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终于结束了。
现在的两人正坐着电车从第十二学区返回第七学区。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车厢里的灯光柔和而温暖，零星坐着几个晚归的乘客。
上条当麻靠在椅背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对面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对百合子那句“我爱你”做出回应。
他无法做出回应。
现在的上条，就像已经陷入泥沼里，而且半个身体都已经沉下去了。根本无法回头。
但是还好，他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追求百合子。也记得自己的责任。也记得茵蒂克丝，记得御坂美琴，也记得史提尔以及魔法侧那边还等着他去“拯救”的一切。
（但是……这不是和那个幸运色狼事件一模一样吗？）
幸运色狼事件的男性，因为是意外，所以不会被追究责任，不会被风纪委员和警备员逮捕。最多只会被那个“被幸运色狼”的女性揍一顿——本质上不会付出任何代价。
（追求百合子这件事，同样啊。）
如果说出去是为了治疗百合子，为了让百合子在未来用完整无缺的人格和身体去体验学园都市——那么不管是从任何角度，哪怕是婚后光子和御坂美琴，也没法说我不对吧？
（但是……这样就算了吗？）
因为可以打着冠冕堂皇的名号，扛着大义的旗帜，就可以这么算了吗？
（对这个关心我、爱护我、理解我、尊重我，并且愿意和我并肩作战，愿意为我献出自己的身体的女孩——）
（我真的可以就这样算了吗？）
（等到治好百合子，这件事就必须结束。我也会承担欺骗她的责任，多重的处罚我都会接受。但是……）
一个念头悄悄浮上来。
（如果她一直都不好的话……）
（这场做戏，是不是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呢？）
刚刚这么想，上条就猛地摇摇头。
（我怎么可以这样——！我居然在诅咒别人的病别好——！我不是来治疗她的吗？我不是希望她可以好起来才去追求她的吗——！）
（振作起来啊我——！！！）
“怎么了？”
百合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上条转过头，看到百合子正歪着头看着他，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那张完美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眼里满是困惑。
“我真的有点搞不明白哎？你在想什么？一会儿开心，一会儿失落，一会儿又用力摇头……”
“啊……”
上条一下惊醒。
他看着百合子关切的表情，不由得心里发苦。
（百合子越是对我表露出好感，她也就越会好起来。但是她越好起来，感觉就会离我越远……）
“没有。”他扯出一个笑容，“我在担心茵蒂克丝。”
“茵蒂克丝？目录？”百合子疑惑地问，这是她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那是谁？是外国人吗？是朋友吗？”
“茵蒂克丝……”
上条顿了顿。
“……是，我很重要的人。”
他感觉自己说漏了嘴。但此刻已经没办法了。哪怕是说谎，他也不愿意把茵蒂克丝说成是什么陌生人。
“那个，因为一些事情，她和我住在一起。那家伙食量很大，又爱发脾气。今天已经有点晚了，说起来，虽然已经让舞夏给茵蒂克丝喂食了，应该没关系吧。”
“她？”
百合子的眼睛瞪大了。
“我记得你是住在男生公寓吧？难道你在自己房间养了一个女生？”
她顿了顿。
“明明和御坂同学和白井同学关系这么近，她们没发现吗？这可是足够让你被逮捕的事情哦！”
“不……可能我藏得比较好吧。没几个人知道。”
上条感觉自己又说漏了嘴。但是意外的，他也对百合子产生了好奇。
（如果这家伙知道我一直都和一个女生同居，她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因为那个暴食修女突然住进来，搞得我都只能睡浴缸里。真是艰难。”
“为什么不一起睡？”百合子倒是没有对上条养了一个女生在自己房间这件事发出疑问——既然上条会把这件事说给自己，也是信任自己，百合子当然不会去告发什么——她只是有点心疼上条，“睡浴缸里很难受吧？”
突然她又想起了医院的病历。
“我说，该不会，你只有在医院里的床上才好好休息过吧？”
“哎？”
上条看出百合子突然有点生气了。
“不……那个……”
“我要去说教她！”
百合子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你住的男生公寓房间虽然小，但是格局上只是两个人完全绰绰有余！凭什么让你睡浴缸里！”
