的。虽然不是目的，但帮助过那么多女孩子之后，收获的却依然是咬头和被电。
（这算什么啊……）
不由得，他就又想到了百合子那句精准无比的毒舌。
“虽然事态紧急，但是居然对女孩子重要的脸用那么大力气揍下去辣手摧花，真是个无情的男人。不能温柔对待女孩子的男人，可是不会被温柔对待的。”
（可恶！要陷入自我厌恶了！太不幸了！爱在何方啊——！）
但是另外一方面，上条当麻突然记起，自己在某个电视剧里看到过同样的台词。
（对啊……）
他愣了一下。
（以那家伙的常识而言，她怎么可能认知到“女孩子的脸非常重要”这件事？她可是连胸部都不重要到故意随便我摸的！）
脑海里，一个画面浮现出来——
百合子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电视里的电视剧和电影。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把那些爱情片、青春片里的情节，当成“这个世界的交流方式”，认真地学习着。
每一个微笑，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都被她当作教材一样，记在心里。
之后，那家伙不是还按照电影里的方法，对哔哩哔哩进行了那次灾难性的“约会”吗？
而且这次的“幸运色狼事件”，不也是那家伙从一些影视片段里学来模仿的吗？
（这太可悲了……）
上条当麻越是回忆，就越觉得心都揪紧了。
哪怕是自己这个不受欢迎的家伙，好歹身边也有正常的人际交往圈子。好歹也有爱自己的父母。好歹也有正常的童年回忆。
但是那个毒舌女——什么都没有。
从另外一个世界来到学园都市，虽然断绝了她过去痛苦经历的折磨，却也仿佛从这个世界刚刚出生一般，一切都要从头学起。她走的每一步，都是颤颤巍巍、战战兢兢、步履蹒跚。
而我们这些家伙，居然完全浑然不觉。
（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他握紧了拳头。
哪怕付出的代价很可怕。但是不论是挨揍还是被捅刀子，只要有医生在就不会要命吧？下跪磕头也好，赔礼谢罪也好——我都做好觉悟了！
——当然，本质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上条当麻还是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让百合子爱上自己”。
（可恶！我要是有这种本事，早就脱单了好吧！）
最终，这个问题也只能通过找别人帮忙的方式解决。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小萌老师。
但当他刚开口，小萌老师就又散发出那种无与伦比的黑气，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用那种“你再说一遍”的眼神看着他。
上条被吓得直接退了回来。
第二个是史提尔。
那个抽烟的神父听完他的话，用一种“你在拿这种事嘲讽我吗？”的怒气冲冲的表情看着他，手指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符文卡片。
上条赶紧溜了。
最后，他只能求助蓝发耳环和土御门元春。
那两个损友听完他的话，先是在原地整整愣了半分钟，然后——
同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
“上条——！那个人可是在常盘台大小姐圈子里也备受关注欢迎的超级大美人啊——！”
“论坛上她可是很多男生心目中的女王哦！连很多女生都着迷的超级冷酷王子系池面女生哦——！”
“长的好！个子高！身材好！气质还特别神秘！听说最近在那个婚后光子的茶会上，可是收获了相当多大小姐们的追捧哦——！”
“上条你怎么会想到追求这种顶尖级别的高岭之花的？那个松井百合子个头比你还高一公分哦！年龄也比你大一岁——哎？你的性癖是喜欢大姐姐吗？”
“而且那个松井百合子身边，不是有你最害怕的放电妹在吗？你真的要逆电而上？”
“哈哈哈哈哈——！”
两人笑得直不起腰，抱在一起滚作一团。
上条当麻的脸黑得像锅底。
“可恶——你们两个笨蛋——！我可是真的很困扰的——！”
他狠狠地在两人头上各敲了一下。
“就不能说点鼓励的话吗！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啊！”
“所以说——上条你怎么突然想到追求那个家伙了？”
笑够了的土御门终于停下来，揉着被敲疼的脑袋。
“说起来，风纪委员那边好像传出你不小心和那个松井百合子发生了幸运色狼事件——难道和那个有关？”
蓝发耳环的眼睛立刻亮了。
“羡慕啊——！但是这种事上条你不是经常遇到吗？怎么了，如果你事到如今才说要负责，你要追求的人可就多了哦。开后宫的男生会被捅哦——！”
“怎么可能是因为那种事——！”
