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机甲姑且不论——”
百合子拉着上条的手，一边走一边用手比划着。午后的阳光透过街道两侧的梧桐树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毕竟是深受天皇芳郎喜爱的力量化身。就连一向以高科技作为自己特色、恨不得自己周围全是机器人而不是人类的恶心油腻男天西贤治，都有自己的鬼王专属机。说起来，确实听说过很多帝国武士都很向往鬼王机甲。”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栋七八层高的建筑。
“鬼王机甲和那边那栋楼差不多高哦。而且明明体型那么大，却能跑能跳，还可以冲刺。当然，在我看来，鬼王简直就是科技浪费的产物。”
上条当麻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就看到百合子无奈地耸了耸肩。
“体型那么大，负载那么高，武器却只有安装在头部的熔甲镭射。当然，不是说那个武器不厉害——熔甲镭射的威力也是很可怕的。但是真的浪费啊。既然都做成人型了，却没有发挥出人型灵活的优势。”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苏联士兵那边可是把鬼王机甲当成笑话的。他们有一个经典笑话——‘铁锤坦克用装甲吸收射线，吸来一个鬼王的脑袋当武器，比鬼王原装身体还强’。所以明白吧？虽然可能看着厉害，但是设计成人型却忘记配备符合这个体型的人型武器，大型机甲就变成笑话了。”
“怎么会——？！”
上条当麻感觉自己从小看超级机器人动画长大的童年正在遭受猛烈拷打。
“大号的人型机器人，明明就是男人的浪漫……”
“那钢铁浪人呢？听起来那个要小一号吧！”
“小确实是小，但是你绝对不会想去驾驶那个东西的。”
百合子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她回忆着曾经在神罗研究中心里拆了很多架的钢铁浪人，脸上露出有点恶心的表情。
“钢铁浪人是帝国战败后才研发的。研发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那些因为战斗而终身残疾或者半身不遂、精神出问题——总之就是不能被称为正常人的家伙，有上战场的权力。”
她顿了顿，松开上条的手，绕到他正面，摆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里面全都是被削成人棍的、浑身插满神经感应装置的原帝国武士哦！”
她的眼睛瞪大，做出一个夸张的恐怖表情。
“我撕开钢铁浪人的时候，喷出来的可不是电线和电解液——是血哦！”
“哦……哦……”
上条被话题的沉重有点打击得反应不过来。但他的目光落在百合子那张做出恐怖表情的脸上——明明是在说那么血腥的事，却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可爱。
“这么说来……”他喃喃道，“医生说过，你是从地狱杀出一条血路，才到学园都市的啊。”
百合子的表情微微一滞。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上条。
“害怕了吗？”
她的声音轻快得有些不自然。
“我可是杀过很多人的哦。不论是在战争中为了帝国而杀敌，还是帝国战败后，连同帝国一并当做敌人一起杀——我杀死的人可是特别特别多哦。说不定比上条你见过的活人都要多。”
她顿了顿。
“在那边，那个世界可是称呼我为‘鬼姬’的哦。”
风吹过街道，带起她的发丝和裙角。
她双手背到身后，手指在背后绞在一起。
“怎么样？害怕了吗？”
上条当麻看着她。
看着她那故作轻松的背影，看着那双在背后绞在一起的手指。
（她在等吧。）
他想。
哔哩哔哩和那个婚后光子，连同她那些朋友，已经都认可了她。别说怕她，保护她都来不及。她们已经一起面对过这家伙的过去了。
那我呢？
我对这家伙的过去，会有什么看法呢？
那不是理所当然嘛。
“不。”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不会害怕哦。”
他看到百合子的背影轻轻怔了一下。
“你不是已经答应医生不再杀人了么。而且你也已经离开那个需要你不停杀戮才可以活下去的世界了。”
他顿了顿。
“我不会说你过去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也不会赞同你杀了那么多人是正义的或者正确的。那些也都不重要。”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
“重要的是——你现在总不会再用那种力量，来把我或者哔哩哔哩她们，扭成麻花或者撕成碎片，对吧？”
百合子低着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转过身。
脚尖在地面上划出一个优美的半圆，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阳光从她身后洒过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金色的轮廓。
那张脸上，带着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的阳光笑容。
“那不是当然嘛。”
她的声音轻快而坚定。
“我可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获得这个日常的。我不会去破坏它的——”
她向前迈了一步，重新拉起上条的手。
“我也绝对不会允许别人破坏它的。”
“对了，如果提到机甲，上条你喜欢哪种呢？”
百合子就像一只小兔子一样绕着上条蹦蹦跳跳，可爱至极。她眼睛里闪着“你问吧，我什么都知道”的光，带着期待问上条。
