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熟悉的医院，百合子的心情好得像要飞起来。
她推开医院的大门，整个人蹦蹦跳跳地走进去，和遇到的每一个护士、每一个病人都热情地打招呼。那明媚的笑容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个平时虽然开朗但总带着点不良少女气质的实习医生，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
“晚上好，山田护士！今天辛苦了！”
“渡边医生，还没下班吗？要注意休息哦！”
“小朋友，这么晚还在医院？要乖乖听妈妈的话哦！”
被问候的人一个个目瞪口呆，直到百合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面面相觑地发出疑问：
“那孩子……今天怎么了？”
“恋爱了吧。”
一个年长的护士淡定地给出结论。
——百合子一路又蹦又跳地进了冥土追魂的办公室。
这是医生从那天她被固法背来的时候就告诉她的规矩——每天晚上都得来调整和检查身体。
毕竟冥土追魂已经连续看走眼两次了。
这个异世界来客的松井百合子，简直像是在挑战冥土追魂的医术一样。先是没发现那三个深植于她精神深处的心理暗示，后又忽略了她的女性功能障碍——那些本该是女性最基本的生理机能，在她身上却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让冥土追魂时常感叹：学海无涯。
百合子走进办公室旁边的检查室，脱下那身舞夏精心挑选的哥特洛丽塔连衣裙。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挂好——这可是今天重要的纪念品。然后简单冲了个澡，洗去一天的疲惫和汗水。
最后，她换上那身为了检查而穿的单薄白色医用服。
当然，里面什么都不能穿。
但对百合子而言，面对医生，就算是**也没事。不如说，之前很多治疗的时候，尤其是那次爆炸事件之后，使用培养仓进行治疗的时候，她可是**着在医生面前漂了一整天的。
医生说过，那是“哪怕身上的血全部流光，都可以保证里面的人不会死”的机器。
百合子当时稍微震惊了一下，但很快就释怀了。毕竟神罗研究中心里也有利用她的基因研发的专门的医疗仪器——当然，那也是消耗百合子复制人才可以运行的。按照岛田真司的说法，百合子自己的身体也有可以加速修复之类的力量。
（按照学园都市的说法，我已经算是三重能力叠加的特殊超能力者了。）
她想着，走出了更衣室。
冥土追魂已经等在检查台旁边。他看了一眼百合子，那张青蛙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今天一天过得怎么样？”
他一边准备仪器，一边随口问道，语气温柔得像是百合子的爷爷。
“我知道上条当麻经常被卷入什么事件。但是还好，起码我没有从新闻上看到你们。”
“事件确实没有——但是啊医生，那个上条啊！”
百合子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他向我表白了哎——！”
冥土追魂的手微微一顿。
“表白？”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想和你交往吗？你怎么回答的？”
“我当然答应了——！”
百合子就像刚刚完成什么创举、想给父母看的孩子一样，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其实从那天他从三重暗示里救下我的时候，我就很在意他了。到后来，御坂同学和医生你告诉了我很多他的事，我就更喜欢他了。老实说，我期待能有这么一天已经很久了。我都想过应该是我去主动追求他才对，我都做好了打长久战的准备了——”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他居然先对我表白了！”
这么说着的百合子，一脸明媚，脸色泛红，完全就是一个陷入恋爱的少女姿态。而且还是一个处在“心上人主动约会表白”的惊喜中还没缓过神来的状态。
冥土追魂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百合子……你爱他吗？”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只是一天。那个上条当麻真的做到了吗？他只用了一天，就做到了医学无解的奇迹吗？
