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因姆把信号传了出去,她不想让弗本一个人面对魔物。
在救援来到之前,里弗继续帮弗本挡着魔力波,同时替波因姆清开前路的小魔物。
——直到一只狼妖从林中跃出,直奔那只被魔力填充着越来越大的孔雀,撞击于地时,产生了一阵冲击的力量,四周落叶飞舞,草树拂动。
魔物被推开了一段距离,爪子在土地上刨出几道沟壑,同时不甘心地再次释放出几阵魔力攻击。
每一阵攻击都与狼妖的皮肉与其挥出的魔力波在空中相撞,光芒与炸裂声充斥着四周。
“……需求。”
在狼妖后面跟上来的死鱼眼男走到波因姆身边简洁问道。
作为三人中唯一不处于战斗状态的她顿了一下,随后应答。
“帮那边的精灵和大叔应战魔物,把我和这株花……还有这个板车、送到不会被战斗魔力波及到的地方。”
“谁是大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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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继续赶来的二人,拔地而起的是一层微微透着金光的魔力防护罩。
“撒亚耳,把她和花送到安全……”
“我不干!”
被称为撒亚耳的黑发男咧开一个笑,转着手上的斧子直接掠过说话者的身边。
“好容易遇上只活的,要送叫走狗去送。”
“撒亚耳你……小心一点。”先前自我介绍过、叫作吾德的队长平静说着便跟了上去,狼妖与黑发男的身边立刻开始萦绕着浅金色的光芒。
“呜呼!大叔我来帮你了!”
“都说了,谁是大叔啊!”
“吾德,先护住在场的人,有伤员就治。看住撒亚耳不要贸然进攻,维持住观察情况。”
死鱼眼男朝撒亚耳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然后朝魔物的方向呼唤狼妖。
“索拉,来一下。
……带上这个板车、把波因姆往东南送到安全洞穴。保持联系,方位有疑惑就问,到了说一声回来备战。”
哦?莉莉跟他说过,出城名单里只会有小队队长的信息。
他们另外三个各有可疑的成员、被人注意到的概率会低一些。
那么,你怎么知道她叫……
里弗稍回头看了一眼。
啊哈,真的是那个人吧。
诺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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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允许我为你绽放,我将穿越墓地,
四处播散我的花朵!
请把我采撷吧,你的花朵,
银莲花,将为你永远绽放!」
——《请允许我成为你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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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狼妖确认方位,目送离开身影后,里弗看着诺亚向自己走来。
“大叔、不是,里弗,你们……”
“你怎么也这样啊!”
“……你们不该处理不了的,这种级别的魔物。”诺亚没理他——虽然到此为止好像也没人理过里弗的抗议,“汇报意外情况。”
“欲念附魔动物。我们的精灵可以帮忙免疫精神攻击,但大力度对抗时会被激发出意念魔力,反噬波因姆带着的那个花灵。”
里弗简单解释情况,却察觉到诺亚似乎在某个由他说出的关键词上顿了一顿。
……于是他打算确认一下。
“……波因姆手里那个花灵也是我们队员。”
“波因姆刚刚把她保护得很好噢。”
“啊,波因姆在我们店里负责外送,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
扑上来的小魔物打断了话语,诺亚的身上被划开了一道口,血马上流了出来。
但他只是掏出匕首把魔物打了下去,抬眼瞪了一下里弗,收刀后重新拿起手里的什么东西,地上的魔物便在光束冲击下断裂消失。
里弗看去,诺亚手里的那个魔力器发着光,一直清理着被魔力场吸引而来的小魔物,只是方才在里弗对某个人名的复读话声中意义不明地停了下来,被钻了空子。
“……噗。需要帮助吗?我带了愈合氛围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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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诺亚又瞪了他一眼,无事一般转向前方,让里弗觉得更好笑了,“精灵,回来清理后方普通魔物。”
“……啊,我、我……”
弗本像是犹豫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慌张。
前方,吾德展开保护领域抵挡攻击魔力,边施出愈合光去绕着弗本和里弗转。
撒亚耳挥砍着击退想要逼近的孔雀,脸与肩膀已经被魔力击伤,血液向四周飞溅而去。于是吾德的浅金色魔力与一束青色的光开始出现在他身边。
……青色的光?谁的?
而弗本操控着他那束灰青转青的光芒、锲而不舍地对点打着之前的部位,不敢停止。
诺亚盯住他看了一刻。
“吾德,撤掉对小队成员的愈合,精灵应该没事了,这大叔精神也好的很。
调出魔力去攻击精灵正在打的地方,让精灵到后面来。”
里弗知道,他大概看出来了那是精神攻击源,弗本先前通过物理击打使其静默。
“魔力附着动物,撒亚耳,找魔力注入口。”
“好呐——听到了!”
