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芒从里屋快步走了出来,怀里是那把旧吉他。
吉他琴身有层薄灰,边上有几处碰伤的印记,看得出平素的爱惜。
“瞧瞧这个,”她把吉他递到周齐宇跟前,神情带点炫耀,“收旧货的师傅讲,这琴过去很值钱。”
周齐宇接了过来,指尖在弦上划过。
“嗡——”
发出的声响既闷且浊,音准差得离谱。
他眉头微蹙,又伸手去转动一枚弦钮,那东西已经松了,完全锁不住弦。
“你就打算靠这个出人头地?”周齐宇抬头看她,语调听不出情绪。
夏芒面上的兴奋神采顿失,她不太自在地捏住衣角。
“它……它修修就好了。”
“跟修不修没关系,它已经废了。”周齐宇将吉他还到她手中,“就是块烂木头。”
女孩的脸色霎时发白,她抱着吉他,手臂收得很紧。
“不至于那么差吧……”她的声音很轻,透着不服气。
“只会更糟。”周齐宇并无安慰的意思,“现在,你再唱一遍《梧桐叶》。”
夏芒垂下眼,静了几秒,随后又抬眼望向他。
“好。”
她没碰吉他,直接清唱起来。
“梧桐叶,又一秋。少年人,不知愁……”
周齐宇合上双眼。
没了那把破吉他,她嗓音的底子就全出来了。
干净,有股韧劲,还有种没被打磨过的原始味道。
可毛病也一样突出。
歌声一停,夏芒就紧张地盯着他,手心全是汗。
“怎么样?”
“乱七八糟。”周齐宇睁开眼睛,评价很直接。
夏芒的眼睛一下睁圆了,里面透出全然的不信。
“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周齐宇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气息是乱的,换气的声音很响。高音部分纯粹在喊,谈不上共鸣。音准也跑偏,有好几处都快没边了。”
夏芒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感到委屈,鼻腔发酸,眼眶也热了。
“但你昨天……你明明夸我唱得好。”
“昨天我只是个听众,今天我是你的制作人。”周齐宇的语气很平静,“听众觉得顺耳就行,制作人必须弄清它哪里不对。”
他看见女孩倔强地抿着唇,忍着眼泪,神情缓和了些。
他的声音也放轻了:“你的嗓音底子不错,但也仅此而已。空有天赋,不懂技巧,是走不远的。你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夏芒抽了下鼻子,没吭声,眼神里的抵触淡了些。
“那……那该怎么办?”她低声问。
“从今天开始,忘了你会唱歌这件事。”
“什么?”夏芒又呆住了。
“每天练两小时音阶,再练两小时呼吸。”周齐宇没管她的讶异,接着讲,“我会拿教材来,你跟着练。”
“只练这些?不许唱?”夏芒有点急,“那要练多久?”
“直到你能稳住气息,唱准每个音为止。”
“但我没那么多时间!”她声音大了起来,“我奶奶的病……”
“想让你奶奶早点用上好药,就照我说的做。”周齐宇截断了她的话,“急于求成没有用。基础打不好,就算你侥幸有了名气,也维持不了多久。”
他的一番话,让夏芒认清了现实。
她望着周齐宇,这个人和他带来的所谓希望,都与她想的完全不同。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里屋奶奶一阵阵的咳嗽。
夏芒的肩膀垮了下去。
“我买不起新吉他,也请不起老师。”她声音很低。
周齐宇瞧着她,从衣袋里拿出那个白信封,抽出钱数了五张,搁在桌上。
“这是五百块。”
夏芒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猛然抬头:“你这是干什么?”
“提前支付你的第一笔薪水。”周齐宇把钱推给她,“拿着,给你奶奶买些吃的,其余的归我安排。”
“薪水?”夏芒看着那五张票子,不敢伸手,“我什么都还没做。”
“听我的安排,就是你的工作。”周齐宇站了起来,“吉他和教材,我明天带来。明午三点起,我每天来两小时。”
他看女孩一脸茫然,忽然问:“你还没吃饭?”
夏芒下意识摇头,肚子却在这时叫唤了一声。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周齐宇没笑,只是拿过桌上的钱,塞进她手里。
“去巷口小店,买碗红烧牛肉面。”
夏芒呆呆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那个?”
“我猜的,”周齐宇转身走向门口,“我只知道,饿着肚子,唱不好歌。”
他拉开房门,外面闷热的空气挤了进来。
“明天下午三点,我不希望你还饿着。”
说完,他带上门走了。
夏芒留在原地,手里紧攥着那五百块,钞票的边角有些硌手,感觉却很踏实。
她低头瞧了瞧怀里的旧吉他,又望了望门口。
阳光从门缝透进来,地上多了一道窄长的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