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幢楼是一栋集体公寓。
底层排列着面包店和杂货铺各一家,但规模较小。
波因姆远远地望了一眼,感觉不如商匠街道上的齐全啊,嘻嘻。
目光略过两家店铺,在大门后的院子里,有人在晾晒着衣物。
——是鸟所化的人形,而且、他们在交谈着,用自己的“声音”。
/
……里弗最近给她科普,只有什么“哺乳动物”才能化出完整功能的人形、包括标准发声的那种,才能称为严格意义上的兽妖;
而其他只能发出人类察觉范围外的声波、或是能发声但并不能说人话的,不过都只是半化形的高级动物罢了。
他说,波因姆能在脑中直接感受和理解的,其实就是意识所发出的这些、或听不见、或能被“听见”但不同于人语的“声波”。
“大叔,哺乳动物是什么?”
“呃,怎么说呢……
噢,按字面意思去理解就好了,能产奶的?——还有,谁是大叔啊!”
波因姆不是很懂,但思考不解后决定不去追究。
反正不管是什么形态的什么生物,只要有意识,他们的“语言”就能被她接受,他们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鲜活的存在。
——而且,只要有生命,他们的存在就有值得联结的意义。
咦?那魔物呢?莉莉女士说,魔族没有实质上的生命呀……
……算了。
波因姆走上前去,决定偷听一下他们“无声”的对话。
/
“哈啊……又轮到站岗了。”
“……别唉声叹气的,轮岗制度也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嘛。”
“我懂我懂,但是我好想回自己的房间啊——”
咦?原来他们是在楼下望风的吗?
波因姆放慢脚步,假装不经意地继续听着他们在说什么。
“——呐呐,你不觉得吗?楼下的面包好难吃啊。”
“……别嫌这嫌那的,有那么近的食物供应就不错了。”
“哼,又不是白吃的,还不能有意见啦?”
“那你自己在房间里开个面点房得了,哈哈哈……”
“……那个,我说啊。”
两人同时看向发出声音的波因姆,她笑着搭讪。
“我是商匠街道上的人。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每天帮你们代买街上的面点并且送来噢!
我们街上的面包店里,老板手艺很不错的!当然,跑腿费也好商……”
在两人逐渐转为震惊的眼神里,波因姆像是意识到氛围的尴尬那样,停了下来。
“……你、你能听懂?”
其中一人试探性地问了出来——还是用他们的“语言”。
波因姆眨着眼朝他们点点头。
……然后看着他们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往楼上跑去。
/
站在院子里,波因姆朝楼上扫了一眼。
二楼的一个房间格外热闹,估计是居民们的公用厨房。再往上走,就都是居住用的房间了。
她要往上攀到地址所标记的楼层,于是踏上了楼梯。
——耳边开始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
“……院子里进来一个陌生男子。”
“那个是前几天搬进来的住户啦,笨蛋!”
“噢——咳咳。啊,三楼那个普通住客,为什么要去我们四楼转悠?提防一下。”
波因姆在楼梯上里四处环顾了一下,终于在顶梁上的阴暗处里、发现了两只倒吊着的蝙蝠,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呢。
“收到,我去看看。”第三个并不属于此处的声音出现在了耳畔,她朝窗外看了一眼,不知从什么地方飞出的一只蝙蝠、又飞去了什么地方。
哇,他们的“声音”用来传讯还真是挺方便啊。
“……一个陌生人类女性在东边楼梯上。”
咦?看到我了?
波因姆抬头,看着那两只蝙蝠。
“嗨,我只是来送货的,送完就走。”
“人类女性告诉我她只是来送货的。
……等等,啊?她怎么知道我在……欸?”
“笨蛋!你是不是又做什么不该做的了!”
“没有啊!”
