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兵站的检查在不到一小时内结束了，莱安他们被人塞了一件军服，随后在一旁的小房间里要求更换上这件衣服。
莱安展开他的衣服，是件深灰色的，上面还带着套头的设计，肩上的肩章上，一条银白色的横杠格外显眼。
“这么好的衣服……”
但是，还没等莱安看完，他的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下一个！磨磨蹭蹭看什么！”
莱安只好从命，默不作声地穿上了军服。
众人在征兵站前列队；随后，他们被赶上了卡车。在两个小时的车程后，莱安发现，沿路的房舍渐渐变少，
天空也渐渐昏暗下去，和阴天一样。
没错，这就是前线。
原来车厢里嘈杂的议论声渐渐被这压抑的环境压了下去。他们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战争的氛围。
突然，卡车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一个军官拉开了卡车的后篷布。
“下车！去那边列队集合！”
所有新兵们被像赶鸭子一样赶下车，再赶到一起，排成了一列纵队。
“站好！向右看齐！看齐一点！”
等到大家排成一队了，莱安才发现，其实自己都算年龄大的了，比他年少的人不占少数，弱不经风，营养不良的典型。
那军官下手可不客气，对没站好的新兵就是一顿臭骂。莱安不得不忍受这和细雨一样从空中飘落的口水。
他们随后被赶上了泥泞的小路。莱安走在这下着雨的泥土路上。因为穿着军靴，脚目前还好受，但是越下越大的雨滴
却将所有人的心越浇越冷。
会怎么样呢？自己会被送到哪片区域？
“一人一顶钢盔！一支步枪！”
一个士兵站在一堆箱子上，竭力大喊。
剩下的两个士兵则不慌不忙地将东西塞到新兵手中。随后，他和其它新兵一样，手中多了个物件。
“TM的拿好进去！”
莱安被一脚踹进了交通壕。
这时能找谁呢？身边也只有和他一样一面不知所措的“壮丁”们，只有他手上的“603团5连二排一班”显示着他的归处。
向前去，在曲折的战壕里左右乱转，向每看到的任何一人询问。
莱安都不记得他在这段时间里干了什么，但除了不知所措，他什么都没得到。
就在众人穿过又一个交通壕时，一只硕大的老鼠从一旁的防空洞中冲出，从莱安他们的脚下穿过。
莱安根本没心思去看那只老鼠，可队伍里几个爱凑热闹的新兵却没闲着， “这老鼠也太大了吧！”
“要不你抓来养着？说不定还挺可爱呢。”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空气呼啸声猛地刺入莱安的耳膜，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划开了嘈杂的玩笑。
“嗯？”他刚一抬头，就看见一个黑色的物体拖着尖啸划破天空，在视野里一闪而逝。
紧接着，那只老鼠所在的地方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要撕裂耳膜。莱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胸口，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呃……什……什么……”
莱安挣扎着撑起身子，耳中嗡嗡作响。他茫然四顾，刚才还在身边说笑的几个人，连同那只硕大的老鼠，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硝烟和尘土在空气中弥漫。
“啊？！”
一声闷响，一个沉重的东西砸在他面前的泥地上。莱安低头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一只还套着破烂军装的残肢，指尖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温度。
“W……WC！”
“敌袭！炮击！”
又一发炮弹在不远处落下，土渣子飞过来，莱安吓得连忙低下头。
整个阵地上瞬间热闹起来了。
“什……什么？敌袭？”
刚来第一天，对面的见面礼就送上了。他甚至连自己的班都没找到，就要送命了，玩呢！
突然，他站起身，跨过身边还愣在原地的其他人，冲出了交通壕。
他在战壕里疯狂，逃命般向前跑，时不弹时不时落在战壕边上，但莱安却没有听见似的，向前跑。
他害怕极了。
迎面跑过来一个士兵，莱安没有注意，再加上战壕本就不宽，于是莱安就和他撞了个满怀。
“WC！……啊……”
莱安这下撞的可不轻，对方枪托不小心撞到他的腹部了。但还没等他回过神，对方的手就已经抓住他的领子，把他像拎小鸡一样从地上拎起来。
“你个浑蛋！傻X！不是传令兵，你在外面跑什么，啊！”
那人本来还想给莱安一巴掌的，但在他抬起手掌时，他看见了莱安肩上的一条银杠。他愣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掌。
“艹！炮击呆防空洞里！妈的克里佬的炮弹可不长眼！在这里等待反击指令！”随后，对方把他丢进了一旁挖好的防空洞里。
“哎哟……”
莱安狠狠摔在地上，但等他把钢盔扶正，向前看去时，却发现那士兵已经向前跑去，不见了踪影。
