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倾翻过第一页,只见第二页上画着一个小人,姿势极其扭曲。
头要埋在裤裆里,双腿还要盘成一个奇怪的麻花状。
旁边的注解更是龙飞凤舞:
欲入梦,先入定。欲入定,先自虐。痛则通,不通则痛。
“……”
纪倾嘴角抽搐,这《大梦心经》的创始人怕不是个受虐狂?
但想起紫衣女人那句“灵魂力量强大到足以吞噬媚种”,她咬了咬牙,拼了!
纪倾深吸一口气,照着图册上的姿势,开始扭动自己的四肢。
一炷香后。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竹林里回荡。
“嗷!!!”
纪倾呈球状滚倒在地,眼泪汪汪。
这哪是修炼啊,这简直是自裁啊!
她揉着自己的老腰,悲愤:
自己好歹也是琉璃体,怎么柔韧性还不如个普通人?
再试试!
“咔嚓。”
又一声清脆,类似于干枯树枝折断的声音。
“嗷!!!”
纪倾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被戳破的皮球一样瘫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痛痛痛痛痛……”
她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眼角甚至还挂着两滴眼泪。
这就是那本能“化虚为实,以梦为马”的《大梦心经》?
这就是那个紫衣女人嘴里的“绝世功法”?
呸!!
纪倾悲愤地揉着自己差点断掉的老腰。
这已经是她这两天来第十八次尝试“入定”了。
前十七次,她要么是因为腿麻,要么是因为差点把自己憋死。
最惨的一次是直接在冥想里睡着了,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烤鸭,还在孜孜不倦地给自己刷油。
至于那个什么“灵魂力量强大到吞噬媚种”?目前看来,她的灵魂力量唯一做到的事,就是让那个媚种,坐在识海里看她的笑话看了十八遍。
识海里,那媚种似乎觉得还不够热闹。
居然还模仿起了赵炜那晚的叫声,对着她发出了两声极其欠揍的“嘤嘤”。
“闭嘴!”
纪倾在心里怒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不就是入定吗?不就是那个什么心如止水吗?我就不信了!”
她不服输地再次盘腿坐好,深吸一口气。
这次,她决定换个思路。
书上说要“痛则通”,既然肉体上的痛不行,那就试试精神上的……
“睡一觉再说。”
纪倾理直气壮地倒向床铺,拉过被子蒙住头。
毕竟,梦是在睡梦中做的嘛。
然而。
就在她的眼皮刚刚沉重地合上,意识即将滑入那美妙的梦乡时-
“倾倾!倾倾!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一个兴奋得像是刚打了鸡血的声音,穿透了竹屋那并不厚实的墙壁,直刺纪倾的耳膜。
紧接着,原本插好的门闩被一股灵力强行震动。
虽然没有被震开,但那个声音还在持续输出。
“倾倾!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听到了你刚才的惨叫声!是不是有坏人?你开门啊!我有筑基期的修为,我不怕!”
纪倾:“……”
她默默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抓起枕头边的“木头人”药粉,犹豫了片刻,又放下了。
不行。
这傻狗现在的抗毒性越来越强了,上次那剂量都没把他毒傻。
若是再给他下药,万一他真的彻底疯了。
以后天天趴在自己门口唱歌,那她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纪倾!你不开门我就要撞进去了啊!为了你的安全,师兄只能冒犯了!”
门外的赵炜显然已经脑补出了一出“师妹被歹徒劫持,师兄英雄救美”的大戏。
“别!”
纪倾猛地掀开被子,一脸生无可恋地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拉开房门。
门口,赵炜正摆着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一只脚高高抬起,准备破门而入。
看到纪倾安然无恙地站在门口,还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一脸阴沉地看着他。
赵炜那只悬在半空中的脚顿时有些收不回来,尴尬地晃了晃。
“呃……倾倾,你……没死啊?”
