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鲁克走后的第三天，村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早上七点，艾莉西亚照例端着热水推门进来。
“姐姐，起床啦！”
我从被窝里坐起来，接过毛巾。
她没像往常一样转身就跑，而是站在床边，歪着头看我。
“怎么了？”
“姐姐，”她眨眨眼，“你是不是有点想加贝大哥？”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没有。”
“有！”她凑过来，“你这两天老看院子里那堆柴，看了好多次了！”
我沉默。
她笑得贼兮兮的：“我就知道，姐姐也想有人陪着。”
我把毛巾扔回盆里。
“不去学院？”
“啊！要迟到了！”她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姐姐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又是随便！”她做个鬼脸，跑没影了。
我下床，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堆木柴还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篱笆上那根闪着金属光泽的木条，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那个莽夫走了三天了。
不知道现在在哪儿。
我收回目光，开始洗漱。
…………
上午，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晒得人想睡觉。
“艾莉丝姑娘。”
我睁开眼，精灵站在篱笆外面。
她今天穿着便装，手里又拎着一个小篮子。
“又来送水果？”
“嗯。”她推门进来，把篮子放在石桌上，“昨天又回去了一趟，顺便带的。”
篮子里还是那种红艳艳的果子，比上次还多。
“谢谢。”
她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看着那堆木柴。
“你家来亲戚了？”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这几天村里都在传。”她说，“说艾莉丝家来了个远房亲戚，红头发，高高壮壮的，帮你们劈了一堆柴，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沉默。
“人呢？”
“走了。”
“哦。”她点点头，没再追问。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那个木柴，”她指着那堆柴，“劈得真整齐。我从来没见过劈得这么整齐的木柴。”
我看向那堆木柴。
确实整齐。
每一根都差不多粗细，长短一致，码放得像列队的士兵。
“他以前当过兵。”我说。
“难怪。”精灵笑了，“也只有当过兵的人，才会把柴都码成这种样子。”
她站起来。
“我走了，下午还有训练。”
“嗯。”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红头发的人，”她说，“你让他小心点。”
我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说，“就是这几天村里来了几个陌生人，到处打听。我多嘴提醒一句。”
她走了。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那篮果子。
陌生人？
打听什么？
…………
中午，艾莉西亚回来做饭。
吃饭的时候，她突然说：“姐姐，今天学院来了几个奇怪的人。”
“嗯？”
“穿黑衣服的，”她皱着眉头，“在打听附近有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人。”
我心里一动。
“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来找过雷恩队长。”她说，“我正好在旁边。他们问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红头发的高大男人，还问有没有感应到奇怪的魔力波动。”
我放下筷子。
“雷恩怎么说的？”
“队长说没注意。”艾莉西亚歪着头，“但我觉得队长在撒谎。他说话的时候表情怪怪的。”
我沉默。
雷恩。
那个人类队长，果然不简单。
“姐姐？”艾莉西亚看着我，“你怎么了？”
“……没事。吃饭。”
她“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我看着她，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那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是教廷的？还是勇者议会的？
他们为什么打听加鲁克？
是感应到了他的魔力，还是——
“姐姐！”艾莉西亚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你发什么呆呢？饭都凉了！”
我低头，碗里的饭确实凉了。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没什么。”
她撇撇嘴，但没再追问。
…………
下午，艾莉西亚去训练。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等着。
太阳慢慢西斜。
院子里的影子越拉越长。
终于，一道黑影从墙头落下。
“陛下。”
莱昂站在我面前，表情比平时严肃。
“你都知道了？”
“是。”他说，“教廷的人来了。”
“冲加鲁克来的？”
“不完全是。”他顿了顿，“他们收到报告，说这一带出现过异常的魔力波动。加鲁克的气息虽然隐藏得很好，但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
我皱眉。
“加鲁克现在在哪儿？”
“已经离开人类世界了。”莱昂说，“臣让他先回魔界，等风声过了再说。”
我松了口气。
“那几个教廷的人呢？”
“还在查。”莱昂说，“但他们查不到什么。加鲁克已经走了，您的气息被魔导器遮蔽，他们感应不到。”
他顿了顿，又说：“但臣建议，最近几天您要小心一些。教廷的人可能会来村里调查，到时候——”
“我知道。”
莱昂点点头。
“臣告退。”
他消失在夜色中。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教廷的人来了。
他们查不到什么，但这是个信号。
有人在盯着这里。
…………
傍晚，艾莉西亚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姐姐！新任务！”
我接过纸看了看。
“讨伐哥布林？”
“嗯！东边村子有哥布林出没，伤了几个村民。”她说，“雷恩队长说这次任务有点危险，让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看着她。
“你觉得呢？”
她咬着嘴唇想了想。
“我觉得姐姐还是别去了。”她说，“哥布林比史莱姆凶多了，万一姐姐受伤……”
“我去。”
她愣住了。
“诶？”
“我去。”我说，“在村子里等也是等着。”
她眨眨眼，然后笑了。
“好！那姐姐跟我们一起去！我保护你！”
她跑去做饭了。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
哥布林。
低级魔物，比史莱姆强一点，但也强不到哪儿去。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链。
这东西让我变慢了，变钝了。
但对付哥布林，应该用不着什么反应速度。
应该吧。
…………
晚上，吃完饭，艾莉西亚去洗澡。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圆，很亮。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伸手摸向手腕上的手链。
银色的，细细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教廷的人来了。
他们在查加鲁克。
如果他们查不到加鲁克，会不会查到别的东西？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姐姐——”艾莉西亚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我洗好了！你快来洗！”
我站起来，拍拍裙子。
推开门，她站在浴室门口，头发湿漉漉的。
“姐姐，明天要早起哦！”
“嗯。”
“我会保护你的！”
“嗯。”
她笑了，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晚安，姐姐！”
她跑回房间。
我站在浴室门口，愣了好几秒。
然后抬起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
脸上还有点湿湿的，带着她的温度。
我走进浴室，关上门。
镜子里，那个银发少女看着我。
她的嘴角，微微弯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