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姐姐！起床了吗？”
艾莉西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活力。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个“体弱多病的美少女”。
“……起了。”
“那我进来啦！”
门被推开，艾莉西亚端着木盆走进来，盆里是热气腾腾的水。
“姐姐洗脸，我去做早饭！”
她把盆放在架子上，转身就要跑。
“等等。”我坐起身，“今天我来做。”
艾莉西亚愣住，回头看我：“诶？”
“我说，我来做早饭。”
她眨巴眨巴眼睛，然后笑了：“姐姐你会做饭吗？”
我沉默了。
三百多年来，我只会一件事——吃饭。
魔界的御厨是顶级食人魔，做的菜能让巨龙流泪。我从来不需要自己动手。
“……可以学。”
艾莉西亚笑得更开心了：“那我教你！”
…………
厨房很小，灶台很矮，柴火堆在角落里。
艾莉西亚系上围裙，熟练地生火、烧水、切菜。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姐姐你看，要先热锅，再倒油……”
我站在旁边，认真地看着。
切菜，很简单。
生火，很简单。
炒菜，应该也——
“姐姐你来试试！”
艾莉西亚把锅铲递给我。
我接过来，走到灶台前。
锅里的油已经开始冒烟了。
我把切好的菜倒进去——
“噼里啪啦！”
油花四溅。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锅铲差点脱手。
“姐姐小心！”艾莉西亚连忙把我拉开，“离远点，我来我来！”
她接过锅铲，熟练地翻炒起来，动作轻快得像在跳舞。
我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手上被油溅到的地方。
红了一小块。
有点疼。
原来这就是做饭。
“姐姐你站远点，别被油溅到！”艾莉西亚头也不回地说，“你皮肤嫩，容易留疤！”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瘦小的，但很稳。
她今年才十五岁。
从父母去世后，就一直一个人照顾“体弱多病的姐姐”。
做饭、洗衣、砍柴、挣钱、去勇者学院上学、加入小队讨伐魔物——
她从来不说累。
每天早上准时端着热水出现在我门口，笑得像个小太阳。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权杖，释放过禁咒，毁灭过城池。
现在，连锅铲都拿不稳。
“好了！”艾莉西亚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姐姐来尝尝！”
她端着一个碗，里面是刚出锅的炒蛋。
金黄的，嫩嫩的，冒着热气。
我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
“怎么样？”
“嗯，好吃。”
艾莉西亚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好！我还怕今天发挥不好呢！”
她把炒蛋装盘，又盛了两碗粥，端到桌上。
“姐姐快吃，吃完我们去学院！”
…………
勇者学院离村子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这是“体弱多病的艾莉丝”第一次来。
学院很大，白色的石墙，高高的塔楼，操场上有人在训练。剑刃碰撞的声音、喊杀声、喝彩声混成一片。
“姐姐这边！”艾莉西亚拉着我往里走。
穿过操场，走过长廊，来到一间教室门口。
“这里是理论课教室，今天讲魔物知识，姐姐可以旁听！”
她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学生。
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聊天。
看到艾莉西亚进来，几个人抬起头打招呼。
“艾莉西亚！这就是你姐姐？”
“哇，真的好像！”
“你姐姐好漂亮！”
艾莉西亚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
她拉着我在最后一排坐下。
讲台上，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整理教案。
“好了，安静。”他敲了敲桌子，“今天讲魔界生态。”
我愣了一下。
魔界生态？
“首先，魔界位于大陆北方的黑暗地带，常年被迷雾笼罩。那里环境恶劣，寸草不生，到处都是岩浆和焦土……”
我听着听着，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寸草不生？
魔界北部确实有火山地带，但南部有大片森林，东边还有草原，那里长着一种蓝色的小花，叫“幽荧花”，每年春天会开成一片花海。
“魔界生物以杀戮为生，没有智慧，只懂得破坏……”
没有智慧？
魔界有完整的文明体系。有城市，有集市，有学校，有餐厅。食人魔的烧烤摊能让人排队排到半夜。
“魔界至尊，也就是传说中的魔王，据说身高十米，青面獠牙，生吃人类，残忍无比……”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青面獠牙？
生吃人类？
我确实生吃过……不对，我从来没生吃过！烧烤不算！
“姐姐？”艾莉西亚小声问，“你怎么了？脸色好奇怪。”
“……没事。”我艰难地开口，“听课太认真了。”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继续：“魔王有一百个后宫，每天换一个，每个都是抢来的人类公主……”
我深吸一口气。
一百个后宫？
我连一个都没有！
每天换一个？
我每天批奏折批到凌晨三点！
人类公主？
我连人类村庄都没去过几次！
“魔王最喜欢的事，就是坐在白骨王座上，听手下的惨叫声取乐……”
我闭上眼睛。
白骨王座确实有。
但那是因为只有那种椅子够大，我坐上去不会硌得慌。
至于听惨叫声——
那是加鲁克他们打麻将输了之后鬼哭狼嚎的声音！
“姐姐你没事吧？”艾莉西亚担心地看着我，“你脸都绿了。”
“我……没事。”
下课铃响了。
老师合上教案：“今天就到这里，下节课讲勇者讨伐魔王的经典战役。”
我站起身，往外走。
“姐姐等等我！”艾莉西亚追上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金色的发丝闪闪发光。
“……你们平时都学这些？”
“对啊！”她点点头，“老师说，了解敌人才能战胜敌人！”
了解敌人？
这了解的是什么敌人？
这是编故事吧！
“姐姐觉得讲得不对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没有。”我说，“讲得很好。”
艾莉西亚笑了：“那就好！走吧，我们去训练场，下午还有实战课！”
她拉着我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我被她拖着，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节课。
一百个后宫。
生吃人类。
每天听惨叫取乐。
如果有一天，她知道那个“青面獠牙的魔王”就是眼前这个连锅铲都拿不稳的姐姐——
会是什么表情？
我正想着，一道视线从侧面扫过来。
很轻，很快。
但我捕捉到了。
我转头看去。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黑袍的老头正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我。
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消失在拐角。
莱昂。
这个老东西，又来了。
“姐姐？”艾莉西亚的声音传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我收回目光，跟着她往前走。
阳光很好，风很轻。
远处传来训练场上的喊杀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妹妹牵着的手。
一百个后宫？
生吃人类？
每天听惨叫取乐？
算了。
反正我现在只是个“体弱多病的姐姐”。
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随它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