那只吐槽役蝙蝠飞走去做些什么了,剩下那只与波因姆面对面,绷着发声器官没再说话。
“啊哈哈……”
波因姆又盯着那只蝙蝠看了一会儿,最后无奈笑了笑,继续向目的地走去。
/
“四楼……二号房间……
啊,到了。”
波因姆认着符号、走到对应房门前面,面对着房间号,做着心理准备。
上次在店里时,那位马利亚小姐的气场、以及对里弗说话的语气,都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不太好应对啊!这么强势的小姐姐!
正要抬起手,伸出去叩门,那扇门“咔哒”一声自己开了。
——紧接着,从里面跳出来一只紫色的小猫,差点扑到波因姆身上。
“喵!”
波因姆一个闪身,躲开了那只猫,随后看着它朝走廊的另一端奔去。
——然后,从门内又马上跑出一个了男青年,穿着连帽衫戴着兜帽的。
他看见波因姆在门口,愣住一秒,俯身示意了一下,便转身,边呼唤着边去追那只猫。
“……阿尔然,别乱跑啊!你伤还没好呢……”
……这是、什么情况?
/
“啊,吓到你了吗?实在不好意思……待会儿阿尔然回来,我叫她给你赔罪。”
最后,终于从门里出来的,是那位青灰发的魅魔姑娘。
此时她没有扎丸子头,而波因姆看到了,她的右侧头顶上,有着单支的魔角。
马利亚的语气出乎意料地温和,她笑着招呼波因姆。
“进来坐坐吧,我顺便去把钱找给你。”
“那个、我……我站门口等就好。”
不知道进房会发生什么的波因姆,有些犹豫,而马利亚无奈地又笑笑。
“……房门一直朝外开着,对隐私性不太好的啦。”
“——啊,好的!”
/
进房间、回身带上门,在起居室的中间,波因姆看到一位女性坐在椅上,一对魔角从青灰色的头发中钻出。
她的手中在织着些什么,见到波因姆进来,便温和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波因姆看着那位很有气势的马利亚小姐,像小孩一样飞到了她母亲的背后,亲密地环住脖子。
“妈!这位姐姐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有家也藏了魔族的花店的员工!”
“哎呀,都多大啦还这样抱过来,要给别人看笑话啦。”
“唔——为什么不行嘛!”
“可以可以,哈哈,在妈妈这里你一直都是小孩啦。”
……欸?
波因姆看着马利亚撒娇的样子,一脸震惊。
“对了,妈,他们花店几个人,挺护着他们中间那个魔族的,人还挺不错的。”
“是吗?”魅魔女士看向波因姆,笑道,“有你们这种人在城里,真是太好了呢,辛苦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波因姆笑着摇摇头,“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啊。”魅魔女士笑着感叹,“嗯,确实呢,只要心意相通,就能够是一家人了。”
啊。波因姆想起,里弗给她科普人类社会常识时说到过,一般的“家庭”由夫妻与孩子组成。
——正事正事!我是来送花的,不是来看小女孩撒娇的!
……她四下偷偷环视了一番,似乎没找到有另一位男性魅魔的存在,但也不能直接判定成单亲家庭……算了,说话保守点吧。
“女士,我是来给你们送花的。”
波因姆从篮子里拿出了那束花,朝向对面,递给那位魅魔。
“是马利亚小姐订给您的康乃馨。
愿它的芳香能够带给你喜悦,也祝你们母女的生活继续幸福美满下去。”
/
魅魔女士笑吟吟地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活,接过那束花,在手里反复翻看着。
“妈,把这束花插在瓶子里,放在床头,这样、我出去办事情的时候,它就会像我一样陪伴着你了!”
“呵呵……你这孩子。”
啊,是哦,马利亚小姐既然是为组织做事的,或许、生活也会很忙?
