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今天晚上我们要在外面过夜！”
早上八点，艾莉西亚冲进我房间，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裹。
我看着她往包裹里塞东西——毯子、水壶、干粮、火折子……
“任务不是昨天结束了吗？”
“是结束了，但雷恩队长说，我们新手要多练习野外生存！”她把包裹塞到我手里，“姐姐也一起！”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裹。
野外生存。
当年我带领魔界大军远征的时候，住的都是临时搭建的行宫。
现在，要跟着几个新手去野外“生存”。
“走吧姐姐！”艾莉西亚拉着我往外跑。
…………
任务地点是村子北边的森林，步行两个小时。
雷恩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讲解：“野外露营最重要的是选址，要避开低洼地带，远离水源，防止野兽……”
精灵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矮人扛着斧子，嘴里嘟囔：“俺在矿洞里住过半年，啥野兽没见过。”
艾莉西亚挽着我的手，时不时问我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休息。
我第一百次回答“不累”之后，终于到达目的地——一片林间空地。
“就这里吧。”雷恩放下背包，“开始扎营。”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忙碌。
雷恩砍树枝搭架子，精灵找干草铺地铺，矮人捡石头垒灶台。
艾莉西亚跑来跑去，一会儿帮忙递绳子，一会儿帮忙搬石头，小脸红扑扑的。
“姐姐你坐着休息！”她按着我坐在一块石头上，“我来就好！”
我看着她的背影。
十五岁的小姑娘，忙得像只小蜜蜂。
曾经，我手下有四大天王、七十二魔将、十万魔军。
现在，只有一个妹妹把我当瓷娃娃供着。
……
好像也不差。
…………
太阳落山，营地搭好了。
篝火燃起来，矮人从包里掏出肉干和面包，分给大家。
“凑合吃吧，”他咬了一口肉干，“等明天回去再吃好的。”
我接过面包，正要咬——
“姐姐等等！”艾莉西亚拦住我，“这个太硬了，我给你烤一烤！”
她用树枝叉起面包，伸到火上慢慢转。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好了！”她把烤得焦黄的面包递给我，“姐姐小心烫！”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外酥里软，比干啃好吃多了。
“好吃吗？”
“……嗯。”
艾莉西亚笑得很开心，然后才拿起自己的那份干面包啃起来。
我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掰下一半烤面包，递给她。
“诶？”
“吃。”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接过去：“谢谢姐姐！”
…………
夜深了。
雷恩安排守夜顺序：“上半夜我和精灵，下半夜矮人和艾莉西亚。其他人休息。”
艾莉西亚拉着我钻进帐篷，把毯子盖在我身上。
“姐姐早点睡，明天还要走回去呢。”
我躺在毯子上，闭上眼睛。
帐篷外，篝火噼啪作响。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
很安静。
太安静了。
我睁开眼。
三百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在这么安静的地方睡过觉。
魔界的夜晚从来不安静——巡逻队的脚步声，魔物的嘶吼声，加鲁克他们打麻将的喧哗声……
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我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姐姐？”艾莉西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睡不着吗？”
“……嗯。”
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感觉毯子被掀开，一个温热的身体钻了进来。
“那我陪姐姐说说话！”
艾莉西亚靠在我旁边，脑袋挨着我的肩膀。
“姐姐小时候也经常睡不着，我就陪姐姐说话。记得吗？”
我记得。
但那不是我的记忆，是原主人的。
那个叫艾莉丝的女孩，体弱多病，经常夜里睡不着。妹妹就躺在她旁边，给她讲故事，唱歌，说到她睡着为止。
“姐姐想听故事吗？”
“……不用。”
“那我唱歌给你听？”
“……不用。”
“那我——”
“你就躺着。”我说，“别说话。”
艾莉西亚“哦”了一声，乖乖闭上嘴。
但她还是靠在我旁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肩膀。
我闭上眼睛。
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
半夜，我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睁开眼，帐篷外有脚步声。
很轻，很小心。
我悄悄坐起来，掀开帐篷一角。
月光下，一个黑影站在不远处。
他背对着我，正在和雷恩说话。
雷恩的表情很严肃，手按在剑柄上。
黑影说了什么，然后转身——
是莱昂。
他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颔首。
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姐姐？”艾莉西亚迷迷糊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
我放下帐篷。
“……没事。起来上厕所。”
“哦……”她又睡着了。
我躺回去，看着帐篷顶。
莱昂来做什么？
和雷恩说了什么？
雷恩知道他是谁吗？
算了。
想太多也没用。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
天亮了。
“起床啦！”艾莉西亚掀开帐篷，“太阳晒屁股啦！”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帐篷外，雷恩正在收拾东西，表情如常。
他看到我，笑了笑：“早，睡得还好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没有任何异常。
“……还好。”
精灵从旁边走过，瞥了我一眼。
矮人打着哈欠走过来：“俺守夜的时候看到一只兔子，没抓住，可惜了！”
艾莉西亚拉着我去溪边洗脸。
水很凉，冰得我一激灵。
“姐姐昨晚真的只是上厕所吗？”她突然问。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她歪着头想了想，“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我看着她的眼睛。
清澈的，没有任何怀疑。
“……做梦吧。”我说。
“哦——”她点点头，没再追问。
回去的路上，艾莉西亚依旧挽着我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雷恩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看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我，没有任何异常。
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走到村口，艾莉西亚松开我的手，跑去找矮人说话。
雷恩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昨晚睡得还好吗？”
他问，和早上一样的问题。
“……还好。”
他点点头，然后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这附近的治安不错，晚上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人。”
他看着远方，语气很平常。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
这人类，有点意思。
“姐姐！”艾莉西亚跑回来，“走吧，回家吃早饭！今天我做饭！”
她拉着我的手往家跑。
阳光很好，照在她金色的头发上，亮得晃眼。
我跟在她后面跑着。
心里想着雷恩那句话。
这附近的治安不错，晚上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人。
他是在告诉我，他什么都没看见？
还是在告诉我，他什么都看见了，但不会说？
……
算了。
不管是哪种，至少现在，我还是“体弱多病的姐姐”。
这样就好。
“姐姐快点！”艾莉西亚回头喊，“我饿了！”
“来了。”
我跑起来。
纤细的腿有点发软，跑几步就开始喘。
但没关系。
有人在等我回家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