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声巨响。
那紫红色的火光并没有像纪倾预想中那样温顺地凝聚成丹。
直接炸开了锅。
竹屋那摇摇欲坠的门窗瞬间被气浪掀飞,屋顶的茅草像是天女散花般喷涌而出。
纪倾整个人被炸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墙上。
滑下来的时候,还顺带把挂着的一串干辣椒给扯了下来。
“咳咳咳咳……”
烟尘弥漫,纪倾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头发竖起,像是个爆炸的鸡窝。
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个刚从煤堆里钻出来的花猫。
她低头一看,自己那件才穿了两天的新外衣,此刻袖子炸没了一只,表面也焦黑卷曲。
“我的炉子……啊……呜……”
纪倾瘫地上看着那个已经四分五裂的丹炉。
刚才那一声,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完了。
这下不仅药没炼成,还坏个锅……
“等等……”
纪倾突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极其浓郁?勾魂摄魄的香气!
这香气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她的鼻腔钻进去。
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落在鼻尖上的一点黑色粉末。
“甜的?”
不仅有甜味,还有一种让人浑身酥麻的快感。
纪倾猛地看向废墟的中心。
只见裂开的丹炉底部,并没有预想中的丹药,只有一滩黑乎乎,粘稠的……液体?
这玩意儿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着那股诡异的香气。
“这是……炼废了?”
纪倾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一根烧焦的木棍戳了戳那滩液体。
粘稠,Q弹,还带着点反光。
“不对。”
纪倾眯起眼,琉璃体的天赋再次运转。
在那滩黑乎乎的液体内部,竟然流淌着无数细小紫色的光晕。
那些原本应该狂暴无比的蚀心藤怨气,此刻竟然被那滴药浴的力量强行压制。
然后被“众生相”的幻境效果包裹起来,像是一个个被哄睡的孩子。
“没废?”
纪倾眼睛一亮,瞬间从废墟里蹦了起来。
这哪是炼废了,这是炼出精华了啊!
固体的丹药怎么可能包裹住这么狂暴的液体怨气!?只有这种膏状体,才能完美地封存这股力量!
“嘿嘿,我就说我是个天才。”
纪倾立刻找来一个备用的玉盒,也不嫌烫手,飞快地把那滩黑乎乎的东西铲了进去。
这东西,看着丑,但效果绝对炸裂。
若是那紫衣女人敢刁难,纪倾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把这玩意儿丢过去。
“只要能糊弄过那老妖婆,这破房子炸了也值了!”
纪倾刚把盖子盖上,还没来得及换个造型,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倾倾!倾倾你没事吧!我听到爆炸声了!”
赵炜那深情且焦急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地传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人影冲破了尚未散去的烟尘,冲了进来。
赵炜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以及那个顶着爆炸头,一脸黑灰的纪倾,心疼得简直要碎了。
“倾倾!是谁?是谁暗算你?!告诉师兄,师兄去灭他满门!”
他说着,单膝跪地,伸出手想要去牵纪倾,那眼神,简直能掐出水来。
纪倾嘴角抽搐,往后退了一步。
“赵师兄,没人暗算我。就是……炸炉了。”
“炸炉?”
赵炜一愣,随即一脸崇拜。
“倾倾果然是炼丹奇才!炸炉都能炸得这么惊天动地!这一定是传说中的丹劫吧?”
纪倾:“……”
这怕不是对“丹劫”有什么误解?
“师兄,我还要收拾残局,你能不能……”
“我来!”
赵炜不等她说完,立刻撸起袖子,那一脸“我很能干求表扬”的表情,让纪倾实在不忍心拒绝。
只见赵炜双手一挥,一股灵力卷过,那些碎裂的砖瓦,炸飞的茅草,竟然真的被他聚拢在了一起。
“倾倾,你看,我不仅会控火,还会扫地!”
他邀功似的凑过来,手里还提着那个扫把。
纪倾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家伙……
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至少……是个免费劳动力啊。
“行吧,那你扫着。”
纪倾拍了拍身上的灰,抱着玉盒往外走。
“我去洗个脸。”
“倾倾你去哪?我陪你去!”
“我去女子澡堂。”
“……那我帮你守门!”
“滚!”
……
洗去了一身的黑灰,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衣。
纪倾坐在溪边,看着水中倒映的那个清秀佳人,终于找回了一点自信。
她把玩着手里的玉盒。
“三天期限未到,我也没必要现在就去送死。”
纪倾想了想,决定先去药园转转,平复一下炸炉后的心理创伤。
刚一进药园,就看到几个外门弟子正围在一起,对着一张新贴出来的告示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内门那个赵炜师兄,好像是脑子坏掉了。”
“可不是嘛,我刚才看他拿着扫把在后山追着一只野猪跑,嘴里还喊着倾倾你看我厉害吗。”
“这纪倾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药啊?效果这么猛?”