……像某个人一样。
听见波因姆不自觉的笑声,母女二人看向了她。
“啊,我在想,马利亚小姐平时是不是很忙呀,还能天天念着妈妈,她真是很爱您呢,女士。”
“哎呀,她从小就是这样的孩子呀。”
魅魔女士笑了一声,用不知充斥着什么情绪的目光看着马利亚。
“很小就说要体谅我,跑去那个组织说要帮忙干事——那时候太小啦,他们还是看我们家情况才破例让她在后面做事的。
这孩子为了我们家也很努力啊,现在长大了、也在外面事情更多了,但有什么好事就是一刻不忘把我带上,呵呵。”
/
“哪有!我爱你是因为你先爱了我啊!”马利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波因姆解释道,“我妈就是不喜欢说自己做过什么。
她当年是为了我,才带我从被关着的地方冒着风险逃出来的。
逃出来之后又因为物种、没法登记而只能去做一些很累的工作,一个人辛苦地把我养大,又一直都对我很好。
而且,我对妈来说,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
“啊,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们……你对妈妈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不该存在’的呀……”
魅魔女士摸了摸马利亚的头,带些责备意味地轻语道。
看着这一幕,波因姆想起了一些久远的回忆。
……关于她的名字,小诚姐姐没有隐瞒,是从某棵树下捡到作为婴孩的她时,装着她的篮子里的卡片上所写的,“Poem”。
“喂,诚,我说啊,你们同盟在森林里能活下来就不错了,你还带个人类幼崽——又不是你们成员亲生的,不嫌麻烦吗?”
“别那么说,阿清。就算不是亲生的,但……她对我们来说,就有着该存在下去、该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啧,行吧。多愁善感的羊真麻烦。”
……
把波因姆从回忆中拉出来的,是门再次被冲开的声音。
“阿尔然,别开门那么用力!撞坏了叫你赔噢!”
方才那只紫色小猫冲了进来,嘴里还叼着一块曲奇,晃了晃身,化形为一个紫发小女孩,顺势把那块曲奇吞进了嘴里嚼着。
——她脸上有伤口流着血。
……但仔细看看,嘴边还有先前吃过别的曲奇的碎渣。
被称作阿尔然的猫女孩没理会马利亚的话,只是咧嘴笑着走到魅魔女士边上坐下。
而魅魔女士的身边冒出一束青色的光来,覆盖在阿尔然的伤上。
“咦?您是在给她……疗伤?”
马利亚居然没有对阿尔然的不理睬发出斥责,反而只是无奈笑笑。听到波因姆的问话,便笑着转来。
“嗯,我妈妈的魔力擅长愈合,特别是流血的伤口。
而作为妈妈的女儿,哼哼,不管我在哪,只要我流血了,妈妈的魔力就能追踪到我身上给我疗伤哦!”
/
吱呀一声,身后那扇被撞过的门又发出了痛苦的声音,被谁拉开了一条缝。
波因姆转身看去,刚才追猫的那个兜帽男青年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
“……马利亚,听他们说,有陌生人来我们这……什么……情况?”
“噢,来给我个人送货的,而且她也是非人相关人员,不会检举我们。你去跟他们说一声吧,谢谢你,兰德。”
对男青年说这话时,马利亚的声音里少了刚才的娇气,但依然温温和和的。
“嗯,好……还有……这个。凯伊在楼下烤的,叫我送上来给你们。”
兰德轻声走近,把一盘曲奇放在了起居室的桌上后,便离开、关上了门。
阿尔然马上跳起来想去抢饼干吃,被马利亚摁住了脑袋。
“不行!给客人先吃!这是礼仪。”
“喵……”
/
……
摁着阿尔然,为着她差点撞到人,让她给花店员工道歉之后,屋内三人向那位员工道别。
门刚被关上,阿尔然仰着头晃悠了一会儿,又站起身来。
“我再去找凯伊要点吃的。”
“好噢!我也去!
——不行!阿尔然你给我在这坐着,别又把伤口撕裂了!”
