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行无常,一切皆苦。旧日的怨憎恍若永无宁息。漫数千年劫数,纵使罪业灼心蚀骨,『夜叉』誓将扫净一切灾厄。
夜晚的望舒客栈,刚刚经历过死战的魈坐在树头,望着客栈里通明的灯火。
魈究竟在与什么战斗?
七神体系建立前,在「魔神战争」中惨败的魔神余下的残渣。它们被摩拉克斯打败,镇压在坚岩磐石之下。但魔神均为不灭之体,意识虽会消散,力量与怨恨却遗留下来,化为淤积的秽物,反复侵扰众生。
魈究竟在与什么战斗?
旅行者非常明白,魈在与威胁璃月千家万户的黑暗战斗。他在守护璃月。这些战斗没有胜利者,也没有尽头。这些战斗没有人能够见证,也没有人觉得感激。
曾有一次,彻夜战斗耗尽了魈的体力,他险些无法完成任务。荻花之海被激战刮倒了大半。魈拔出插在地里的枪头,踏上归途。
魈早已精疲力竭,身上沾染的魔神之怨当即发作。无穷怨恨冲击着魈的心智,他痛苦地倒在荻花丛中。
可也正是在那一刻,突如其来的痛苦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并非魈自己压制住了邪念,而是一股笛声救了他。
清丽的笛声,掠过碧水重山,被风送至此地。它守护着魈,安抚他躁动的心神,为他争取到片刻安宁。
是谁在演奏?魈虽然好奇,仍不愿深究。他心中已有了隐隐约约的答案。上一位有能力帮助他的,是君临尘世的七神之一。那么这一位,恐怕也是…
如今,最初的七神只余风之大神一人,他总想着有一天,能带着这傩面起舞。不为除魔之故,只为伴随那花洲的笛声。
这时,一路马车驶入客栈,魈不自觉的向下看去,哪怕是数里之遥,他也相信自己绝不会看错:
那身棕黑金三色龙鳞古纹衣冠,是夜叉猕怒为帝君褪去玄岩龙铠,尘世游历所裁制。衣料取沉玉谷韧麻混纺暗织龙鳞,金纹摹青铜古器回纹。
然而穿着它的人却是一位气质不凡的女身,想必这也是帝君的化身,可帝君为何要假死,隐瞒此事?
“帝君这样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魈不再细想,回忆起留云对峙七星时的奇怪反应,想必也是得知了真相吧,若贸然公告于他人,怕会碍了帝君的谋划。
四人来到望舒客栈,预定好房间入住,却不知正于易装成普通旅客的三名探子擦肩而过,而其中的一位便是上官夜兰。
“哼…”
夜兰瞥了一眼依雨几人,她自然知道这几个外国人的小动作,在他们第一次来望舒客栈时就被调查的清清楚楚,包括他们和愚人众执行官『公子』的合作,早已被七星所掌握。
但他们的事情已经交给凝光大人处理,自己要做的,是钓上一条更大的鱼。
“我说你这厮,那么大一个人就在你眼皮底下换衣服走了,你都不问一句?”
武沛埋怨着另一个探子,他扮成接待员盯着目标,却被目标察觉跑掉了。
“更衣化妆本就是顾客的自由,我哪里有理由过问?”
“好了,不要吵了。鱼不吃饵没关系,只要它还在水里,总有抓到他的办法。关键是搞清楚他要做什么…”
收买盗宝团、寻找仙家丹药、甚至曾暗中干涉七星科举考试,这些已经毫无疑问是愚人众所做。
但当夜兰想要反过来控制愚人众官员,将他作为一颗打入愚人众内部的棋子,或找到确凿证据,配合盗宝团的口供,在外交场合继续进攻时,她盯住的那些愚人众眼线却在第一时间被抹除了。
代号『公子』的执行官在民国内的举动,只是训练新兵、狩猎魔物而已,若说有什么可疑的地方,那就是他经常会路过黑岩场和黄金屋。
“那个叫尤苏波夫的愚人众官员并不是『公子』的手下,一定还有其他执行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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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愚人众的特工提奥凡加急逃到野外的一处据点,只是简单的将某个遗迹山洞秘密改造,并搭上几个军帐。
提奥凡不能回到北国银行或者愚人众驻民国大使馆,因为他刚刚被民国的特务盯上了。
“是我!提奥凡,该死的,快让我进去,我有重要情报要汇报!”
提奥凡骂了几句看门的士兵,闯入了遗迹山洞。
残破的遗迹山洞被粗略划分成两个区域,洞口一带是普通愚人众士兵的休憩地,潮湿岩壁淌着水珠,几只生锈的铁桶堆着兵器与干粮,士兵们或是直接倚着冰冷石壁打盹,或是蜷在缺腿矮木凳上,处处潦草将就。
而山洞内侧被临时清理出一方独立空间,是高层的休憩区,与外侧的粗陋景象泾渭分明。
石洞内提前清理干净的地面铺上厚实的暗纹丝绒地毯,正中摆放一把精工打磨的黑檀木高背椅,椅身雕刻繁复卷金藤蔓纹样,软垫是柔软的酒红色天鹅绒,甚至空气也要喷洒一款馥郁华贵的广调木质香水。
“老爷,璃月方面传来消息,七星已经盯上了您,甚至刚刚还遇见了追查的民国探子。”
“……”
身披黑袍,戴着兜帽的神秘人坐在松软的椅子上,专心致志的看着一本民国古书。
“遗珑埔的暗哨还没有传回消息,我想…恐怕是被民国人给抓住了。”
“无妨。”
“可是,那是我们收买了很多年的本地人。”
“他们已经充分体现了自己的价值,继续保留也只会面临『亏损』,你明白吗?