“不不不——！”上条连忙摆手，“那可是女生啊！怎么可以和女生睡一个房间？”
“但是那个女生不是你重要的人吗？所谓重要，肯定是相互的啊！怎么不能睡一起？”
百合子的逻辑清晰得可怕。
“都住在男生公寓而且男生的房间了，对那种事应该已经默认了对吧！别说睡一个房间，哪怕是睡一张床也应该没关系！”
“不不不——那个是有很深的原因的……”
上条有点后悔自己开启的这个话题。
（我怎么又说到这个了……）
“但是，不管茵蒂克丝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百合子。
“百合子，那个……你……姑且是喜欢我的……对吧？”
“没错哦！”
听到上条说这个，百合子立刻换上笑脸。
“不只是喜欢哦——我爱你哦！”
“哦……哦……哦……”
上条感觉一个红心从百合子眼睛里飞过来，把他撞得头晕目眩。但他很快调整过来。
“我是说……比起纠结我睡哪里，你不幻灭吗？那个，我一直让一个你不知道的女生和我同居，而且，我还告诉你，那是我很重要的人。”
“这个的话，确实呢……”
百合子叹了口气。
她想了想，居然真的从心头涌出一丝不快。
（上条提起那个茵蒂克丝的口吻……他们认识，甚至一起住已经很久了。大概那个时候，我还在那个原来的世界里，和追杀我的军队斗智斗勇吧。）
（如果让上条在心里把我和那个茵蒂克丝放在天平上，也一定是那个茵蒂克丝更重要吧。）
（但是……那又如何呢？）
她在心里轻笑一声。
（我爱你，与你何干？）
（我一直以来不都是如此吗？对野泉不也是吗？擅自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野泉身上，擅自地爱上野泉。然后为了野泉，一路从恨不得地球另一端的盟军冰冻监狱里杀出来，历尽千辛万苦杀穿神罗研究中心，在狂轰滥炸里拯救出野泉。然后又在被野泉背叛以后，根本没有疑问野泉的动机，而是擅自恨着野泉。）
（我的一生，不都是这么擅自的、不在乎也不期待别人回报的人吗？）
（而且——）
她看向上条。
（不同于用背叛作为回报的野泉，这个刺猬头也好，御坂美琴和婚后光子也好——她们都是在我擅自之前，就已经把回报先一步交给我了。）
（我视御坂美琴和婚后光子为无可替代的重要之人，爱上上条当麻——不都是因为如此吗？）
（而且，这里不是帝国，这里可是学园都市啊！）
“你知道吗？”
百合子突然变得神秘兮兮起来。
“在东京的皇居里，天皇芳郎有一个很大的后宫哦！”
“哎？为什么话题突然变成这个了？”
上条傻眼了。他不明白百合子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而且既然是皇帝，有后宫不是正常吗？就连征夷大将军都有大奥哦。）
“所以说——”
百合子的表情严肃又认真。
“我认可的大英雄上条当麻，就算是有个后宫，也不为过吧？”
“哈——？！”
上条当麻的声音把车厢里其他人的眼光都吸引过来了。
“后宫——？！！”
“不是，你真不在乎吗？虽然建立后宫确实是每个青春期男生的梦想啦！但是现实中可是不行的哦！后宫会起火的哦——！！”
“我就不会起火。”
百合子叉着腰，一脸骄傲。
“不如说，像你这样的人，如果没有一个后宫，我才真觉得老天没眼。放心吧，如果你要建立后宫，我会帮你把你的大奥管理得好好的！就像春日局那样！”
“你是想当我妈吗——？！”
“那个茵蒂克丝应该是正室了对吧？那么御坂同学应该是排第二？白井同学应该也跑不了。婚后同学那边可能会比较难了，但是如果你决定追求婚后同学，我会给你应援哦！初春和佐天也很可爱啊，你应该也会喜欢。泡浮和湾内说实话，虽然很温柔，但是她们到底怎么想的我也不清楚，但是我会支持你哦——！！”
百合子掰着手指头数着。
她越数，上条当麻的脸色就越白。
连听着的周围的人，也开始用“鲜花插在牛粪上”“这么好的女孩为什么爱上这么一个花心渣男”的眼神对上条刺了过来。
“等等等等——！！为什么突然又扯到这个啊——！！”
上条连忙摆手。
“不会建啊——！！怎么可能会建——！！”
“梦想之所以称为梦想，就在于当事人自己都知道这件事不能实现啊！难道你要让我连拥有梦想都不敢有吗——？！”
他顿了顿。
“而且那些人是你重要的朋友吧！难道你就这么把她们卖了吗？”
“卖？？”
百合子一脸疑惑。
“是我没有说清楚吗？说到底，婚后同学她们不论，你追求谁都是你的自由吧？至于御坂同学和白井同学，如果她们没有对你的好感，那才是奇怪呢。”
她歪了歪头。
“不过确实，御坂同学那么不服输，肯定不会像我这样只要有一席之地就安心。她恐怕会追求正宫的地位。不过那时候，那种事就不是我应该管的啦——”
她露出一个期待的表情。
“御坂同学对阵那个茵蒂克丝吗？看来会是一场精彩的战斗啊！”
“都说了不会建的啊——！！”
上条的叫声在车厢回荡。
“别再说这么恐怖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