“呵呵。”
母亲笑了一声。
“对阿尔然也是,对那位花店的姑娘也是,马利亚你还是跟同龄女孩在一起会放松些呢。
哎,要是你哥哥还在身边的话,你会不会更活泼轻松一点呢……”
“妈,过去的伤心事就不用提了啦,人死也不能复生嘛。”
“……不,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有种感觉,他或许还活在这个世上。”
“咦?”马利亚惊讶道,“你不是说,当初他还很小就被坏人抓走了吗?”
“嗯,是这样的,所以后来我才会拼命带你逃出来,我怕你也……
不过……你哥哥、他或许和血有什么特别的缘分。”
母亲沉吟着。
“按他生父的基因来说,他的魔力应该很强,我的愈合能力没法追溯到魔力强的个体身上。
但是……这些年来,你没受伤时,我也会不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魔力被分去了什么地方。
估计、他和一个弱魔力者在血上产生了联结,让那个人的伤口能通过他传到我这里,我的魔力也能通过他传到那个人身上。
……而这一切,都需要基于他还活着……”
……
/
“诶?马利亚大人也只有一侧的魔角吗?”
在饭桌上,听了回店的波因姆叙述完今日所见,弗本略有些惊讶。
“是呀。”波因姆点点头,又思索道,“魅魔都这样吗?……不对,她母亲就是一对的魔角呀。”
“……不知道呢,我来佩斯莱以后也从没见过魅魔,即使是在街道角落。”
弗本念叨着低下头继续吃东西,而一旁也已经回来了的里弗开始接话。
“嗯,当然啦,魅魔族在城外有自己的领地,不需要进城来混居。”
/
“……欸!有领地?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领地?波因姆从小在森林里只见过四散行动的魔族和兽妖。
“嗯?‘领地’是同种族的大家住在一起的意思吗?”出生于废弃月季种植园的曼尔疑惑道,“那……住在一起,有什么奇怪的吗?”
“我也说不清,但我没见过哇——森林里的大家,大多都是不同种族、零零散散地聚在一起的。
就像……以前,小诚的同盟里都是不同的食草动物,阿清也只是带着几匹狼来合流的。”
“狼吗?这点倒是好解释。”里弗介入话题。
“怎么说?”波因姆看向他。
“昨天遇上的那队人里不是有只狼妖吗?看那样子,没有野性,不像是被抓捕驯养的。
……应该是养殖的,从小就被灌输作为奴隶的观念。”
里弗看着波因姆,似乎是想让她接受索拉的这一点。
“能被养殖的原因很明显,狼妖族是最早被攻破的种族之一——甚至在大战之前。
而开战后,没有准备的其他物种也逐渐被或杀或捕。
所以,森林里大部分非人物种都是被迫四散各处奔走的;
再加上森林原有的生态被改造,一些自身能力可控的就干脆选择进佩斯莱住着了,虽然日常巡查很烦,但至少环境相对稳定。”
/
气氛突然凝重了下来,三人看着里弗说完这通话,又各自低下头去吃东西。
最后是曼尔打破了沉默。
“那……魅魔族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能有领地呢?”
“你们……要知道吗?”
里弗征求了一下大家的意见,而弗本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
“原因嘛……也……比较简单,在全军溃败之前就投降了。”
“啊……投降就能……?”