（我真的……赌对了吗？）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那个……爱什么的，我确实不太懂……”
百合子尴尬地挠挠头。她感觉医生的问题很像电影里那些人讨论的话题，这她实在说不清。
但是她还记得自己今天的感受。
“但是，今天一整天，我开心得连表情都控制不住。而且只是靠近上条当麻，我就感觉自己心跳加速，脸都发烫。尤其是肢体接触的时候，我还会产生一种奇怪的冲动，就是……”
她顿了顿，脸更红了。
“特别想和他做那种事……”
百合子偷偷看了一下冥土追魂的表情。看到医生并没有露出不快的表情，她思考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下去。
（不论是作为病人，还是作为孩子，我都不会、也不该把任何事情瞒着医生。）
“我的身体今天反应一直很奇怪。”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但毫不避讳。
“中午刚刚接受表白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思考都停止了，只能本能地想抱着他，和他更多的贴在一起。不是触觉——连他身上的汗味，我都觉得心旷神怡。”
她站直了一些，用更正式的语气向医生报告。
“而且，直到刚才，我的下体就在流液体。刚才的内裤都是湿的。这些都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当然以前不可能有。
百合子的身体在神罗研究中心的时候就被摧残得不成样子。“无法感受性快感”和“没法生育”这件事本身，就代表百合子压根不会来月事。
虽然自己已经尽可能检查了百合子方方面面的器官功能，也全部都做了修复——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这些对这具身体而言的“新功能”，都需要“激活”。
（难道说……那个少年真的成功了？）
冥土追魂的内心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只用了一天。
百合子的恋爱功能和性快感功能，都激活了？
“这样吗？”
尽管心里已经震惊到极点，但表面上，医生只是带着平静得不得了的语气点了点头。
“总之，我们先开始今天的检查和治疗吧。”
“好的，医生。”
百合子很乖巧地听从医生的话，躺进了医疗舱。
用来检查的机器很快运转起来。各种扫描、各种检测，一项接一项。百合子做了一连串的检查，医生还给她做了一些对气味、对场景的测试——测试她对不同气味的反应，测试她在不同情境下的生理指标。
一直折腾到百合子都出了一身汗，才终于结束。
冥土追魂看着手里的数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露出一个微笑。
“嗯，详细的结果得迟一点了。”
他放下数据，看向百合子。
“累了吧？明明都忙了一整天，还让你做这么多测试。快去洗个澡，休息吧！”
“没事！能帮到医生比什么都好！”
百合子非常开心能够帮到医生。不如说，她甚至期待医生能对她做一些带有疼痛的、过激的实验之类。
（不过医生是个好人。我能真正回报医生的日子，看来还是遥遥无期啊。）
她想着，蹦蹦跳跳地走向浴室。
身后，冥土追魂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学海无涯……）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但也总有让人惊喜的浪花啊。）
上条当麻几乎是爬着回到宿舍的。
不是因为今天有什么剧烈运动——事实上，他今天走过的路、做过的事，放在平时根本不算什么。他感觉自己快要被罪恶感和心灵上的疲惫压垮了。
老实说，虽然上条当麻确实不会放着眼前需要帮助的人不管，但是他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的原因也是因为，按照他对“毒舌女”的了解，今天的约会应该不是这个画风。
应该是充斥着百合子对自己的捉弄和戏弄，再加上毒舌吐槽之类的才对。只是被当做猴耍的觉悟，上条早就有了。他甚至提前故意找了一些可以拿来犯傻的事，准备出丑来讨百合子的欢心。
但是千算万算，上条也没想到——
那个在他眼里三句半不奚落人、嘲笑人就难受的毒舌女，居然变成了热情奔放又直白示爱的超级温柔开放女。
而且不是普通的温柔。是真的去了解他、体谅他、理解他，甚至不准备插手他所做的事情，只是打算默默帮助他、为他付出的那种程度的温柔。