上条刚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借口可以说给这两个损友听。
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然后——
破罐子破摔地大喊：
“对啊——！我就是喜欢那个冷峻的脸型——！那天我也看到了那家伙好得不得了的身体和皮肤——！而且我就是喜欢年龄比自己大的漂亮王子系池面大姐姐——！不行吗——！”
蓝发耳环和土御门对视一眼。
然后，两人的表情突然忧郁起来。
“但是就算你这么说……”蓝发耳环幽幽地开口，“我们三个，都是单身吧。”
一瞬间。
三个人仿佛被石化了一样，然后——裂开了。
（这是什么单身狗集会吗……）
上条悲叹地发现，连同史提尔在内，自己的交友圈里的成员，全部都是不受欢迎的人。
哪怕是眼前轻浮的蓝发耳环，哪怕是好歹有妹妹在身边的土御门。
（可恶……不好，要陷入自我厌恶了……）
三个人摆出失意体前屈的姿势，在地上缩成一团。
就在这时——
“滴滴滴——”
一阵轻微的机械声传来。
土御门舞夏坐在扫地机器人上面，悠悠地滑到了现场。
她穿着一丝不苟的女仆装，姿态优雅地从机器人上下来，目光扫过地上那三个不成体统的男人，微微叹了口气。
“也就是说，上条先生是需要追求某个女性对吧？”
她的声音温和却清晰。
“那么，就让我土御门舞夏，来为上条先生出谋划策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上条当麻经历了他人生中最密集的“知识灌输”。
舞夏如同填鸭一般，快速给他恶补了和女生相处的方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时机该送什么礼物，什么场合该有什么表现——
上条的脑袋里塞满了各种信息，几乎要爆炸。
而舞夏自己，则去联系了冥土追魂医生。
“上条先生要把百合子小姐约出来约会一整天。”她在电话里这么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当然，会避开御坂小姐和婚后小姐，也会避开风纪委员。”
上条当麻在旁边听着，脸已经红得不能看了。
（“约会”——！我把那个词说出口了——！）
他的脚趾因为尴尬而不停地在鞋里扣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上条能想象到冥土追魂那张青蛙脸上的表情——一定像岳父在审查眼前的人够不够当自己的女婿。
然后，医生开口了。
“……好吧。我会告诉百合子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还是松了口。
“你应该不希望被177支部和百合子的朋友们发现吧。那么你们约会的地方最好选在远一点的学区。如果留在第七学区，立刻就会被撞见。”
（不止同意了——！还出谋划策了——！）
上条当麻震惊得说不出话。
“关于百合子的朋友们，我会去拖住她们。”医生继续说，“告诉她们百合子被我派出去巡诊了。你放心吧。”
电话挂断。
上条当麻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终于，到了约会的时刻。
回忆结束。
上条当麻站在喷泉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哪怕是主动追求别人，都能有这么长的波折……）
他不由得感叹自己的“不幸”。
但他立刻打起精神来。
这里是第十二学区。
不是第七学区，而是坐了整整半个小时电车才能到的地方。这里是学园都市著名的异国风情街，意大利风格的小巷，法国风情的咖啡馆，英国式的红色电话亭——各种异国元素混杂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
选在这里约会，既可以避开御坂美琴她们的“追捕”，也不至于完全没地方可以玩。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束——舞夏精心挑选的，白色玫瑰配淡紫色满天星，包装精致，香味淡雅。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是舞夏搭配的，鞋子是新的，头发也打理过，身上还有淡淡的古龙香水。
（今天……如果顺利就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意大利风格的喷泉。
水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无数颗跳跃的钻石。
然后——
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从街角，缓缓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