“长……长官？”
莱安愣了愣，刚想向门口爬去，但下一秒，一发炮弹就落在了防空洞的正上方，震得里面的木支撑柱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动。吓得莱安又缩了回去。
外面的炮击声不绝于耳，还有那机枪的扫射声，时不时的喊杀声，都打击着莱安。
但此时的莱安，已经是吓地浑身颤抖了，但凡有哪一个士兵与他同处在这个防空洞里，绝对要骂他一句“怂包”。
第一天，就赶上敌方进攻，要怪只能怪命不好了。
此时，他只能寄希望于“反攻”的命令下达，这样自己就能快点出了这地方。但是，除了刚才那个士兵，谁知道还有一个人藏在防空洞里呢？
莱安没等到那命令，尽管炮击结束，敌方已经在战壕里展开肉搏战了。他只等来了一个士兵。
突然，一个身影从防空洞上面跑下来，出现在了门口。
“啊，长……长官……”莱安以为那位士兵来找他了，莱安连忙从地上站起来。不过……
就在他的手伸向他的步枪时，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手臂。
“啊……啊！我的……”
莱安疼痛地松开步枪，跪倒在地上，用手捂着他的伤口，他在吃痛中抬起头；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士兵，一身深蓝色的军装——是敌方的军人。他的眼中毫无半点温度，莱安的心凉了。
现在，那人又拉动枪栓，退掉弹壳，枪口对着莱安的脑袋。
“不……不……”
莱安不敢动了，他绝望地看着对方……
“砰！”
莱安吓地闭上了眼。
“欸？怎么，没事？”
但是，他没有感受到新的枪伤。他睁开眼，却发现，那位士兵被压在地上，枪走火了，但打在了天花板上， 而对方背上正在拿匕首刺他的，是一个莱安的友军。
“别看了！帮我！”
他抬头对莱安大吼，但这下被那个克里人抓住了机会，不顾肩上的刺伤，一个用力，把他甩开了，随后抢过匕首，向其刺去。
莱安这时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啊，对面……怎么办怎么办！
此刻，他只看到了那支被对方扔在脚边的步枪。
没办法，只能上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拾起枪，瞄准那个克里人。
“欸，这玩意怎么用啊？”
莱安只知道士兵拿这个对准敌人对面好像会受伤。就像刚刚克里人打自己一样，但他不知道怎样激发子弹啊！
眼看对方的匕首就要插进队友的脖子了，莱安这时才发现对方的步枪上有一个和刀一样的东西。
是……是剑吗？啊不管了！
莱安一咬牙，用刺刀对着对方的脖子刺去。
“唔！唔咕噜…….”
对方的双手一软，想出声，但气管已经充满了血，使他只能发出“咕噜”声。
己方的士兵也直接把他甩到一边，站起身，拿上原来的匕首，插在还在垂死挣扎的克里人的胸口，又在左胸上又补了一刀，那兵的眼睛猛地一睁，终于失去了动静。
“好了。谢了，新兵。”
但是莱安却没有回应。他丢下刚刚克里人的步枪，跌坐在战壕边，精神恍惚地看着那人的尸体。
“喂，你没事吧，是不是……你受伤了，要包扎吗？”那位士兵见莱安没有回话，便俯下身子，看着莱安，问。
“不……我有点头昏。”
“没事，这是你第一次杀人吧，有反应正常。站起来，打回去。”那人就将莱安的步枪又塞到了莱安的怀中，站起身，向战壕的一边跑去。
莱安低头看向那支步枪，摇了摇头，想把刚刚的不适甩掉。随后，他站起身。但突然，他感受到了胸口传来的阵痛。莱安连忙捂住自己的胸口。
现在，他的视线不断晃动，看着四周的景物，好像都蒙上了几层色彩一样，他的心也在咚咚地响，看着一旁还流着鲜血的克里人的脖子。
大概是自己已经两天没进食了，加上肩膀上的出血……
就一口，这可是人血啊。
莱安的瞳孔渐渐染上了猩红色。
不，你现在还在战场上，不行！会被发现的！
他的大脑一想，终于清醒了一些，他赶紧把视线移开，刚上战场的那种新兵的紧张感好不容易回来了点。
但是，迷幻的色彩又涌上来了，还蒙上了层血雾。
不……不行了。
他只得捡起刚刚那把克里人的步枪，拔下刺刀，舔了下上面的鲜血。
甜丝丝的……
莱安迅速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他立即舔掉了上面的所有鲜血。
还好，身体终于好受了点。但是，这点血只能应急，长久还是撑不住的。要不……直接喝？
不过现在这里，他怎么敢直接干啊！
莱安只好把视线从克里人身上移开。他又看向自己的左臂，自愈能力终于有点用了。
敌军的进攻此时被挡在了支援壕，无法再把战线向前推进。友方占着对战壕结构的掌握优势，渐渐肃清了进攻的克里人。因此，幸运地活在第一战线的莱安没有再遇上敌军。
他端着步枪，悠悠晃晃地在战壕里乱转。虽然不知道方向，他只知道，向里走，友军应该在战壕深处吧。
战壕里处处倒着尸体，泥水将制服包裹，都认不出来是哪一方的了，没有一丝活气。除了不远处的枪声，证明阵地上的交战还未停歇。
莱安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枪。虽说小时候已经经历过一次生死的交界了……
但是那场景，和这里相比，是多么微不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