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池,早。”
潭池的同桌是个性子温软的女生,高马尾利落束在脑后,身形微丰,人却格外和善,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极了幼时照料过自己的小姨。潭池暗自想着,若非自己性取向不同,青春期里能和这样温柔的女生相伴,也是一桩美事。
是以他对待同桌蒋奚,总比对旁人多添了几分耐心。
“早,吃过早饭了吗?”
蒋奚轻轻摇头,今早出门实在太过匆忙。
潭池闻言,从书包里摸出进校前买的面包,递到她面前。
蒋奚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过来,声音轻软地道了声谢。
潭池笑着回:“客气什么。”
他低头整理课本时,又有几名同学陆续走进教室。
方丞也推门而入。
潭池与方丞本就是同班同学,对他的动静也格外留意,像藏匿在暗处的影子,总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方丞的座位就在潭池正后方,他进门时有意无意的瞥了眼蒋奚手中的面包,没多言语,只简单点头打了个招呼。
每月月考过后都会重新排座位,眼下的同桌不过是暂时相伴。
一上午都埋在知识的海洋里,潭池伸了个懒腰,抽空起身去洗手间,顺便悄悄摸出手机回复消息。
屏幕上赫然是一句:“老婆,早安,记得吃早饭。”
潭池回了一句:“老公也是哦。”
潭池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漫过指尖。
方丞这时推门走进卫生间,脚步极轻地顿了一瞬。潭池余光察觉到,却只是垂着眼,任由水流淌过指缝,没再多看一眼。擦干手后,他便转身,安静地走回教室。
课间的几分钟,是紧绷学业里难得的松弛。
潭池刚回到座位,却发现自己的位置被女生临时占了,正和蒋奚凑在一起说笑。他没上前打扰,轻手轻脚往后排走,顺势坐了下来。
而这一排,刚好是方丞的位置。
方丞的课桌干净不杂乱,笔记字迹利落精简,讲过的卷子也叠得整整齐齐,连水笔都被摆成一条笔直的线,同款黑笔安安静静躺着五六支。
潭池在心底轻轻啧了一声。
强迫症,真可怕。
这人的东西,和他本人一样。强迫又淡漠,
私底下却是另一副样子。
潭池毫无负担的心里吐槽。
他百无聊赖地坐着,不好随意翻动别人的物品,便支着耳朵,听前排女生们的闲聊。
“你们听说了吗,二班班长和六班班长在一起了,两个人都那么厉害,还约好一起考大学呢。”
“真的假的?!”
“果然优秀的人,只会和同样优秀的人互相吸引。”
“说到考大学,你们都想好去哪了吗?”
“我想去B市,那边的设计专业特别有名。”
“我就留在老家吧,想多陪陪爸妈。”
话题忽然抛到潭池身上:“潭池,你呢?”
他愣了愣,一时没细想:“我还没定,大概会去首都吧。”
蒋奚微微蹙起眉:“首都?那么远,现在天天见面,以后想聚一次都难了。”
潭池轻声笑了笑:“没关系,我们还能在网上聊天。”
“哎——方丞,你回来啦!”
有人眼尖,一眼看见方丞站在潭池身后,笑着开口,“你打算考去哪里?”
方丞垂眸看向潭池的后脑勺,不知站了多久,声音清清淡淡:“我也没想好,去哪儿都有可能。”
有人胆子大,见方丞并没有排斥闲聊,便顺势追了一句:“方丞,听说你谈恋爱了?是咱们学校的吗?”
之前校园里就一直有隐约的风声。这位向来清冷寡言的学霸男神,近来频繁更换头像,个性签也一改往日简洁,多了许多莫名的情绪,实在和他学霸人设大相径庭。
方丞笑了笑,坦然承认:“嗯,有对象了,刚在一起没多久,挺黏人的。只是……”
他恰好站在背光的位置,眉眼隐在淡淡的阴影里,神情模糊难辨。
不是女朋友。
是男朋友。
“咳咳……”潭池猛地被呛了一下,不受控制地轻咳出声,脸颊微微发烫。眼见本人回来,他也不好意思再赖在别人的座位上,下意识便想起身。
周围女生立刻炸开了小声的惊叹:“哇,是哪个女生这么有福气啊……”一片艳羡。
“潭池,你长得也很帅,八卦一下——有对象了吗?”
闻此言,一道灼热的视线直直落在他身上,
“没……没有。”
就在这时,清脆的上课铃骤然响彻楼道。
回家前,方丞忽然出声叫住了潭池。
潭池回头看向方丞,一时摸不透对方的用意。
“潭池,你真的打算去首都?”
“……大概吧。”
“哦。”方丞轻轻应了一声,斯文地弯了弯唇角,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闲聊,“那你现在,是单身吗?”
“嗯,没有对象。”
对话云里雾里,潭池心里却乱作一团。
一想到自己是骗着对方的,且对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别,潭池选择,不承认正在和他恋爱。
“单身啊……”
方丞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飞快掠过一缕晦涩难辨的光,突然就笑了,脸上依旧温和无害,叮嘱他路上小心。
那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却莫名让人后背发毛。
潭池心头莫名一紧,一股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直到潭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方丞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才一点点沉了下去,只剩下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暗涌。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蜷起,指节泛白,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慢的呢喃,带着近乎病态的缱绻与偏执。
“我的——对象。”
“你说……我该怎么给你准备一份永远都忘不掉的惊喜才好呢?”
声音轻得像耳语,温柔得能滴出水,却又冷得刺骨,每一个字都像细链,悄无声息地缠向那个早已被他划进领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