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进攻的哨子吹响了。
莱安的心猛地一沉。
排在前头的步兵已经爬上了梯子,冲出了战壕。
“快!跟上!”
几个心跳的间隔,莱安就已经不知所措地站在了梯子前。
“没事,快!爬上去!”
莱安几乎是在无意识地状态下爬上梯子,来到战壕外。
地狱!
莱安的耳边,此时只有前方的喊杀声,以及克里的反坦克炮击的爆炸声。他一时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跑起来,向前冲!不然后狙击手抓着你就打!”
他连忙拎着枪,向前冲去。身边的战友时不时地就是在一片血雾中倒在地上。
他闭上了眼,只想让身体拖着他向前跑
“别别别,他打不到我打不到……”
魔榴弹!
“W C!”
冲击波将莱安甩飞了出去。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啊——啊——”
他感觉眼前的世界瞬间模糊了。天旋地转,又是耳鸣声充斥了整个世界。
他试着从地上爬起来,但左脚却压在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上面。
啊?最近没下雨,哪来的烂泥?
他的视线终于落到了自己的脚下。
什么哪是烂泥,分明是一个几天前就死在这里没人收尸的腐尸,胸前正好破了一个大洞,就被莱安不偏不倚地踩了进去。
“你……你TM滚啊!”
莱安刚刚还被爆炸地昏昏沉沉的脑袋,一下地一下子就清醒了,他连忙试图把脚收回来,手踉跄地地站起身。歪歪斜斜地继续冲锋。
一百米,七十米,二十米,五米!铁丝网就在眼前!
“趴下,你丫还站着,想死啊!”
忽然,一个声音从他脚下穿来。随后,他被猛地挂在了地上。
“哎哟!你……吓死我了。”
把他拉到地上的是一个中士,大概也是正军的。他的身边也还有几个同样刚冲过来的士兵,都脸色苍白,大口喘气。
“喂!别发愣了!你有钳子吗?我的掉了!”
“啊?哦,哦。”莱安手忙脚乱地在腰间摸索,终于摸到了班长给他的钳子,取下来,递给那位老兵。
罗伊说,这玩意钳对面铁丝网的,大概就在这里用的吧。
中士接过来,急而不慌地钳断一根根铁丝,并把他们扔到一边。很快,一个缺口被剪了出来。
“好了,走!快!”
一旁的几位士兵也立即从这个缺口冲了进去,但不巧的是,前头的那位士兵站着的身子太醒目了。克里的机枪火力立即开始对这里进行覆盖。
一道道幽亮光束打出来,打进战士的胸膛。
排头的两位士兵被直接命中。
“欸——欸?”
排在第三位的莱安连忙刹住了脚,但却被后面的中士一把向前推去。
“你丫的傻啊!跑!”
莱安只好硬着头皮向前冲。淡蓝色光束在燃烧透亮的空气中飞舞,仅仅是擦着他的身子飞过去。他似乎能感受到灼热的刺痛感。
终于,他跳进了堑壕里。
机枪的光束终于消失了,但……
【去死!】
还没等莱安回头,一个克里士兵直冲了上来,步枪上的刺头直对着他的心窝。
“啊!”
莱安连忙用枪身格挡,勉强挑开了对方的致命一击。
对方没想到他还能躲开,再加上刺过来时用了全力,重力不稳,扑倒在了一旁的地上。
莱安将枪口指向他的脑袋。
“砰!”
“欸?”
莱安回头,是之前那个中士。他一边拉动枪栓,退下弹壳,一边对莱安大吼:“走!右边!跟着我!”
没有更多的语言,莱安迅速跟上了那位中士。
他也活下来了,跟着他……不会错。
“前面!”突然,战壕前方拐角猛地闪出几个克里人。他们同样惊魂未定,见到中士与莱安一行人,竟愣在原地,一时忘了举枪。
莱安反应极快,当即抬枪瞄准。
“砰!”
这是他人生中第二个倒下的敌人,在血雾中重重栽倒在地。
无需多言,两人不敢停顿,立刻顺着战壕继续向前突进。可堑壕蜿蜒曲折,视野被土墙死死挡住,危险早已潜藏在暗处。
“小心!”