哪怕是小说或者电视剧，能做到百合子这样程度的女主角都是少之又少吧！而这种简直是男人终身的梦想——能和这样的女生说话，都会被周围的人羡慕到“这家伙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的程度的女生——
居然今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自己的表白，还差点直接把他拉去开房？
（可恶……如果不是治疗的话，如果这不是欺骗的话，这该是多么让人觉得幸运的一件事……）
（这是我的原因吗？因为我的不幸体质，连这么大的幸运都会强行变成不幸吗？）
——当然，既然受过那两个笨蛋的帮助（虽然真正帮忙的是舞夏），上条好歹还是要告诉他们一声约会的后续的。
他先去把茵蒂克丝从土御门宿舍接回来。那个白修女正以惊人的速度扫荡着土御门私藏的零食，看到上条来了，还依依不舍地多抓了两包才肯走。
安顿茵蒂克丝看电视，上条就又跑去土御门的宿舍。
刚进门，就看到蓝发耳环和土御门元春两个人，脸上混合着兴奋和嫉妒的表情，像两只等着吃瓜的猹。
“感觉如何啊上条——！”
“我看你们好像玩得很开心啊上条——！”
“你们两个还好意思说——！”
上条不由得想起这两个家伙偷看的事，还有这两个笨蛋居然在网络上污染那个纯情的百合子的事。
（到底是什么情况下，这两个家伙才会做出给女生发黄 片和R18 Galgame这种事啊——！！）
“因为你们，我今天可是被害惨了——！上条君我可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交友不慎到这个地步啊——！！”
“不就是偷看了一会儿嘛。”蓝发耳环对上条突然的愤怒感到不屑，“而且别说看到什么笑话，我和土御门可是被那个王子系池面大姐姐教训了一顿哦。”
“不愧是上条啊，刚有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立刻就把身为好兄弟的我们忘记了。”土御门做出悲痛欲绝的表情，“可恶，我怎么会认识这样重色轻友的家伙。”
“才没有重色轻友啊——！而且你们是怎么知道她和我变成男女朋友关系的——！”
上条不满地嚷着。
“你们不是被喷了一身咖啡，然后跑掉了吗？”
“可不只是被喷了咖啡，我们还被那个大姐姐威胁‘再偷看就让我们用鼻子吃超辣咖喱’了。”
蓝发耳环提起这个就觉得冷汗直流。
“虽然那个讯息真的很像恐怖片，但是啊——只是用鼻子吃咖喱而已，怎么可能阻止我们担心上条君的心呢！”
虽然蓝发耳环说的大义凛然，但是上条知道，这两个家伙绝对只是想看自己出丑！
“不是那个问题啊——！”
上条指着土御门房间的电脑。
“你们两个到底脑子是怎么想的？居然给那个松井百合子发黄 片？！”
“？？”
蓝发耳环和土御门面面相觑。
“不，我们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那家伙可是今天都告诉我了——！！！”
上条捏起拳头。
“她在论坛上学习怎么约会的时候，一个夸张的、张口闭口都是‘神’的御宅族，和一个句尾带‘喵’的变态，给她发了很多黄 片和工口游戏！”
“作品就是你们前段日子推荐给我的关于摩天轮的那部！那绝对是你们吧！可别说会巧合到这么厉害哦！”
蓝发耳环的表情僵住了。
“哎？不，等等——”
他明显想起来了什么。
“也就是说，那天那个特别直白的、不止想要学习‘体位’和‘特殊玩法’、甚至喜欢‘野外露出系’和‘SM系’的那个网友——”
他咽了口唾沫。
“其实是学园都市排名第三的松井百合子？”
“没错啊——！”
“不不不不——”
土御门也开始流汗了。尤其是感觉到身边一直站着没说话的舞夏的气息越来越危险，他的额角冷汗直冒。
“上条君说笑了。怎么可能呢？那可是论坛上鼎鼎大名的、身材完美高挑气质神秘的王子系池面姐姐大人的松井百合子哦？说到底，那种人怎么可能跑去论坛问那么露骨的问题？哎？这不符合常识吧？”
“但是那家伙就是这么做了啊——！”
上条想起百合子中午的表现，心里一阵发毛。
当时只要他稍微放松一下，绝对就会被逆推了。
话说百合子原来还看野外露出系吗？难道那时候如果自己再迟点提起那个关于机甲和男人浪漫的话题，百合子就会当街脱光、而且把自己也扒光，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一发吗？！
“那家伙可是常识层面有点问题的啊！你们给她发的片里的内容，那家伙可是会当真的啊——！我今天差点就失身了啊——！！”
两个损友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性。
被戏耍，被拒绝，或者干脆不幸体质爆发，因为卷入什么事件导致约会中断——这些他们都想过。
但是他们压根想不到——