纪倾皮笑肉不笑:
“赵师兄,如果你再叫我一声倾倾,我就让你真的轻 轻地飘起来,去后山的猪圈里体验生活。”
赵炜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脸上一红,扭捏地搓了搓手:“你看你,咱们都这关系了,叫个名字怎么了?我又不是真的要把你怎么样……”
他一边说,一边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食盒。
“你看!这是我特意去山下的镇上买的桂花糕!还是热的!我知道你练功辛苦,特意给你送来的!”
纪倾看着那个食盒,又看了看赵炜那张写满了“求表扬”的痴汉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真的很想问一句:
大哥,你不用修炼吗?你不用闭关吗?你家不是很有钱吗?为什么非要像个苍蝇一样围着我转?
但看着那盒香喷喷的桂花糕,纪倾忍住了。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个送饭的傻子。
“进来吧。”
纪倾侧过身,让出一条道。
赵炜受宠若惊,屁颠屁颠地走了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然后手脚麻利地开始摆盘,甚至还想帮纪倾擦桌子。
纪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道:“赵师兄,既然你这么闲……”
“不闲不闲!”
赵炜立刻挺直腰板,一脸正气。
“为了倾……咳,为了师妹,我随时有空!师妹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纪倾翻了个白眼。
“不用你上刀山,我最近练功……确实遇到了点瓶颈。”
她指了指角落里那个已经炸裂的丹炉,又指了指桌上那本被翻烂了的《大梦心经》。
“我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这药引极其难得,若是找不到,我这功法怕是练不成了。”
其实根本没什么药引。
她就是想找个借口把这尊大佛支走,哪怕是一个时辰也好。
赵炜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药引?
这不就是展现自己价值的时候吗!
“什么药引?倾……师妹你快说!别说是天上的星星,只要这世上有,我就一定能给你弄来!”
纪倾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这味药,名为鬼面幽冥花。”
她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结合了之前见过的鬼脸花和听起来很高大上的词汇。
“此花只生长在极阴极寒之地,听闻……宗门后山的禁地万蛇谷深处,似乎有过踪迹。”
万蛇谷。
那是合欢宗的禁地,里面遍布剧毒的蛇虫鼠蚁,就算是筑基后期的修士进去,也得脱两层皮。
纪倾心想,这地方够远,够险,够费时间,足够他在里面转悠个三五天了。
等他灰头土脸地回来找不到花,自己肯定已经把《大梦心经》练成了。
赵炜听完,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露出一种“这题我会”的兴奋表情。
“万蛇谷?没问题!”
他拍着胸脯保证。
“我这就去!师妹你等着,我一定在天黑之前把花给你摘回来!”
纪倾心里一喜。
这就信了?这智商真是感人。
“别急啊。”
纪倾突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他。
“那花……长得很特别。你要记住,它只有午夜子时才会开花,而且花瓣是蓝色的,中间有个红色的斑点,像只眼睛。千万别摘错了,摘错了可是会坏事的。”
她要把难度系数再拉高一点,免得这傻子随便拔根草就回来糊弄她。
“明白!蓝色的花瓣,红色的眼睛!”
赵炜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斗志。
“师妹放心,为了你的功法,我这就出发!”
说完,他也不吃桂花糕了,转身就往外冲,那背影,竟然透着悲壮。
“等等!”
纪倾看着他那单薄的衣衫,心里突然有点……怎么说呢,也不是心疼,就是怕他死了没人给自己送饭。
“那是禁地,你……带点防毒的药吧。”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瓶之前的驱蛇散,扔给赵炜。
“这药粉撒在身上,一般的毒蛇不敢靠近。省得你还没摘到花,先被蛇咬成筛子。”
赵炜接住药瓶,如获至宝地揣进怀里,回过头,深情款款地看着纪倾。
“倾倾……你果然还是在乎我的。”
纪倾打了个寒颤,挥了挥手:
“快滚快滚!晚了花就谢了!”
“得令!”
赵炜脚底生风,瞬间消失在竹林尽头。
纪倾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重新爬回床上,拉起被子,这次是真的困了。
“希望他在万蛇谷里多迷路几天吧。”
纪倾喃喃自语,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沉入了梦乡。
……
然而,纪倾低估了赵炜那个脑子里进了水的痴汉程度。
也低估了合欢宗禁地……其实也没那么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