莱安话音未落,腹部骤然传来一阵剧痛。他被一股蛮力狠狠按在潮湿冰冷的壕壁上——角落里藏着另一名克里人,趁他不备猛然偷袭。那人抽出匕首直刺而来,一旁的中士立刻扑上前阻拦,与敌人扭打在一起。
“啊……肚子……好痛……”
剧烈的疼痛撕扯着莱安的意识,他艰难抬眼,只见中士已被克里人狠狠击倒在地。他只能忍着痛,去寻找刚刚自己飞到不知哪里的步枪。
但,不巧的是,他的步枪落在了中士和克里人的左边,而莱安刚在右边。
“呃……怎……怎么回事。”
情急之下,莱安摸到了腰间别着的那把钳子。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抄起来就直接向打算把刀刺向中士脖子的克里人脸上砸去。
“呃!”
一下,二下,三下
莱安把对方打倒了地下,随后扑上去就在他脸上刺。那人的匕首即使已经反应过来,扎到莱安的小臂上,他也没停,反而越打越狠。
TMD的,让你刺!让你打!
最终,对方的反抗力度越来越小,没了动静,莱安这才停下挥钳,站了起来。
对方的脸不知被莱安刺出了多少个口子,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谢了,你拉……拉我一把。”
身后的中士还躺在地上,他的大腿也被割伤,正流着血。
但莱安却没有动。
“不是,你……你丫帮……你怎么了?”
中士已经略有不满了,但,他没想到的是,莱安却直接倒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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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欸?这……这里?”
莱安猛地直起身子,却却发现自己在草坪上。
他环顾四周,发现后面这一座高大雄伟的建筑,是他小时候住的宫殿。
“这……我的王国?”
“醒了?这里熟吧。”
“是你!”
莱安猛地回头,看见了一片池子边坐着一个人,却是几天前他遇见的,那个血族少年。
“好看吧,哦,也对,这毕竟是你家的后湖。”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克里的战壕里吗?你把我搞过来的?”
“我?不不不,你自己昏过去了,不去死才会来到这里,其实也就是你的梦境哟。不过就失了这点血就昏过去了,真……”
“啊那……我离死不远了?”
“怎么会?你不只是昏过去了。”
“求求你,求求你给我送回去吧!”莱安急忙冲上去,用激动,又绝望的语气,一把抓住那个少年的手, “我TM还在对面战壕里啊!我不想死,我还……”
“哎哟够了!放开!”那位血族不耐烦了,一把开莱安,从草地上站起起身,转了过来。
“你……这么想活命?”
莱安才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到那位少年,年幼却不失其中的冷峻。猩红色的瞳孔反射着莱安此时慌张的面貌。这好像……年幼时的自己?
但莱安当时也没空想这么多,只是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哈!”少年忍不住笑了声。
“别急着走嘛,来,坐下来和我聊会儿。”
说完他又重新转头,在湖边坐了下来,莱安愣了一下,但他的身子却像不受控制了一样,被强制移到了他的身边,并被“按”在了地上。
“嘿呀,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还记得自己血族长啥样吗?”
莱安没有回答。一是他的心全被回去的念头填满,二也是……他从来都不敢在人族的世界,现出自己的原来样子,他这么说,不也是在变了相似地讽刺他?
“嘿,怎么不说话了?”
“你这让我怎么回……”
“那你用过什么魔法吗?血族皇族的魔法天赋可是很高的。”
“……”
“天天只用易容术,把你自己血族的一切,都藏起来,是吧。”
“行,你不就是想说我没种,废物,不是吗?来,对!不然呢?你为什么不去质问科特,来问我?我……我有什么办法!”
但是,这次,却许久没有应答。
“不是你说话……”莱安焦急地回头看向那个血族,但,看到了他时,却又不得不把剩下的半句给咽了回去。
他的侧脸斜对着莱安,但那一边脸,却隐隐留下泪痕
“你……你知道你在人类帝国的这几年,我一个人……一个人,是怎么过的?没有任何魔法术,外面的世界我因此都没曾见过一眼……”
“命运将我唤回,却又是见到这样一番模样……”
“这……我……”莱安不知所措,上去安慰吗?可自己不就说了一句啊?还有他的情感反差怎么这么大?一会笑一会哭……
突然,他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连忙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再转回来,笑了笑。
“抱歉,失态了。谢谢你,能和我聊这么久。
“不过,你这回没有再逃避,再躲下去了。不错,这才是你,莱安。作为奖励,我还你一条命,怎么样?”
