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后山药园。
纪倾蹲在一株看似枯萎的灵草前。
此时此刻,她能感觉到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酥麻感,直冲脑门。
那是红拂留下的“馈赠”,也是那个妖女种下的蛊。
它在渴求。
渴求更多的灵气,渴求更强烈的刺激,渴求……
“呃……”
纪倾咬紧牙关,强行将那刚刚冒头的燥热压了下去。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那张倾城的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
“忍。”
“纪倾,你是个骗子,是个老江湖,别告诉我你连这点瘾都戒不掉!这点东西就能把你打趴下?”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调动起心法。
她没有像红拂教导的那样去顺应这股欲望,而是像个疯子,试图用蛮力将这灵力强行压下。
痛。
在这个世界,只能被迫当玩物吗?!
不行!
绝对不行!
如果连这具身体的本能都驾驭不了,还谈什么逃离?
谈什么变回去?
难道真要靠出卖色相承欢来换取力量?
必须得找出办法解开。
纪倾猛地睁开眼。
既然这股灵力带着“媚意”,那她就要看看,这所谓的“媚意”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她是个骗子,最擅长的就是拆解人心,如今这灵力,在她看来也不过是更高级的骗术。
只要看穿了本质,就有破解的可能!
……
接下来的几日,她没日没夜地捣鼓那些香药。
红拂虽然嘲讽她搞的是“下三滥的土方子”,但纪倾心里清楚,土方子自有土方子的妙处。
正道的丹药讲究君臣佐使,规矩森严。
而江湖骗术讲究的是剑走偏锋,出其不意。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这琉璃体给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过目不忘!
只要她扫过一眼《草木经》上的药图,那株草药的形状,纹理就会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当她闻过一种药材的气味,脑海里就能分析出它的成分,甚至能模拟出它在不同温度下的反应!
竹屋里,小炉火光跳动,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纪倾手里拿着一株散发着腥味的“醉鱼草”,眼神专注。
“《百草迷魂录》上说……此草性烈,遇火则散。但若是配上冰蚕粉,冷热相激,便能化作无色无味的致幻毒烟……”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飞快地在脑海里推演。
以前她搓药靠蒙,现在她搓药靠算。
小炉里的药液翻滚,原本漆黑的一团,在她精准的控制下,竟然慢慢变成了透明的淡金色。
“成了。”
纪倾眼神一喜,迅速将药液倒入模具。
几颗晶莹剔透的香丸滚落出来,散发着淡淡的冷香。
她拿起一颗,放在鼻尖轻嗅。
山间晨露般的清冽!
这是她专门为了对付那股“媚意”而炼制的清心凉玉丹。
虽然名字听着正经,但里面的配方却是她根据那晚红拂的灵力,反推出来的。
它不能解毒,也不能提升修为,但它有一个妙用……
能在短时间麻痹经脉,让身体失去知觉。
纪倾冷笑一声,将香丸收进瓷瓶里。
“等我麻木了,看你们还怎么控制我?”
……
三天后,红袖招。
纪倾再次站在了红拂面前。
“师尊。”
纪倾行了一礼,“弟子这几日在后山研制香药,小有所成。”
红拂正漫不经心地修剪着一盆花,闻言连头都没抬。
“哦?你那破屋子里又炸炉了?这次是烧焦了什么?”
“弟子不敢。”
纪倾垂眸,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双手呈上,“这是弟子新炼的清心凉玉丹。弟子愚钝,无法完全驾驭体内的灵力,稍有躁动便觉燥热难耐。故而炼此丹,欲以此清凉之气,镇压杂念。”
红拂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
这小丫头,竟然想着自己镇压?
她放下剪刀,接过锦盒,打开一看。
只见里面躺着三颗淡金色的香丸,圆润饱满,散发着幽幽冷香。
光是闻着这味道,就让人精神一振,连带着心里那些旖旎的念头都淡了几分。
“有点意思。”
红拂拈起一颗香丸,放在眼前细看。
“成色不错,杂质极少。看来你那琉璃体在丹道香药上,确实很有天赋。”
她抬眼看向纪倾。
“但这丹药性寒,你如今正是重塑的关键时期,长期服用寒凉之物,就不怕伤了根基?”
“弟子不敢久服。”
纪倾不卑不亢地回答。
“弟子只是想借这丹药之力,暂时压制那股……那股不该有的躁动。弟子深知,唯有心静,方能致远。”
“心静?”
红拂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玩味。
“你是想静下心,还是想拒绝本座的恩赐?”
纪倾心里咯噔一下。
她是在警告?
纪倾抬头,直视红拂的双眼,眼神坦荡:
“师尊赐予弟子力量,弟子感激涕零。但弟子如今心智尚浅,怕控制不住这股力量,反倒误入歧途,坏了师尊的大计。故而先行压制,待心智成熟,再图后事。这……也是为了不辜负师尊的栽培。”
空气凝固了几秒。
红拂盯着她看了许久。
突然,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一个不辜负本座的栽培!”
红拂将锦盒扔回纪倾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你是第一个敢当面跟本座说要压制本座恩赐的徒弟。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若是连这点欲望都驾驭不了,那也确实配不上本座的教导。”
纪倾暗暗松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本座就给你机会。”
红拂转身坐回软榻,神色慵懒。
“一个月后,宗门大比。你虽然刚入门,但这具身体的资质摆在这里,我不让你去,别人也会说闲话。”
“你那丹药,若是能在比试前炼出更多花样来,或许还能保你一条小命。毕竟……”
红拂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阴冷,“咱们青棠宗的内门大比,可是没什么规矩的。输了的人,下场可是很惨的。”
纪倾心中一惊:
“弟子领命。”
“去吧。”
红拂挥了挥手,“别让本座失望。还有,你的香药若是敢搞出什么动静……我就把你扔进我的药鼎里,亲自炼一炉绝世好香。”
……
走出红袖招,纪倾感觉背后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这红拂,压迫感太强了。
但好消息是,她暂时过关了。
红拂并没有禁止她炼制麻痹经脉的香药。
“一个月……”
纪倾看着天边的流云,眼神坚定。
这一个月,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她那“清心凉玉丹”虽然能压制燥热,但副作用明显,那就是会让身体变得迟钝,反应变慢。
若是真到了比斗场上,这就是找死。
她需要一种新的配方。
一种既能压制体内的媚意,又能保持身体敏锐,甚至……能迷惑对手的香药。
纪倾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百草迷魂录》上的各种配方。
最后,锁定在了一种名为“幻心兰”的灵草上。
这种草,在合欢宗的后山到处都是,被视为杂草。
因为它本身的媚毒极弱,连普通修士都能轻易化解。
但是,如果……将这种弱小的媚毒,经过千百次的提纯,压缩到极致呢?
极阴琉璃体的感知力,让她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情……比如微操。
她可以通过灵力,将草药中的杂质一点点剔除,只保留最纯粹!最精华的那一丝药性!
“我要炼一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