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进攻,克里是失败的。炮击没能对莱安的阵地造成严重人员伤亡,反而最终被莱茵包了饺子——进攻部队全部搭进去了,却没能拿下一个阵地。
莱安终于成功找到了支援壕里。硝烟还没散去,他只看到前方突然浮现出了几个人影。
他立即警觉,举起枪。不过随后他松了口气,放下了————友军制服。
对面走近了才看到莱安。为首的是一个精灵族人,看起来有点年轻。他径直走到了莱安面前。
莱安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扇了一个耳光。
“妈的逃兵!为什么从冲锋中溃回来的。”
“我……我在防空洞里不知道。”
“TM的就因为你们这些五连的人!不然冲锋壕哪怎么会这么快崩溃!”
“长……..长官,我真不知道。”
“你小子走运,要是遇上的是宪兵队或克里佬,这下的你只能吃花生米了。”那人貌似正生着气,又是一个手打在莱安脑袋上,打得莱安一愣一愣地。
“那…….那我现在要做什么,长官?”
“跟着我,肃清敌人,战斗快结束了。”他说完便径直从莱安身边走过,身后的两个兵也赶过来了,向前走去。莱安识趣地跟在队伍末尾。
周围朦胧的景象令人感到迷茫。
前方浮现出了一个人影,不清是敌是友,对方半在一个倒下的士兵面前,貌似在说些什么,绿色的光芒在他手中涌现。
这时,对方也发现了莱安他们。他愣了愣,随后将两手举过头顶。
【别开枪!我投降!我只是医护人员!】他说的是克里语——克里士兵。
“他……他说的什么?”
但令莱安没想到的是,精灵族的那位长官直接掏出手枪,动了扳机。
一片血雾在莱安眼前瞬间散开。那人向后退了几步,倒在了地上。
军官什么也没说,跨过尸体向前走去。
到了最后,莱安走到了尸体跟前。他低头,看了看那位士兵。他的神态正是惊恐状,眼睛失神地圆瞪着。而且,从面容上看,他也才不过二十岁出头,没比莱安自己大多少啊!
他想了想,也只能用手将对方的眼睛合上。
“下辈子活好点吧,别再遇上这烂摊子了。”
随后,他站起身,跟上了队伍。
又有几名仍在奋力抵抗的克里士兵,全都被身前的长官与两名士兵迅速制服、解决。莱安只能默默跟在队伍的最后方,垂着头,一言不发地前行。
忽然,正对面急匆匆跑来一支小队。
军官立刻抬手,刚要举枪戒备,一道喊声先传了过来:
“约翰!是我!别打了!”
那军官闻言微微一怔,缓缓垂下了枪口。
那支小队加快脚步,很快来到了他们跟前。
“约翰,这边肃清已经结束了。你们可以撤回后方休整了,七连和八连会顶上你们六连和五连的防务。”
军官点了点头。
“对了,我这里遇上了那废物五连的人,你帮忙把他带走。”
“好。不过约翰,别再多想了,也不是五连的问题……”
“够了!TM的五连就没一个有种的!”
那精灵族军官生气地打断了他的话,直接转身看着另两位士兵。
“唉……还是这样。你们先回去。”
对面的士兵摇了摇头,然后回头对身后的几人说。在那人也转身离去后,他才向前走到莱安面前。
“列兵,你是五连哪个部分的?”
“五连二排一班。”
“哦二排啊,二排长我认识。你跟我来吧。”
士兵带他走了不久后,拐进了一个交通壕里。
交通壕本就只供人通行、来往输送,此时大半空间,却早已被担架和伤员占去。莱安只能在仅剩的一点过道空隙里,艰难地跟随前行。
“让一让!让开!”
迎面有两个人抬着担架,匆匆从交通壕中穿过。莱安侧身避让到一旁。这两人和其他士兵别无二致,唯独手臂上,都多了一个红色的十字臂章——是医护兵。而担架之上躺着的人,已经被白布彻底盖住。
唉,又一个……
莱安沉默地目送担架向远处离去。
“喂!走快点!”