“什……什么意思?”
“好了不说了。我叫兰德,以后,还会再见面的。”他只是笑了一声,脸色转为了一往的冷峻,嘲讽的面孔,“回去吧,你已经活下来了。”
“啊……你……你在说些……”
莱安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随后,还没等他想明白,他就感到了一阵天 地转。眼前不断出现黑色的斑点。他的眼皮止不住地打架。他惊讶地想站起来,但根本做不到。最终,他倒在草坪上,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那个叫兰德的轻笑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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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唔。”
莱安奋力地想睁开沉重的双眼。但映入眼帘的却是还带着黑斑的战场的地面。而自己……好像还被人背着?
“我……”
但是,尽管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并且想发出声音,却完全挡不住那袭来的无边黑暗。
“喂!他醒……”
莱安没能等到剩下半句话说完,又回到了眼前一黑,什么也不再清楚的世界里。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快十个小时后了。
“啊……天……帐篷?”
他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已经则是帐篷的天花板。
“3床,醒了。”突然,一个戴着白色口罩的面闯进了他的视线。
“这……你……”
“后线野战医院。你真幸运小子,没受什么致命伤,还没有被直接扔在一堆尸体里捡不出来。”
“我……怎么回事?”
“你这症状,缺血,不过一当兵也就这么因为这点事留在对面阵地里,不丢脸?还是让人抬回来的。出去啊补补铁……”
莱安吃力地转了转头,才看见自己手上扎了个针头,输血袋连在一边。
“啊……这样吗……”
“好了,你下午就回去吧。医院床位紧,这种小病,还有一些要截肢的重伤负”军医不耐烦地把莱安的头转回来,对着他说。
“哦……好……”
“等等等一下医生!我听外面人说3床醒了!是吗?”突然,一个熟悉的,兴冲冲地从远处传来。
“喂!别乱叫吵!还有其它病人!”医生不满地拦住了罗伊。
“啊,抱歉抱歉,能让我和病人说句话吗?”
“声音小点。”军医这才让开了一条道。
“哎呀,莱安,终于醒了你!”
“呃……罗伊?”
“对!今天我特意请了几小时的假来看你的!你……”
“M的的声音小点!”
“啊忘了忘了,军医先生……”
罗伊连忙再次道歉,然后终于找了个椅子坐下,在莱安旁边。
“你……救我回来的?”
“对的,”罗伊终于学会了小声说话,“当时有一发炮弹落下来,我就跟丢了你。后来冲锋冲到了对面战壕里,有好几个克里佬哇,我差点没活下来……”
从罗伊的讲述中,莱安才终于明白了自己昏迷的所有事:
团长是对的,克里人的防线真的比钢铁还硬,莱安的进攻完全没有任何效果。
“跑啊!撤!”
也不知道是哪位“勇士”带的头,莱茵的士兵终于意识到了开始溃退,先是几个人,一个排,最后是全线的崩溃。
当罗伊将匕首从一个克里佬的胸里拔出来时,一抬头,却只看见友军们好像……改变了进攻方向了。
“啊?”
“跑啊!傻子!”
眼看着友军的“撤退”是拦也拦不住,罗伊也只好稀里糊涂地向回,跟着友军向回跑。
克里人接手后反压了回来。一个个火力点又回到了克里人的手里,机枪的收割又开始了。
“呃!”
身边战友的倒下,弥散的血雾,罗伊条件反复地迅速跳进了一旁的弹坑。
“法克!反应这么快。克里佬开了?”
“等一等!上等兵!停下!”
罗伊正想爬坡爬回去,却突然被身后的声音叫住了。
“嗯?”猛然
罗伊回头,终于发现,弹坑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一位中士,还有一个是一个昏迷不醒的列兵。
“你……莱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