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我被一阵奇怪的动静吵醒。
不是艾莉西亚的脚步声。
是院子里传来的——劈柴的声音。
我推开窗,看见加鲁克光着膀子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斧头,正在劈柴。
晨曦照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一块块肌肉随着动作起伏。他劈柴的速度快得惊人,斧头落下,“咔嚓”一声,木柴应声裂开。
旁边已经堆起了小山一样的木柴。
“……”
我揉了揉眼睛。
没错,是加鲁克。
魔界四大天王之首,炎之天王加鲁克,正在给我劈柴。
“姐姐?”艾莉西亚从厨房探出头,“你醒啦?那个亲戚大哥好勤快啊,一大早就起来劈柴,劈了好多了!”
我看着那堆木柴。
够烧三个月的量。
“他劈了多久了?”
“天没亮就开始了。”艾莉西亚缩回厨房,“他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锻炼身体。”
我穿上外衣,走到院子里。
加鲁克看到我,斧头停在空中,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陛……表妹!早!”
我看着他。
“表妹”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你劈这么多柴干什么?”
“臣……”他压低声音,“臣想着不能白吃白住,总得干点活!这些柴够您和小姐烧一阵子了!”
我看了看那堆柴。
“够了。”
“还有这些!”他指着旁边一堆已经劈好的,“这些是细的,好生火!这些是粗的,耐烧!”
他一脸邀功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像等待夸奖的大狗。
“……辛苦了。”
他笑得更加灿烂:“不辛苦不辛苦!臣还能劈!”
这时,艾莉西亚端着早饭走出来。
“姐姐,亲戚大哥,吃饭了!”
加鲁克愣住,看向我。
我点点头。
他连忙套上衣服,乖乖走到桌边坐下。
艾莉西亚摆好碗筷,给加鲁克盛了一大碗粥。
“亲戚大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加鲁克张了张嘴,看向我。
我低头喝粥。
“我,我叫……”他憋红了脸,“叫……加……加贝!”
“加贝?”艾莉西亚眨眨眼,“好奇怪的名字。”
“是,是挺奇怪的。”他挠头,“我爹妈取的!”
艾莉西亚笑了,又给他夹了一个包子。
“加贝大哥多吃点!”
加鲁克看着碗里的包子,眼眶又有点泛红。
“谢,谢谢……”
吃完饭,艾莉西亚去洗碗。
加鲁克凑到我身边,小声说:“陛下,您妹妹……人真好。”
我瞥他一眼。
“她给你一个包子就好?”
“不是!”他连忙摇头,“是……是她对陛下好。臣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对陛下好。”
我沉默。
“陛下在魔界的时候,”他继续说,“从来没人敢给您夹菜,也没人敢问您吃没吃饱。大家都怕您。”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碗。
“现在有人了。”他说,“臣……臣很高兴。”
我抬头看他。
这个莽夫,此刻的表情异常认真。
“你什么时候走?”
他表情垮下来:“陛下……臣才来一天……”
“你不是说待几天就走?”
“是,是待几天啊!”他连忙说,“臣没说今天就走!”
我看着他。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随你。”
他立刻笑起来:“多谢陛下!”
…………
上午,艾莉西亚去学院上课。
加鲁克闲不住,开始在院子里修篱笆。
他蹲在那根被他踩断的木条前,研究了半天,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
不是普通的小刀。
是把散发着淡淡魔气的短刀,刀柄上镶着红色的宝石。
“你干什么?”
“修篱笆啊!”他理所当然地说,“臣把它踩坏了,得修好!”
我看着那把短刀。
那是魔界的高级魔导器,能切开龙鳞。
现在用来削木条。
“用这个?”
“这个好用!”他说,“臣随身带的武器里,就这个最小了!”
他削了几下,木条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得像镜子。
他满意地看了看,然后把木条往断口上一按。
“好了!”
我看着那根木条。
确实接上了。
但接口处闪着金属般的光泽,明显不是普通木头。
“……你确定这是修好了?”