“不单纯是投降,或许更像是‘投诚’。
魅魔族最初签下了合约,给了人类阵营很多好处。
为了暂时不再受人类攻击,把许多‘人质’作为‘俘虏’、‘送’给人类阵营,任凭他们怎么被对待,魅魔族都不会介入保护;
此外,还派出许多战力,作为人类阵营的一支魔族力量,去帮他们对抗那些仍未屈服的非人物种。”
/
里弗此时倒是没看着弗本和曼尔,低着头念叨着,但最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扯出一个笑容。
“啊,还有我今天去拿到的资料。
魅魔的魔力对人类来说实在是有点难啃,纯人类的魔力攻击一般都会被他们吸收的。
——虽然欲念魔物由非人魔力也能击溃啦,但在作战时总有些麻烦。
所以那时,人类主动要求的合约条例就是,让他们送出个体作为实验品,方便人类研究魅魔魔力。
虽然研究结果仍无法阻止人类魔力的被吸收,但至少摸清了保护措施的思路。”
里弗看向曼尔,解释自己今日的结果。
“傅兰木帮忙去调到数据了,她有空的话,会不定时做点小花儿能用的对策防护装置——会被损耗的,所以用完就得等她再做。
有了数据,我也可以对应选育些花出来,做成方便携带的给你用,虽然效果和耐用性没她的好,但胜在方便获取。”
/
晚饭结束后,波因姆和曼尔拿着识字用的简单读物、还有书写用的纸和笔,回房间去了。
留下当天轮值的弗本和里弗,在饭厅收拾着家务。
“小影子,”清理之间,里弗拍了拍弗本的肩膀,“今天听我说这些,你会难受吗?”
“……我、我还在意一点,”弗本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们……做了这些,背叛同胞和同类的事,他们得到了什么?”
“嗯?嗯……毕竟他们也确实是有考虑的嘛。”
里弗无奈道。
“除了即时的,牺牲一部分同胞,让大部分同胞存活下来之外……
其实,在签第一个合约之后,他们就开始秘密发展战力了。
——人类阵营是在三年后才意外发现的。
于是人类阵营主发着,紧急订立了新的合约,达成了互不干涉的、稍平等一些的‘联盟战友’关系,一直延续到现在。
虽然前情很残忍,但结果……真的保下了大部分族人后续的生存、与作为独立个体的生活。
不过,接不接受这件事,还是得看你自己。”
/
“……真的能互不干涉吗?”
弗本没有回答自己接不接受,只是抬头看着里弗,问起另一个话题。
“人类阵营……应该还会继续尝试‘统一’这个‘顽固的地方’的吧。
而且魅魔族他们、真的能就单单看着其他非人物种一直被这么……”
“是啊,单论其他非人物种,被压到极点总会起来做点什么的。”里弗摸摸他的头,“而且、有些荒谬的是,他们能依靠的、最大的集中非人战力,其实也几乎就只有魅魔族了。
如果有那一天……小影子,你不仅有魅魔血统,还有光精灵程度的魔力,说不定会被劝说去参加。
这样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弗本推开了里弗的手,又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根据他们对待你们的态度来考虑,里弗大人。”
“欸?你……”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还有、如果我母亲还活着的话,我还想听听她的意见。
毕竟,我……不能替她去原谅他们……”
/
「郁金香美丽、庄严、华贵;梗子有十八寸多高;从四片像铁矛一样直的、光滑碧绿的叶子中间,开出一朵整个儿像黑玉一样乌黑发亮的花。」
——《黑郁金香》
「人玷污我们,在爱我们的同时也毁掉了我们。
我们靠一根细线和大地相连。
这根线是我们的根,也就是我们的生命;
……
我们的灵魂,也就是我们的芳香。」
——《花之歌》From《黑郁金香》
/
礼拜五清晨,一如既往地、里弗很快结束了早餐下楼,估计和平时一样是去工作台上研究什么。
波因姆习以为常地看着他下楼的背影,然后作为今日轮值的、在大家都结束早餐后,开始收拾卫生。
——然后听到楼下前间、比平时略早的开门声。
她不太在意,说不定是曼尔从前门跑出去玩了呢。
然而收拾完家务,波因姆刚下到一楼,就看到里弗在前间的柜台边上和什么人说着话。
——那张和死人差不多的脸。
那人看了她一眼,目光波动了一下,随后又转回去继续和里弗谈话了。
波因姆没多理睬,开始和弗本一起布置前间的商品。
前间里剩下诺亚和里弗的谈话声,还有波因姆和弗本摆放物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