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格斯校园外的商业街，比试炼会场还要吵闹。
商贩的叫卖声、魔法道具的爆炸声，还有寒洛恩粉丝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欢呼声，一股脑钻进璃欧斯的耳朵里。
明明寒洛恩本人就在身边，那些人还对着印有寒洛恩头像的海报大喊大叫。人类真是奇怪，对于一个人，即使对着一张纸也能开心的自言自语。真不明白寒洛恩这家伙哪里好啦？如果不是塞拉菲娜大人的命令，自己真不愿意和这样人气火热的家伙组队。
说句狼道话，根本就没听过寒洛恩这十八线小明星角色，在这样的大城市也能有这么多人追捧吗？
不善于面对人群，璃欧斯低着头走在寒洛恩和瑟兰中间，目光却停留在街边甜品店的玻璃橱窗上。
橱窗里面摆着一只草莓蛋糕，橱窗外面倒映着一抹灿烂的金色，还有一只鬼鬼祟祟探出来的小脑袋。
是黛安那和艾瑟拉。
璃欧斯立刻回头，伸手拉了一下寒洛恩的衣角，小声说道：“注意，后面有人跟着我们。”
“我早就发现了。”
“那你不早说？”
寒洛恩抱紧手臂，漂亮的蓝色眼睛从玻璃倒影里狠狠瞪向黛安那。那种眼神不像发现跟踪者，更像终于等到讨厌的人主动送上门。
冷静的瑟兰警告的动作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先试探一下，也许只是顺路呢？”
璃欧斯带着两人拐进卖魔法药水的小巷，绕过钟表店，又从同一间甜品店门前走了第二次。
顺路一次可以叫巧合，顺路三次能叫缘分吗？
草莓蛋糕还在橱窗里，金色长发和狐狸脑袋也还在橱窗外。
为了最后确认，璃欧斯故意停在一家出售兽人尾巴护理液的商店前，假装认真研究商品。身后的脚步声立刻停下，接着传来一阵小声争执。
“黛安那，为什么我们也要看尾巴护理液，你又没有尾巴。我们可能被发现了？”
“小声一点啦，艾瑟拉。我的计划是不会出错的。”
艾瑟拉默默点了点头：“我相信你，最最聪明的黛安那。”
如果这也能算顺路，那整条商业街可能是一条首尾相连的莫比乌斯环，不论怎么走，大家走到最后都会回到原地。
璃欧斯转过身，紫色长发随着动作甩过肩膀，准确看向躲在橱窗后面的两人。
“出来吧。这里没有宽到能藏下两个人，尤其某人的头发闪闪发光。”
艾瑟拉露出一双震惊的眼睛，等待黛安那下一步的计划。却发现黛安那没有继续躲藏，更快一步，整理一下裙摆，主动走到璃欧斯面前。
“很抱歉，璃欧斯同学。我们的确在跟踪你们。”
竟然直接承认了？
璃欧斯准备好的十句质问，一时间被这句坦白撞得东倒西歪。不过这些贵族最擅长把坏事说得理所当然，也许下一句就是为了王国、为了正义、为了所有人都好。充满着伪君子的高尚感觉。
“为什么？”
“我们在找莉卡恩同学，没有联系的渠道。她比赛结束后突然离开了，我们有些担心她。还有，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排斥莉卡恩同学。我以为你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黛安那其实想要的问题还有很多，比如寒洛恩同学为什么恶狠狠地敌视自己。但是很可惜，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就像不是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
璃欧斯冷笑道：“你想知道，为什么不直接问我？还是在黛安那大小姐眼里，所有人的事情都要先偷偷调查，再由你来主持公道？”
黛安那微微张开嘴，却没有立刻回答。
“上一次也是这样。雪伦妮说我抢东西，你就相信她。她拿出一场早就准备好的滴血试验，你就宣布我是犯人。”
啊？不是璃欧斯同学先说规则是滴血成功的主人吗？退一万步来说，雪伦妮是事先准备好的血，那璃欧斯同学为什么没有滴血成功呢？
胸口积压的怒火找到出口，璃欧斯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说那是母后留给我的东西，你听过吗？你查过雪伦妮为什么会有一条一模一样的项链吗？就因为她是贵族，和你一样，说话温柔，站在你身边，你就觉得她一定是对的。”
“现在你又跟踪我，想从我身上查清莉卡恩的事情。你的正义，是不是只需要你自己觉得正确？”
寒洛恩向前一步，挡在璃欧斯身边：“从比赛开始，她就在台下盯着我们。比赛结束还一路跟到商业街。塔蒂亚那家的大小姐，都喜欢把别人当成舞台上的表演吗？”
璃欧斯有些意外地看向寒洛恩。寒洛恩对黛安那的敌意，似乎比自己这名受害者还要浓烈。不愧是攻击魔法的使用者，开团秒跟。
瑟兰没有寒洛恩那么冲动，只是平静补充：“关心队友没有错，但是跟踪我们不对。之前的事情我不在场，不过既然璃欧斯从来没有被认真听过，你至少应该听她把话说完。”
