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无心提着鱼箱下了楼,尽管他能够直接一跃而下,但还是走了楼梯下去,他认为自己这样更显轻松写意。作为异常局新任的“授印者”,他需要用一些小细节为自己立下人设。
鱼叉和钓竿消失在了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他步子轻缓,嘴里哼着一首不太流行的轻音乐,为这紧绷的现场减缓了一些压力。
愉悦的歌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不仅是全副武装的警卫,那些蹲在地上麻木的想着如何脱身的当事者们也都看向了阶梯。
只见从那中空的阶梯下缓缓走下了一个少年人,他个头不低,至少在178以上,腰板挺直,带着一股成熟的意味,但那稍显稚嫩的脸庞却又在提醒众人,少年的年龄并不大。
他穿一身灰色的简朴外套与长裤,显得朴素而干净。引人瞩目的是,在少年的脖颈上挂着一个灰白的沙漏,像一串项链一样装饰着他,显出几分贵气,不知有什么用意。
警卫们热情的打着招呼:“无心,怎么样,抓到他了吗?”
“抓到了。”纪无心摇了摇手中的鱼箱,示意张三就在里面,“这小子没什么能力,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身上倒是有一些超凡用具,但不足为虑。”
“拘灵笼呢,我把他转交给你们。”
“喏,在那里呢。”
纪无心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合金制的四方笼子被平放在那里,大概有一人大小,显然这是用来关押异常者的笼子。
打开箱子,里面是翻滚着的淡薄雾气,这是用来压制罪犯的容器,即使是他,一旦不慎被关押其中也难以逃脱。
那条被捕捉的“鱼”被倒了出去,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然而还没来的及发出抗议的声音,便又被放入了其中。拘灵笼将他那些还未说出口的脏话一并咽了下去,听着那一声愤怒的“wo”声音节,纪无心不住感慨看来他只能说给自己听了。
纪无心指着那片人群,他们毕竟是身居高位者,一些在哭嚎,却有更多人在思考乃至于面无表情。甚至更有几个人大着胆子把眼睛放在了自己的身上,是在想如何贿赂自己吗?
“他们呢,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只是几个普通人而已,哪里轮得到授印者您这样的大人物出手。”警卫调笑说,“这群人不过是被天堂岛骗来非法集资的蠢货罢了,他们该罚款的罚款,坐牢的坐牢,我们下面这些人就能处理好。”
“天堂岛啊。”
轻念着这个自己追查了八年的名字,纪无心感慨万千。这是自己和对方的第一次交手,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那我走了。”
“慢走不送。”
在八年前,自己的父亲苍海还是一名“破境”级的搜查官,却因为被卷入到了天堂岛与异常局的斗争中而丧生,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惨死在街头,断首而亡。
自己虽未亲眼目睹,但那新闻上打了码的血腥图片却足以看出他的惨状。那血淋淋的地面上满是不洁之物,内脏像是垃圾一样流了出来,像个冤魂一样在宣告着自己的愤怒。
自那之后,自己就成了孤儿,也就是那一天开始,纪无心发誓要向天堂岛复仇,向那个名为“死亡”的天堂岛刽子手复仇!
当然,在那一切开始之前,他需要的是先成年才行。毕竟一个小孩子,可没有向敌人复仇的能力。
纪无心虽然是苍海的儿子,但自己父亲却将自己保护的很好,尽全力的隐瞒着自己的身份。可能是因此,也可能是杀手没那个心思,不管怎么样,他还是顺顺利利的活到了成年。
实际上,自己父亲的工作地点和自己居住的地方便截然不同,也因此自己小时候和父亲并没有过多的相处。
尽管如此,苍海也丝毫没有少了对自己的那一份爱,他尽可能的利用节假日弥补着他,弥补他既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的事实性“孤儿”一般的童年。
纪无心不是想不开的人,他并没有因此埋怨自己老爹,虽然也称不上多么真挚,但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在自己父亲死后,显然不可能有什么亲戚愿意来收养自己。先不说“有没有亲戚”这个问题,就算是有,也不可能有人愿意收留一个被恐怖份子盯上的孩子。
纪无心本来以为自己要成为孤儿了,他也确实做好了当一个孤儿的准备。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就在那一天,一个看上去稍显成熟但又有些紧张的女人敲响了他家的门,并宣告说:
“我、我是纪离烟,你父亲苍海的朋友兼下属,从今天开始由我来负责你的成长。”
小小的他脑子有着大大的疑惑,就这样,纪离烟带他来到了这个城市开始了崭新的人生,而他的名字,也从“苍无心”改名为了“纪无心”。
他走在街上,一边想着过去的事情,一边百无聊赖的抛着硬币,想着今天晚上吃什么,不会又是纪离烟那恐怖的黑暗料理吧?
他打了个寒颤,不行,自己得在纪离烟回来之前赶回去才行,不然等对方把饭做完就遭了。
他加快脚步,不多时就来到了小区门口,那是一个名为“合家欢”的中档小区,并不显得奢华尊贵,但稍有门路的人都知道,小区内居住着的皆是不好惹的大人物。原因无他,只因它是异常局员工免费分配而来的住所。
时至夜晚,小区内安静的听不见一丝音响,虽为免费分配,但异常局的员工却并不都住在这里。毕竟对于万里挑一的异常者们来说,搞钱是最为简单的事情,纪离烟也只是不怎么在乎居住条件才长住于此。
他敲开门,发现屋内还亮着光,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迎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小心回来了,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纪无心挣脱开了她的怀抱:“纪姐,今天没工作啊?”
纪无心还是习惯称对方为“姐”,他们年龄相差不大,那个称呼实在是喊不出来。纪离烟倒也不在乎,至少表面上不在乎。
“嗯,今天休假,而且你不是已经帮我把事情办了吗?刚好明天还有同学聚会,我便申请了两天的休假。”
今天的行动本应该由纪离烟来主持,但经过仔细的探查过后,她确认此次任务没有太大的危险,便推举纪无心去刷履历了。
她微笑着,然后侧开身子,说:“来,饭已经做好了,快吃吧。”
纪无心身子一僵:“纪姐,我不是说饭由我来做就行了吗,您可是个大忙人,只要安心工作就行了。”
“那怎么行,哪有小孩照顾大人的说法,而且今天不是你在工作,我居家休息嘛。”
她的眉毛像是月牙一样弯下,满眼皆是笑意:“快,来尝尝。”
纪无心痛苦的坐在椅子上,一眼看过,不是如汤底一般的油水便是连兔子都不会吃的生菜。思来想去,他夹起了几根土豆丝,如果那种粗度足以称得上“丝”的话。
常言道,如果有一个人能把土豆做的难吃,那么她这辈子可以不用进厨房了。
而今天纪无心就碰上了这样的一位存在,这一口下去直接让他回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时光,差点落下眼泪,不是想起了妈妈做的菜,而是学校食堂的神奇菜品,
“怎么样,还行吧?”
纪无心硬着头皮回答说:“还行吧。”
“那就好。”对方的笑意让纪无心怀疑她要提议以继续负责家里的烹饪,幸运的是她并没有这样说,“对了,明天我同学聚会,你要去参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