哟,居然不是打算直接把动物砍死,意外地还挺有“人道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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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弗没来得及思考其本质,弗本已经来到后方清除小魔物,诺亚也收回魔力器向前方走去。
而吾德收回小队二人身上的愈合能力,攻击之前重新做了一遍调出魔力的起手式。
——祈祷。
“人类天赋者的魔力完全由意志调控产生”。
祈祷之中对神明的信仰意志——“宗教魔力的特征”之根源,傅兰木先前说到过。
几道浅金色的光向孔雀的尾屏轰去。
由于弗本先前不敢全力施法,吾德接替他的攻击力度相比之下便要大得多,几近穿透尾屏。
孔雀一惊,扑腾上空,与它及其尾屏掉落的羽毛一起落地的,是几个幻影。
前方二人顿了一下。
吾德暂时收回攻击,加固了保护罩,而撒亚耳环顾了一圈,暂时砍击身边最近的物象确认是否实体。
“索拉,到了没?”诺亚向通讯器另一端问话,或许是否定应答,于是他转向了里弗。
“大叔、不是——算了。控制植物,听我的,赶紧。”
哇,真是叫人难受的语气……
不过,里弗还是完全依照着诺亚的指令,介入了他指定的树木。
控制,调整,随着植物的临时生长与氛围的增强,一阵风穿堂而过,前方只剩下了孔雀的实体。
“继续刚才的模式。抓紧一点,撒亚耳。”
“啧,知道了——”
吾德的魔力继续向孔雀的尾屏倾倒而去。
“啊,找到了!但是……
……单用斧子砍不动啊,走狗附的魔好像……我刚在路上玩没了。”
“……”
几人的气氛凝固了一瞬。
“……撒亚耳,你的表现真的是很值得在报告上夸奖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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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刚说完,似乎是从通讯器另一边接收到什么信息,他回头向弗本。
“精灵,后面留给我,你去前面开防御领域,可以靠你免疫和抗攻击了。
吾德,他建立好防御你就撤掉愈合之外的,剩下的魔力都给撒亚耳附上。”
弗本一声不吭地飘向前去,站在了吾德身旁远离撒亚耳的那一侧。
在已经全然变为青色的魔力升起后,吾德向前伸手,撒亚耳的斧上顿时闪出了金光。
“嘿——”
全力击去,巨大的力量冲向目标点,然后……
被目标全然吸收了。
“……啊?”
里弗讶然。而魔物并不给他们惊讶的时间,一阵蓄力后,发出的冲击将撒亚耳震回了弗本的防御领域之内。
“欲念的魔力……啊,圣殿那帮人就算了,吾德怎么、最近是……”
不远处的诺亚这么喃喃着,而撒亚耳从地上站起,也抬头看向一脸震惊的吾德。
啊,欲念的魔力……
人类具有私念的意志所调控产生的魔力,反而能成为它的养料吧。
里弗想了想前段时间翻的资料。
……怪不得呢,魅魔,能在那个时候还有谈判的余地。
在某种意义上、对某些人类来说真是天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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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撒亚耳喊道,“大忙人,你储存器里还有走狗的魔力吧,给我一点。”
“不行,我还要用。”诺亚果断拒绝了,“你跟精灵撑一下,索拉马上回来。”
里弗看着刚站起又跃向前去的撒亚耳,继续在附近用感知寻找治愈氛围的植物,进行增魔以影响阵上的人……
……被称为索拉的狼妖飞奔回来,在诺亚的面前刨地刹住了车,抬起头。
“魔力注给撒亚耳的武器,限制住魔物的行动方便他进攻。后面听吾德的。
吾德,过来清理后方的情况。”
说完,诺亚拿起通讯器转身就走,而索拉没有直接冲向魔物,化为人形后向他的背影开口问道。
“……你去哪?你的伤……”
“去她那里。”
“喂!走狗!愣着干嘛!”撒亚耳的声音传了过来。
诺亚没有回头,而索拉低下头,还是化回了兽型,向魔物跑去。
索拉撞上逼近的魔物,而撒亚耳手中的斧重新闪出蓝光,劈向了他方才找到的那个地方——
——随着一阵魔力碰撞炸开的巨响,一缕烟雾似的泄出了孔雀的身体。
它落在了地上,踉跄了一下,有点茫然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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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德刚来到后方,很轻松地清理完已被引来的小魔物,见状便调出一束魔力,笼子般轻轻地罩住了孔雀,接着又给阵上几人同时施加愈合魔力。
“啊哈哈……真是辛苦你们了呢。”里弗先转向吾德,开口讪讪笑道。
“嗯,我们应该做的,平安的荣耀归于天上的那一位。”吾德用平时的那副微笑答道,“你和你的精灵队员还好吗?身体有无隐约的不适?我们这里也提供遇魔物后的心理疏导工作。”
呃,算了吧,圣殿的心理疏导,不知道会是什么东西。
里弗心理吐槽着,向前方弗本的背影看去,见他仍是平时那副不说话的样子,只是此时一步不移的全然沉默状态有些奇怪。
正要向他走去时,被罩住的那孔雀开始在笼子里挣扎,而吾德快步掠过了里弗身边。
——笼住孔雀的魔力升到了空中,让吾德不用低头就能看着它。
“嗯?”
里弗停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从对战时就开始的疑惑说出了口。
“那个、如果不是你们来的话,我们估计就直接把动物本体打死了呢。
你们好专业啊,哈哈……请问具体是怎么解除附魔状态的?”