就像我为何要屈尊来到这阴暗狭隘的山洞里看书,因为北国银行被查,被璃月七星所逼迫?不,我完全可以不出这趟远门,待在家乡难道不安心吗?”
神秘人拿出一个金厦,打开后里面是数颗品质极高的仙家金丹。
提奥凡似乎明白了,这里是仙人遗迹,在这里仙丹可以汲取此地剩余的力量,甚至可以通过这股残余力量遮掩他们复制百无禁忌箓的事情。
“世上向来没有无本生意,不过损失也是有意义的。投出少量成本,折损他们有限的时间,非常值得,所以…抱歉,你的合同到此为止了。”
“什么?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提奥凡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吓到,瞳孔地震,合同终止?意味着自己被抛弃了?
端坐在椅子上的神秘人叹了口气,为什么这个人不明白呢,他在民国要找到东西——那些金丹,如今已经到手,那些土匪已经没有了价值,而其他被盯上的暗哨自然也是要被当做弃子的。
“什么意思?你被盯上了还好意思跑回来,这样的『风险』我承担不起。”
“可是老爷,我已经确定了他们没有追上来!”
“好吧,就当是这样,可璃月人有的是手段拷问你,或者对你施法,你又怎么能保证下次不会被他们抓到?”
提奥凡还想要辩驳,一群黑衣保镖便围了上来,手持铳枪对准了他,毕竟干掉一个官员,薪水就可以分出来。
“等等…呃…”
提奥凡的身体在一声声枪声中起舞,地毯、椅子上血污飞溅,从他兜里掉出的许多摩拉混入血泊,神秘人捡起一枚染血的摩拉,放在鼻子前细嗅,钱的味道可比香水好闻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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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女士,荻花洲这种野外也有送仙典仪要用的东西吗?”
“嗯,我们今天要找野生的琉璃百合。”
莫娜记得在玉京台就见过许多这种花,它们只在晚上开放,所以曾有人在花朵里面放入扩散性毒药来暗杀。
“璃月港的琉璃百合都是人工培育的,并不适用,最初琉璃百合只长在这片地区,因为魔神战争才濒临灭绝。”
说到琉璃百合、荻花洲与这片归离原,钟离韬便想起了一些故事,她在凝望岩神造像手中的尘世之锁时,也想到了那位少女。
初,岩王降居,退海潮,立天衡,镇汐流。民遂安生,开山以采玉,凿岩以通达,聚石以为砦。有言:山蕴玉则有辉,故名之曰“山辉砦”。其时,天衡之民多以采矿为业,往来千里皆无贫者。
有尘王魔神名归终者,与岩王交好,设强弩拱卫天衡,曰“归终机”;又率其民众居天衡北,耕田为业。其盛时阡陌交通,市镇农田远至石门而不绝。归终尝谓岩王:
“今我离民,皆安居乐业,几同归乡,莫如名之归离原。”
岩王称善。归离原故而得其名。
“这是盟约的信物,也是我对你的挑战,我的一切智慧,都藏在这把石锁之中。”
他想起初次见面,大衣袖的少女呈上信物时故作庄严而雀跃的样子。真是愚蠢,明明就没有正式的契约,明明只不过自顾自地一同行动…
但就是会想起,过去琉璃百合盛放的原野上,两人初次相见的情景,以及最后,在后宫琉璃百合丛中,她说的话。
“那些小小的人儿们,如同微尘般渺小又脆弱,因为渺小,所以不知何时会殒命于天灾人祸。所以总是害怕,因为害怕,所以总是努力,想变得更聪明。我啊,是明白的。
所以我想,既然与你力量差距太大,那就运用技术与智慧吧,同时具有你的力量与我的头脑的话…这座宫城会很了不起吧。”
她最后有些落寞地笑了笑,慢慢化作了无比细微的尘埃。
“看来还是无法和你一同走下去了。那把锁的事情,忘了它吧。
这是盟约的信物,也是我对你的挑战,我的一切智慧,都藏在这把石锁之中,如果能解开它的话…”
许多年,他都没能解开这把锁,也不知道那句话的下文。随着岁月变迁,如今野生的琉璃百合也几乎不见踪迹了。
“钟离女士?钟离女士!”
莫娜把发呆的钟离叫回神,三人已经在附近搜寻了一段时间,没有找到野生琉璃百合,倒是找到一堆拟态的草魔花。
“钟离女士,你看我们找到谁了?”
依雨兴奋的喊着,钟离韬看过去,没有丝毫惊讶之情,来者正是…
“是王小美啊!”
“王小美是…?”
“我记得她好像姓慕容吧?”
甘雨歪脑袋看着依雨,连空都能记得璃月人名字了,当然,钟离韬也能看出她是在开玩笑。
“几位,听说你们在找野生的琉璃百合,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