这个本来应该和他们都属于“不受欢迎团体”的上条，居然差点和那样一个宅男女神上垒了！
“你这个家伙……”
蓝发耳环和土御门的脸色沉下来。
对他们而言，因为自己传授了错误的知识而差点让上条当麻捡到这个大便宜——这简直是羡慕嫉妒恨到极致。
“背叛了我们单身狗联盟啊——！”
“我可从来不记得我有加入过这么听着就让人伤心的联盟啊——！”
就在几人打闹成一团的时候——
上条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住了。
医生？
叹了口气，上条拿着手机准备出去接电话。
土御门的宿舍里，只剩下失意体前屈的蓝发耳环和土御门，还有对土御门依旧在散发危险气息的舞夏。
“土御门，上条背叛我们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哥哥——比起那个，不如让我们来聊聊你给松井同学发那些东西的事吧——！”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那是松井百合子啊——！听我解释啊舞夏——！！”
——没有理会身后的吵闹，上条蹑手蹑脚地避开自己的宿舍门，走到宿舍楼的天台。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医生？怎么了？”
上条内心忐忑不安。他有点担心医生是来找他算账的。
“我先说好啊——！我什么都没做啊——！是那家伙自己主动的啊——！我什么都没做啊——！”
（这是什么渣男最烂的发言啊——！）
但是电话那头，冥土追魂完全没有在乎上条慌张的解释。他的语气带着释然和明显的开心。
“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你成功了。”
“百合子的分泌系统和识别系统都已经恢复了。真是不得不服老啊，我居然又看走眼了。”
冥土追魂医生的声音里藏不住的开心。那是作为医生，为患者康复而产生的、最真实的喜悦。
“虽然是一场豪赌，但是恭喜你。你成功了。只用了一天。”
上条愣住了。
“哎？也就是说……百合子的病已经好了？”
“说是病的话……”
医生露出一个微笑。
“没错。如果你是指百合子的感情障碍综合征的话，确实是好了。检查结果显示，她已经可以正常分泌荷尔蒙，也可以正常识别费洛蒙。对特定的动作和行为，也已经可以正常产生性冲动和分泌多巴胺。”
他顿了顿。
“她终于变成正常人了。”
“那……医生你说你看走眼了，是说……”
“是百合子对你的感情哦，上条当麻。”
医生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恐怕，百合子不是因为今天的约会才爱上你、并且激活我修复的功能的。而是在更早的时候——甚至到了你第一次和她会面，你用幻想杀手解除了困扰百合子的三重暗示的时候，她恐怕就已经喜欢你了。”
上条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百合子的这份感情一直在她心里。只是因为在那之前她没有恋爱的功能，所以才被搁置了。但是实际上，百合子并不是‘需要被激活的恋爱功能在等待一份爱情’，而是‘一份被搁置的爱情正在等待恋爱功能被修复’。”
医生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上条心上。
“她很早开始就在等你了，上条。”
“这……这样吗……”
上条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家伙……）
“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一早就察觉到上条当麻这么做原因的冥土追魂叹了口气。
“纸是包不住火的。需要我帮你隐瞒吗？”
“不，不需要隐瞒。”
上条抬起头，驱散心里的不快。他挺起胸膛。
“隐瞒才是对那家伙真感情的亵渎。我会去和她挑明真相的。我也会承担任何责任和处罚——我早有觉悟了。”
“好吧……”
医生又叹了口气。
“那么，你明天下午放学后来一趟医院吧。我到时候也会在场，希望可以稳定一些百合子的情绪。另外，也是以防万一。”
“医生不需要去阻止那家伙哦。”
上条看着自己的右手，语气坚定。
“如果真的有什么火，就让她尽情对我发泄出来吧。”
他顿了顿，用带着玩笑的语气补充道：
“只不过，如果明天下午我被撕成几块，就麻烦医生保住我的小命啦。”
“啊，我会的。”
医生的声音平静而可靠。
“放心吧。我可是冥土追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