“确定啊!”他拍拍手,“臣修东西很厉害的!”
我决定不再追问。
中午,艾莉西亚回来吃饭,看到篱笆。
“咦?修好啦?”她跑过去看,“加贝大哥好厉害!修得真结实!”
她伸手推了推,篱笆纹丝不动。
再用力推,还是不动。
“哇,比原来还结实!”
加鲁克骄傲地挺起胸膛。
我默默移开视线。
…………
下午,艾莉西亚去训练,加鲁克继续在院子里“帮忙”。
他把院子里的杂草拔光了。
用那双能撕裂魔兽的手,一根一根地拔。
拔完之后,地面平整得像被犁过。
然后他开始收拾杂物。
破旧的木桶、生锈的铁锹、一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瓶瓶罐罐——全部被他整理得整整齐齐,按大小排列在墙角。
“这样好找!”他得意地说。
我看着那排整齐的杂物。
三百年来,我从来不知道他有这个爱好。
“你在魔界也这样?”
“偶尔。”他挠头,“臣的宫殿都是自己收拾的,别人收拾的臣不放心。”
我沉默了。
炎之天王加鲁克,魔界四大天王之首,战力最强的存在。
爱好是收拾屋子。
“陛下?”他看我,“怎么了?”
“……没什么。”
傍晚,艾莉西亚回来,看到焕然一新的院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哇——!”
她跑进院子,东摸摸西看看,像一只兴奋的小鸟。
“篱笆修好了!草拔了!杂物也整理了!”她转身看着加鲁克,“加贝大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加鲁克不好意思地挠头:“没,没什么……”
“以后你就住我们家吧!”艾莉西亚脱口而出,“反正姐姐一个人在家,有你陪着她我也放心!”
加鲁克愣住了。
他看向我。
我看着他。
“……随你。”我说。
他眼眶又红了。
“多谢小姐!多谢陛下……不,多谢表妹!”
艾莉西亚被他逗笑了,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走吧走吧,我做饭!加贝大哥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那我做拿手的炖菜!”
“好!”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
一个十五岁的人类少女,一个三百多岁的魔界天王。
一个蹦蹦跳跳,一个小心翼翼。
一个喊着“加贝大哥”,一个红着眼眶应着。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
晚上,吃完饭,艾莉西亚去洗澡。
加鲁克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陛下。”
“嗯?”
“臣今天,”他说,“很开心。”
我没说话。
“臣在魔界三百年,从来没这么开心过。”他继续说,“虽然干的都是些杂活,但……心里很踏实。”
他看着月亮,眼睛亮亮的。
“臣知道陛下为什么不想回去了。”
我转头看他。
他转过头,对我笑了笑。
那个笑容,不是魔界天王的笑容,也不是战士的笑容。
就是一个普通人的笑容。
“陛下,您在这里好好休息。”他说,“魔界那边,臣会替您守着的。等您想回去的那天,臣再来接您。”
我沉默了很久。
“……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那臣先走了。”
“现在?”
“嗯。”他点头,“臣待得够久了。再待下去,可能会给陛下惹麻烦。”
他走到篱笆边,回头看我。
“陛下,保重。”
然后他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但墙角那排整齐的杂物还在。
篱笆上那根闪着金属光泽的木条还在。
柴堆里那堆劈好的木柴还在。
他来过。
他真的来过。
“姐姐?”
艾莉西亚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我站起来,拍拍裙子。
推开门,她站在屋里,头发湿漉漉的,拿着毛巾。
“加贝大哥呢?”
“走了。”
“诶?怎么走了?”她跑到门口看了看,“我还没跟他道别呢!”
“他说下次再来。”
她眨眨眼,然后笑了。
“那好吧!下次来我再给他做好吃的!”
她拉着我进屋。
“姐姐,帮我擦头发!”
我接过毛巾,一下一下地擦着。
窗外,月亮很亮。
那个莽夫走了。
但院子里,到处都留下他的痕迹。
我低头看着艾莉西亚的头发,金色的,软软的。
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满满的。
这就是……被人惦记着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