“虽然刚才说的那两个可能有点破坏你的童年浪漫，但是如果把非人型的机器人也算做机甲的话，那不只是帝国，苏联和盟军那边都有类似的东西来着。”
上条当麻看着她那副雀跃的样子，心里一阵恍惚。
（这家伙……真的是那个在废墟上暴走、差点杀死哔哩哔哩的“鬼姬”吗？）
“非人型啊……”他挠了挠头，脑子里立刻想到了那个太空里偶像在唱歌、旁边一群机甲在和太空虫子战斗的动画，“有没有那种可以变形的？”
“变形啊——”
百合子点着下巴，认真地思考起来。
“严格来说，帝国除了鬼王和钢铁浪人还有迅雷载具、波能坦克之外的机械单位，都会变形呢。”
“比如天狗机器人，它随时可以从飞机形态变成机器人形态。VX打击者则是机器人和直升机形态。连海啸坦克都可以变成船的模式水上行走……”
“哦哦哦哦——！”
上条一下激动起来。
“有可以变成飞机的机器人吗——！”
（这不是和那个动画一模一样吗？！）
“是说天狗吗？”百合子歪了歪头，“但是说实话，天狗装甲很脆哦。”
“但是一般来说，这种机器人装甲差，机动性肯定很好吧！”
“确实。天狗机器人在天空也是和阿波罗或者米格战斗机差不多的速度，确实快。”
百合子看到上条居然对帝国的机械单位这么感兴趣，不由得挑起眉毛。
“但是它可能和你想的形象不太一样哦。如果把主控摄像头视为脑袋，它变形以后就像个佝偻的老人。可能不太符合你的审美。说真的，它就像这样——”
说着，百合子摆出一个姿势。
她佝偻着背，两手向前举起，头缩得比手臂还低。整个人像一只准备扑击的动物，但那个姿态——
（这是在模仿什么？丧尸片里的奔跑丧尸吗？！）
上条当麻差点又被逗笑。他好不容易绷住脸，却看到百合子保持着这个姿势，一脸认真地看了过来。
“真的就是这个姿势哦！”
“噗——！”
上条当麻瞬间破功。
周围的路人都有被这个姿势逗笑的。他们奇怪地看着这个漂亮的高个女生，不明白她到底在干嘛。
百合子重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所以懂了吧？”
她认真地看着上条。
“机甲这种东西，落在现实里一点都不帅气哦。不如说，就是因为这些机器人除了鬼王都没长在天皇芳郎的审美上，天皇芳郎才会硬要求‘不行！再这么下去！军队里不是只有机器人了吗！’”
她顿了顿。
“然后他硬逼着岛田真司建立了神罗研究中心，然后才有了我这个‘奥米茄百合子’的诞生。”
（哎？还有这种原因？）
上条当麻愣住了。
（那个天皇芳郎是什么想满足自己中二病心态的机战动画爱好者吗？因为机战动画的中二之心没法满足，所以转向中二超能力了吗？！）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上恨不得写着“再问我点什么吧！我什么都知道”的百合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发问才好。
（说起来，不论是鬼王也好，天狗机器人也好，在那个世界里，不都是追杀过她的存在吗？）
（这种情况下，她不论提到哪个都一顿批判也是正常的。我是不是压根不该提这种话题？）
但是覆水难收。话题已经开始了。而且如果百合子重新变回之前那副压根没法招架的痴女样子，上条会更感觉可怕。
不得已，他只能继续下去。
“那……百合子你有什么在意的机器人吗？那种印象深刻的。”
他顿了顿。
“刚才不是只说了帝国方嘛，苏联和盟军那边呢？”
“我印象深刻的吗？”
百合子认真思考起来。
“至于其他阵营……该说机器人这种东西果然还是属于日本人的浪漫和审美范围内吗？其他阵营有也算有，但是不多。”
她掰着手指数。
“苏联那边的磁爆快艇，也是可以从船底伸出很多脚，在陆地上就像螃蟹一样走来走去。还有镰刀机甲和收割机甲——你看过《星河战队》吧？和那个刀斧虫差不多形象。”
她顿了顿。
“盟军那边称得上是机器人的，只有帝国战败以后未来科技公司制造的未来坦克X1。那种东西，说实话很莫名其妙。就像一个强壮版本的机械战警，但是下半身是坦克底盘的履带。攻击方式更是莫名其妙，但是威力强到让人窒息。”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我可不希望在战场上看到那东西。那个奇怪光球扩散的波纹会让身体融化。毁灭光束更是可以直接把我的立场护盾打烂。不过还好，我没遇到几次那个东西。而且遇到的时候，也是远远看着它和苏联军战斗的时候。”
似乎提到了自己忌惮的东西，百合子有点面露难色。
突然，她看到上条当麻在看着自己。
这让误会了什么。百合子立刻尴尬地摆手。
“当……当然不是打不过未来坦克哦！只要我顶住那个攻击冲过去，未来坦克照样会被我撕碎。而且毁灭光束的发射有预兆，其实很好躲的。我可不是站着给别人打的傻子。”
她说着，微微低下头。
“只不过啊……那个光球扩散的波纹特别疼啊。身体都会融化。那种攻击挨多了，说不定在你没注意到的时候，身体就变成飞灰被风吹散了。”
虽然百合子说得轻描淡写，但“能让身体融化分解”的攻击——
那得是多么可怕、多么疼痛、多么让人恐惧的东西。
（就算是学园都市里，都没有听说过可以把人融化分解的能力。）
上条当麻不由得想摸摸百合子的头。但突然又想起百合子之前的痴女样子，担心自己的身体接触又会打开她的什么开关。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个……怎么说呢？辛苦你了……”
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这个在地狱里一路走来的女孩，上条只好说了这么一句。
“嘛，没什么。”
百合子抬起头，重新露出阳光的笑容。
“结果论来说，我还是活下来了。”
她看着上条，眼睛里闪烁着温暖的光。
“果然，只要活下来就会发生好事呢。能和御坂同学她们成为朋友，能遇到婚后同学这样理解我的人——”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能和上条你这么帅气、又勇敢、又耀眼的男孩子约会——”
她向前迈了一步，重新拉住上条的手。
“不枉我在那边那么奋力地挣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