“这个吗?真的不好意思,这是研究机密。”吾德对他笑道,“但、如果你有兴趣,来参加我们那里的研究部,可以问问实验员呢。”
怎么研究出的?实验?具体对着哪种“实验品”呢?
里弗搭讪的微笑抽动了一下,在一些久远的回忆侵袭入脑海之前,他看到吾德重新转向了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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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在笼内扑腾着,它明显不喜欢这局促的空间。
吾德伸手在笼子的周围制造了一阵淡色的光,估计是镇静效果的吧。
但它却似乎被这无缘由的囚禁激怒了,开始试着向周边的人进行啄咬和腾踢。
“愿祂怜悯……”吾德注视着它,眼中充满了悲悯,“你不愿意跟着我们回去吗?
……那就没办法了呢。撒亚耳。”
“哦?来活了?”
撒亚耳仍然咧着刚开始的那个笑,拖着斧子走了过来。
——下一刻,孔雀不再扑腾。
它的躯体从中间横着一分为二,鲜红的血液从裸露的大动脉里喷洒而出。
“……欸?”
如血雨一般在他们中间倾落而下。
“嗯?”
吾德回过头来,笑着看向发出声音的里弗。
“里弗先生,是你在疑惑些什么吗?”
“……呃、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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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回身后,吾德开始用温和的语气对他进行解释。
“被附魔过的动物不仅有着再被附魔的风险,而且是作为研究魔力的最佳素材。
所以先解除附魔,再将它们抓捕回去,不顺从的、就送其归回舍什身边。
……是祂为我们安排的最好的旨意。”
在血雨中,里弗看着吾德照常的那个微笑。
——含着笑意的淡红眼瞳,与身旁血泊相同的颜色。
“啊,虽说里弗先生你不是信徒,但我记得……
圣殿的这个行动规定也是经过佩斯莱许可的。你是佩斯莱居民,对吧?
地上的权柄都是祂所赐的,一言一令皆有着祂的意思。
……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服从,
愿你、也能早日悔改归回祂的面前。”
里弗移开了视线。
“哇,早知道它不会听话,刚刚就能砍得更痛快些了,都怪大忙人下的什么令。”
血雨中,微微笑着的人类,一脸无所谓的人类。
——听从人类命令后、被加以治愈氛围默默坐在一边的兽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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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大叔你在惊讶什么啊。”撒亚耳走到里弗身边,拍了拍他,“你们平时不吃动物的肉吗?别装圣人啦。”
“啊、啊……是啊……”
……不对,与魔物这种“敌对势力”曾有过关系的,除了“服从”之外,只能选择“死亡”吗?
里弗想起了在某个招安“敌对势力”的计划书上出现过的波因姆,想起了去找她的诺亚。
他扯出一个笑容重新面对吾德。
“那、那个,我们小队的花灵刚刚出了点状况,我想让我们的精灵先去把需要的东西送给她。
……所以,可以把她们现在的信号定位给我们吗?”
“嗯,好啊。”吾德和索拉交流了一下,便拿到了属于行动队的、有着坐标信号的通讯器,递给了里弗。
而里弗把通讯器和随便一盒花粉塞给了弗本。
“去吧,麻烦你啦。”里弗笑道。
……快去,万一波因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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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匕首、握着魔力储存器,根据通讯器上的信号……
诺亚往那个指定的方向走着。
离开了“需要”他的地方后,他的“眼前”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漆黑。
哪里都去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噢,现在倒是还有最后想去的一个地方。
——但他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一直都是这样。
作为这个巨大机器里最微小的一个零件,没有自己存在的意义,也没有那个思考的资格。
啊,要是上报的是工伤死亡,还能最后给家人带来点价值呢。
……走到了。
波因姆应该听到脚步声了,估计、从远处就认出他来了。
诺亚走到了她的面前,那对橙黄色的瞳孔,注视着他拿起了她的手。
——把匕首的刀柄放到了她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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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刚刚在那边被划的,被再次加伤是很正常的事,”
诺亚指了一下身上的那个伤口。
“尸体放外面路上,大家会认为是魔物攻击负伤者的。
啊,还有。”
他把魔力储存器放到了花盆前面。
“生物特征认证的,意志操控。想要的话,把我的手放上去就可以了,它自己会顺着我的意思攻击我的。
——也就更不会有人怀疑你了,毕竟你没有魔力,也没法自己用我的储存器。”
说完,诺亚走开一步,坐到了花盆的另一边,看着月季淡橘色的花瓣。
等着最后的结局。
这就是他“想做的事”——“他认为波因姆想做的事”。
……不,其实也本来就是他自己想做的事吧。
又一次把波因姆当作自己的借口了,从始至终都是这么自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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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说:“你带着你的儿子,在我所要指示你的山上,把他献为燔祭。”亚伯拉罕在那里筑坛,把柴摆好,捆绑他的儿子以撒,放在坛的柴上。亚伯拉罕给那地方起名叫○○以勒(意思就是“○○必预备”)。」——【创世记22:2,9,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