艾瑟拉想要挡到黛安那面前，却被黛安那轻轻牵住手腕，没关系的，这些都是小问题。
“对不起，我们重新再谈谈，好吗？不论是莉卡恩的事情，还是你的事情。”
商业街明明那么吵闹，这三个字却清楚落进璃欧斯的耳朵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也许是因为偶像寒洛恩罕见地发泄情绪。
黛安那认真低下头，降下裙摆道歉：“跟踪你们是我做错了。之前我只看见璃欧斯同学逃跑，相信了项链显示的结果，没有查清全部经过，就把你认定为抢夺者，也许我的判断太草率。”
“我向你道歉。我不会要求你现在原谅我，如果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我愿意听你说完。”
看清要求，理性分析。璃欧斯对自己有两点仇恨，其一是对自己在她视角里面高高在上的贵族身份感到愤怒，所有黛安那愿意主动降低姿态。不过黛安那真要抱怨一下，高冷也是一种过错嘛。
“我会查明真相，让项链回到心爱它的主人手里。”
其二就是想要项链嘛。黛安那肯定不会点明说给璃欧斯，这不是伤害雪伦妮吗？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璃欧斯握紧手掌。她想要讽刺这只是贵族精心表演的礼貌，可黛安那低着头，没有贵族高高在上的眼神，也没有雪伦妮胜利时甜得发腻的笑容。
一句道歉就能让母后留下的项链回来吗？不能。
一句道歉就能抹去作为小偷的伤害吗？也不能。
“我不接受。”
璃欧斯说完，胸口的怒火却没有想象中燃烧得那么旺盛。真是没用，连生气都不能坚持到底吗？
“璃欧斯！终于找到你啦。”
熟悉的呼喊从街道另一边传来。莉卡恩穿过拥挤的人群，气喘吁吁地跑到众人中间。她先看见璃欧斯，又看见黛安那和艾瑟拉，脚步慢慢停住。
璃欧斯重新竖起心里的尖刺：“莉卡恩，你来得正好。我给你两个选择，只要你退出黛安那的队伍，我们重归于好吧。”
瑟兰感到有些担心，璃欧斯是忘记塞拉菲娜大人的话了吗？虽然瑟兰本身对黛安娜也没什么好感，只是觉得很漂亮的女孩子，但是让黛安娜的队伍得到第一，是塞拉菲娜大人给我们的任务。
璃欧斯她疯了吗，不可能吧。被寒洛恩阻止后，静静想了一会，瑟兰明白用意。
不过是璃欧斯的赌气而已。即使莉卡恩选择璃欧斯，也不用退出队伍。即收获了朋友，也收获了成绩，两全其美，不是吗。
莉卡恩的左脚朝向黛安那，右脚却朝向璃欧斯，像被商业街的地砖缝夹住，怎么也迈不出下一步。
“璃欧斯是我唯一的朋友。可是黛安那同学和艾瑟拉同学也帮助过我，她们还是我的队友……”
“所以呢？”
莉卡恩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缠在一起。璃欧斯明明想让她立刻走到自己身边，脑海里却又响起自己那句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黛安那对上莉卡恩的局促目光，心里倒是充满温柔。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打气啦。说的也很可笑，自己的梦想，艾瑟拉的自由，说不定会被莉卡恩轻轻一句话抹杀呢？
即使是堵上自己一切的赌注，黛安那也希望莉卡恩选择她的朋友璃欧斯。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不想璃欧斯太过伤心而已。
到了如今这个念头，黛安那觉得挺对不起相信自己的艾瑟拉，要不把自己赔给她吧？这就是黛安那想到最好的办法啦。
另一边冷静下来的璃欧斯，也在反思气头上的自己。如果莉卡恩真的选择黛安那，自己有资格责怪她吗？
如果莉卡恩选择自己，那是不是代表不管自己说多么过分的话，她都会像过去一样道歉？
璃欧斯第一次发现，二选一不是只有两条道路。看着恐惧颤抖的莉卡恩，有时候两条路中间还有一道深坑，掉进去的人谁也抓不住。
在黛安那的鼓励下，犹豫很久的莉卡恩下定决心，做出自己的选择：“对不起，我选择黛。”
“终于找到你们了！”
一道急促的声音打断莉卡恩的选择。菲洛妮从校园方向跑来，粉色长发乱得像一只被风吹散的水母。影茉恩握着太刀跟在她身边，薇瑟恩则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菲洛妮顾不上整理头发，目光扫过商业街上的所有人，难得没有露出那种让人怀疑的甜美笑容。
“别吵了，学校里又发生新的事情了。”
璃欧斯刚想询问发生了什么，索恩格斯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钟声。
那不是宣布比赛开始的钟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