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周齐宇的手心是湿的。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视线没有焦点。
梧桐巷37号。
就在隔壁，一个他每天路过的地方，却从未注意过。
他升起一股立刻过去的念头，去看看那个叫夏芒的女孩，确认自己的判断。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另一个想法压了下去。
过去之后呢？
跟她说“小姑娘，你很有天赋，跟我学唱歌吧”？
用什么去说服她？凭他这个交不出电费的账户，还是这间充满泡面和劣质香烟气味的出租屋？
周齐宇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把手机丢回桌上。
他还没到要去欺骗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的地步。
“咚咚咚！”
敲门声很响，门板都在震动。
“周齐宇！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一个清亮的女声传了进来，语气里有怒火。
他皱起眉，下意识不想理会。
“不开是吧？”门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响，“行，我今天非得……”
钥匙转动了数次，门没有开。
“你反锁了？周齐宇，我数到三，你再不开门我就踹了！”
周齐宇呼出一口气，拖着步子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妆容精致，正维持着一个准备踹门的姿势。
看到他，女人放下腿，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脸上的嫌弃很明显。
“可以啊你，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她是周齐宇的妹妹，周静。
“我没事，”周齐宇靠着门框，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周静没理他，直接把他挤到一边，走了进去。
当看清屋里的景象时，她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周齐宇，你打算在屋里养蘑菇吗？”她用高跟鞋尖踢开一个挡路的泡面桶，“上周才让家政来打扫过，这才几天？”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在仅有的一个干净桌角。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周齐宇问。
“不然呢？来看你过得多舒坦？”周静打开一个袋子，开始往那台没通电的冰箱里塞东西，很快塞满了，“爸妈让我来看看你，怕你饿死。”
“我饿不死。”
“是，就靠这些？”周静指着垃圾桶里的泡面包装，“哥，你三十了，不是十三。能不能活得像样点？”
周齐宇的语气也硬了起来：“我怎么就不像样了？”
“你看看你这地方，”周静环视一圈，“再看看你自己。头发多久没剪了？这胡子要留到什么时候？”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拍在桌上。
“这里是五千块，密码还是你生日。拿着，先把水电费交了，去吃点好的，再买两件能穿出去的衣服。”
周齐宇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作。
“我还有钱。”
“有钱？”周静的嘴角向下撇了一下，“有钱交电费？有钱买包超过十块的烟？有钱还王叔的医药费？”
周齐宇的表情冷了下来，“你调查我？”
“需要调查？”周静的声音放缓了，透出些无奈，“你是我哥，你什么脾气我不知道？总是什么都不说，自己扛着。你以为自己是谁？”
屋里没人再说话。
周齐宇沉默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里面是空的。
周静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包女士香烟，抽出一根递给他。
“抽这个吧。”
周齐宇接过来，点燃，细长的烟支在他粗糙的手指间显得很不协调。
“李总的公司还在招市场总监，”周静开口，“我跟他说好了，你随时可以去。年薪没你以前高，但是稳定。”
“我不去。”周齐宇的回答很直接。
“为什么？！”周静的音量拔高了，“周齐宇，你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林晚那件事已经过去五年了！你还想怎么样？”
“和那件事无关。”
“无关？那你告诉我，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为了什么？”周静的手指几乎要点到他的鼻子，“你就是不服气！你就是想证明你那套东西是对的！”
就在这时，周齐宇扔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刘小芸发来的信息：【宇哥，地址发你了，那孩子情况不太好，你要是去的话，最好快点。】
周齐宇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他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之前的犹豫和颓丧一扫而空。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那几行字。
周静察觉到他的变化。
“你看什么呢？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她问，语气里带着疑问。
周齐宇迅速按熄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
“没什么。”
“没什么？”周静盯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露出这种表情，都没好事。你是不是又看上了哪个‘好苗子’？”
“不是什么苗子，是生意。”周齐宇移开视线，回了一句。
他站起身，走到周静面前，第一次没有躲闪她的目光。
“钱我收下，算我借的，以后还你。”他说着，拿起了桌上的信封。
周静一时没反应过来。以前她给钱，他总是不肯要，或者收下时带着受辱的神情。这是他第一次，拿得这么干脆。
“你要去哪？”周静看着他拿起信封就要出门的样子，一种不好的预感冒了出来。
“出门。”周齐宇已经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周静，那眼神和他刚才看手机时一样。
“哥！”周静叫住他，“我不管你又想干什么，先把自己养活了再说！这次要是再失败，没人管你！”
周齐宇的脚步停顿片刻，但没有回头。
“这次，”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会了。”
门轻轻合上，将屋内外隔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