“嘘!小声点!那纪倾现在可是红人,连红拂长老都亲自过问她的炼丹进度了。”
纪倾躲在后面,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忍不住上扬。
看来,赵炜那“深情”的模样,已经成了合欢宗最近的笑料了。
这很好。
毁掉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杀了他,而是让他成为笑话。
纪倾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刚想转身离开,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谁?!”
她猛地回头,手里已经扣住了“木头人”。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这合欢宗,怎么感觉越来越邪门了。”
纪倾皱了皱眉,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
转眼,三天之期已到。
紫衣女人依旧坐在那个位置,仿佛这几天她根本没动过。
纪倾抱着玉盒,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弟子纪倾,幸不辱命。”
她将玉盒放在桌上,退后一步,垂首站立。
紫衣女人放下手中的酒杯,并没有急着打开盒子。
而是用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纪倾。
“听说,前几天你的竹屋炸了?”
纪倾心里一紧,但还是面不改色:
“那是……炼丹时的一点小意外。所谓不破不立,这药,正是在那场意外中诞生的。”
“哦?”
紫衣女人来了兴趣,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开玉盒的盖子。
瞬间。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香气冲天而起!
这香气不像寻常那样内敛,而是带着霸道!疯狂!甚至有些扭曲的意味。
紫衣女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识海中竟然浮现出了一片血红色的花海。
那是彼岸花。
而在那花海中央,她看到了……
那个曾经背叛她,让她在此闭关百年的负心汉,正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地祈求原谅。
“杀了他……杀了他……”
紫衣女人的眼神瞬间变得赤红,原本慵懒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意。
她猛地站起身,周围的桌椅瞬间被灵力震飞。
纪倾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心里暗暗叫苦。
完了。
这药劲是不是太大了?
要是这老妖婆发疯把自己灭了,那可真是亏大了!
“这就是……怨气入梦?”
紫衣女人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识海中的幻象。
良久。
她重新睁开眼,眼中的赤红已经褪去。
那股一直困扰她,让她心神不宁的怨气。
竟然在刚才的幻境中,被那个“负心汉”吸引,全部跑去了幻境里发泄,反而忽略了本体。
“妙啊……”
紫衣女人看着玉盒里那滩黑乎乎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真实的笑容。
“以怨制怨,以幻解心。丫头,你这炼丹的手法,倒是别具一格。”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纪倾的脸颊。
“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
纪倾只觉得一股清凉的灵力顺着脸颊流入体内,刚才被威压震得有些发闷的胸口瞬间舒畅了。
“多谢夸奖。”
纪倾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命保住了。
“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紫衣女人心情大好,看着纪倾的眼神也顺眼了不少。
纪倾眼珠一转。
机会来了!
“弟子……弟子有一事相求。”
纪倾装作犹豫的样子。
“弟子近日修炼遇到瓶颈,总觉得体内……那股力量有些不受控制。您见多识广,不知可有……破解之法?”
她没有明说媚种,但紫衣女人是何等精明的人物。
“你是想问,如何摆脱红拂的那只媚种?”
紫衣女人一语道破。
纪倾心里一惊,赶紧低下头:
“弟子不敢。”
“呵,有什么不敢的。”
紫衣女人冷笑一声,“红拂那女人,最喜欢控制别人。不过……”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你既然能炼出这等乱心之物,倒也不是没有机会。”
“媚种虽强,但终究是死物。若是你的心境修为超过了施术者,或者……你的灵魂力量强大到足以吞噬它,它自然会易主。”
紫衣女人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本破旧的册子,随手扔给纪倾。
“这是《大梦心经》,虽然不是什么攻击功法,但修练到极致,可化虚为实,以梦为马。对付媚种这种控制类手段,最是有效。”
“不过……”
紫衣女人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
“这心经极难修炼,若是心志不坚者,极易迷失在梦境中,变成傻子。你自己好自为之。”
纪倾接住册子,如获至宝。
“多谢!”
“行了,去吧。”
紫衣女人挥了挥手,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这药剩下的,记得给我补上。若是断了我的供……”
她笑了笑,没说话,但那森白的牙齿让纪倾打了个寒颤。
“一定!一定!”
纪倾抱着册子,逃也似的离开了。
……
出去后,纪倾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迫不及待地翻开了那本《大梦心经》。
只见第一页上写着一行潦草的大字:
“人生如梦,我便是那做梦的人。若是梦醒了,世界便碎了。”
“好霸气。”
纪倾忍不住赞叹道。
她本来就是个喜欢用幻术整人的“坏人”,修了这个,岂不是如虎添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