穿过拥挤的交通壕,一片开阔的空地在莱安眼前渐渐铺展开来。这里已经是后勤区域,可如今的后勤区,也早已挤满了运输的伤兵。随处可见伤势严重、奄奄一息的人,医护兵也早已忙得焦头烂额,到处都是慌乱的声响。
“你们五连被提早换下来休整了,真好,不用担心再在战壕里,被当成狙击手的小零食。”那士兵头也不回,带着莱安在空地上穿行,随口说道。
“我……是,我今天刚来。”
“刚来啊,怪不得。往后你就习惯这里了。”他并不怎么在意莱安新兵的身份,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终于,他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敲响了门。
“赫尔曼!在吗!”
“在啊在啊!吵什么呢!”
门内传来骂骂咧咧的话音,伴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片刻后,一名略显年轻的军官推开了门。
“喂,哪个…….是你啊,都说了多少回我不是少尉!”
“得了吧,你那点事又不是不知道。”那人嗤笑一声,随后转头对莱安说,“这里是连部会议室,你就看混凝土的东西。肯定是军官办公的地方。还有,这位是你们的二排长。”
“不是你找我干什么?快点!我还要开会!”那个叫赫尔曼的军官更加不耐烦了,伸手指了指屋内。
“还怪我呢!我这好意帮你们把一个走失的新兵给接回来,欠我一个人情啊。”
这时,赫尔曼才终于将注意力落到了莱安身上。
“你啊……哪个班的?”
“一班,长官。”
“哦。”他迅速转头朝向屋内。
“罗伊!出来!”
“是,长官。”
一阵脚步声从屋内传来。
“这是你们班的新兵。你就不用在会议室里干站着了,先安排一下他。”说完,他又和带莱安来的士兵说了几句,就转身走回了会议室里。
莱安抬起头,看清了那个被叫出来的士兵的脸。
“什么?你……”
“没错,就是你在战壕里救下的人。又见面了。”
“你……你也是二排一班……”
“对。”
罗伊说完,便转身向右边走去,莱安连忙跟上。
“哈,终于给我们分上新兵了,好久没有补充人员了,上面终于想起我们了。”
“我……你……”
“对了,你手臂上的伤怎么样?找医护兵处理过了吗?”
“啊这个……处理过了。”莱安一愣,手连忙遮住了早已包扎好的伤口。
“哦,对。真够倒霉的啊你,刚来战场就遇上进攻。”还好,罗伊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们,是去找班长报到吗?”
“哈?你说什么?”
突然,听了这话的罗伊笑出了声。
“我、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你当然不知道,咱们班长刚刚已经阵亡了,没多久的事,刚抬走,你刚才应该也看见那些担架了。”
“啊?”莱安骤然想起了交通壕里,那些盖着白布的担架。
“现在他是第七任班长了,也不知道下一任会是谁,可千万别轮到我头上。”
罗伊耸了耸肩,又推开了一堆坐在空地上闲聊的士兵。
“好了,都让一让,TM的哪里不能坐偏要坐这里,起开!进来吧。”
罗伊走到战壕边缘的一处防空洞口,回过头招呼身后的莱安。
莱安快走几步,走进了这个防空洞。
“等我们暂时撤下来休整的时候,就住在这里。这里可比前线舒服太多了,遇到紧急状况回不来,就只能睡战壕木板了。”
他又抬手指了一下右边的下铺。
“这是刚刚那个班长的床位,他的被子和床具,你就用了吧,反正都是上面配的。”
“是,明白。”莱安将背上的包卸下来,自己坐到床上。
“你自己整理一下,把不要的扔了好了。我出去方便一下。”说完,他点了根纸烟,吐着烟圈,走出了防空洞。
莱安把被子拿起来。被子叠得很整齐,看得出来,他曾是一位严谨的班长。但就在他把其放回原位时,一个长方形的东西从枕头里掉了出来。
“嗯?什么?”
莱安愣了一下,随后俯身捡起那张纸条。翻过来,是一个穿着军装、满面春光的士兵,和一个正含着笑的女子。
“照片?”
突然,莱安明白了。
这是班长和他女友。
莱安出神地,看着这照片。这使他想起了他的童年。他的女友,或是他的妻子,已经在一瞬间,就失去了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那可惜,就和他在交战一样……
有时,生死就是在一瞬间。
片刻后,莱安将这张照片撕碎,散成纸片,丢向空中。
过去吧,都过去吧,有时,旧物件只会让人陷入毫无意义的悲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