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我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姐姐！快起来！出事了！”
艾莉西亚的声音比平时尖锐，带着一丝慌乱。
我翻身下床，推开门。
她站在门外，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张纸。
“怎么了？”
“学院发通知，”她把纸递给我，“让所有小队立刻集合。”
我接过纸扫了一眼——
“紧急通知：东边森林出现大量魔物聚集，所有勇者小队即刻前往集合点待命。”
大量魔物聚集。
我眯起眼睛。
东边森林……就是上次露营的地方。
“姐姐你在家等我，”艾莉西亚转身要跑，“我去集合——”
“等等。”
她停下。
“我跟你去。”
“不行！”她急了，“那边危险，姐姐你不能……”
“我在集合点等。”我说，“不去森林。”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点了点头。
“好。但你一定要待在集合点，不能乱跑！”
“嗯。”
…………
二十分钟后，我们赶到学院门口的集合点。
那里已经站了几十个人。雷恩、精灵、矮人都到了，正在和其他小队的人说话。
“艾莉西亚！”雷恩招手，“这边。”
我们跑过去。
“什么情况？”艾莉西亚问。
雷恩指了指东边：“巡逻队今早发现，森林外围出现大量低级魔物。史莱姆、哥布林、还有几只大角兔。”
“就这些？”艾莉西亚愣了一下，“这些东西平时不是挺常见的吗？”
“数量不对。”精灵开口，表情严肃，“巡逻队说，至少看到了五十只史莱姆，二十多只哥布林。这还不算森林里面的。”
“而且它们没有互相攻击。”矮人补充，“史莱姆和哥布林平时见面就掐，今天居然和平共处，这不对劲。”
我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
魔物异常聚集，而且不互相攻击。
这种现象我只在一种情况下见过——
有高阶魔物在附近。
或者说，有让它们畏惧的存在。
我的手无意识地摸向手腕上的手链。
“艾莉西亚，”雷恩说，“你们小队负责外围警戒，如果有魔物冲出来，拦住它们。别深入森林，明白吗？”
“明白！”
队伍出发。
我留在集合点，坐在一棵大树下。
…………
上午九点，太阳升起来了。
集合点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都派出去执行任务了。只剩下几个和我一样的“家属”——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几个抱着孩子的妇女。
我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
感知被手链压着，只能勉强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但这一丝就够了。
森林深处，确实有什么东西。
不是高阶魔物。
是更熟悉的……更……
我猛地睁开眼。
那个方向——
“艾莉丝姑娘？”
一个声音打断了我。
我转头，精灵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我面前。她的衣服上沾着几片树叶，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回来了？”
“换班。”她在旁边坐下，拿出水囊喝了一口，“外围没什么动静，雷恩让我回来休息一下。”
我没说话。
她喝完水，转头看我。
“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刚才我们在森林边缘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
“脚印。”她说，“很大的脚印，像是某种大型魔兽留下的。但那种魔兽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心里一紧。
“什么魔兽？”
“不知道。”她摇头，“我们没人见过那种脚印。雷恩说要上报学院，让高阶勇者来处理。”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你最好离森林远一点。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这里也不安全。”
她走了。
我坐在树下，看着东边的森林。
那气息越来越清晰了。
不是魔兽。
是——
“陛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我没回头。
“莱昂，你最好解释一下。”
他沉默了一秒。
“臣也不知道。但那个方向……有魔界的传送阵波动。”
我闭上眼睛。
果然。
“能查出来是谁吗？”
“正在查。”他说，“但臣建议您……暂时不要靠近。如果真的是魔界来的人，看到您现在的样子，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
他消失了。
我继续坐在树下，看着森林的方向。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是谁？
加鲁克那个莽夫？不对，他的气息更狂暴。
菲琳？她做事谨慎，不会搞出这么大动静。
修？他最擅长隐匿，不会留下痕迹。
格朗？他只会直来直去，没这个脑子。
那会是谁？
…………
中午，艾莉西亚跑回来了。
“姐姐！”她远远地喊，跑得气喘吁吁，“没事了！魔物散了！”
我站起来。
“散了？”
“嗯！”她跑到我面前，扶着膝盖喘气，“突然就散了，像收到命令一样，一下子全跑回森林深处了。雷恩队长说可能是虚惊一场。”
虚惊一场？
我看向森林的方向。
那股气息还在。
但它不再扩散，而是静静地蛰伏在森林深处。
像是在等什么。
“姐姐？”艾莉西亚拉着我的手，“走吧，回家吃饭！饿死了！”
我被她拉着往前走。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森林的边缘，树影晃动。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我。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灼热的，激动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
然后那个身影消失了。
我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姐姐，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
“又是随便！那我做面条吧，上次你夸好吃的那个！”
“嗯。”
“姐姐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有。”
“有！”
她停下来，踮起脚，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姐姐——回魂啦——！！！”
我拨开她的手。
“走了，回家。”
她笑起来，重新挽住我的手臂。
“走走走！”
…………
傍晚，吃完饭，艾莉西亚去洗澡。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莱昂从阴影里走出来。
“查到了。”
“谁？”
他沉默了一下。
“加鲁克。”
我愣住了。
“他不是回魔界了吗？”
“是。”莱昂的表情有点微妙，“但他……没回去。”
“什么意思？”
莱昂叹了口气。
“他说，他不放心陛下一个人留在人类世界。所以在魔界边缘逗留了一段时间，然后……偷偷跑回来了。”
我闭上眼睛。
那个莽夫。
那个脑子里全是肌肉的莽夫。
“他现在在哪？”
“森林里。”莱昂说，“他感应到您的微弱气息，以为您出事了，所以一路找过来。但他不敢贸然出现，怕坏了您的计划。”
“那些魔物呢？”
“是被他的气息吸引过来的。”莱昂的表情更微妙了，“他自己……没发现。”
我深吸一口气。
魔界四大天王之一，炎之天王加鲁克，偷偷溜回人类世界，吸引了一大群低级魔物，吓得整个勇者学院鸡飞狗跳。
而他本人，躲在森林里，以为自己在执行秘密任务。
“让他滚回去。”我说。
“臣说了。”莱昂苦笑，“但他不肯。他说，一定要亲眼看到陛下平安才放心。”
我沉默。
那个莽夫，有时候固执得像块石头。
“让他待着。”我最后说，“别靠近，别惹事。”
“是。”
莱昂消失在夜色中。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加鲁克来了。
那个一激动就喊“陛下”的莽夫来了。
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
“姐姐——”艾莉西亚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我洗好了！你快来洗！”
我站起来，拍拍裙子。
走进屋，艾莉西亚站在浴室门口，头发湿漉漉的。
“姐姐，刚才你在外面和谁说话？”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
“可是我听到声音了……”
“风吹树叶。”我说，“你去睡吧。”
她眨眨眼睛，然后点点头。
“哦。那姐姐晚安！”
“晚安。”
她跑回房间。
我站在浴室里，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脸，银发紫瞳，纤细柔弱。
但我知道。
有些东西，正在悄悄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