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鞭破空,带起一道凌厉的风声。
“啪!”
齐楚瑶的身子猛地一抖,惨叫一声,抱着屁股就往后退。
她脸上的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被这一鞭抽得扭曲变形,嗷嗷乱叫:
“啊!娘!别打我!”
她一边喊一边往后躲,可那长鞭像长了眼睛似的,又追了过来。
“我就是不想跟他成亲怎么了?!”
秦君玥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嘴角一抽。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庭院里,齐母手持长鞭,气势汹汹地追着齐楚瑶抽。
齐楚瑶抱头鼠窜,东躲西藏,裙子被树枝刮得乱七八糟,头发也散了,活像一只被撵得满院跑的小狗。
“让侍女去送吉贴,还拉着君玥去城外猎娱,不务正业!”
齐母的鞭子又一次落下,抽在齐楚瑶脚边的青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齐楚瑶吓得跳起来,又往前蹿了几步。
“你个连入品都没有的武者,还敢随便往外跑!”
“文不成武不就,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秦君玥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在一根廊柱后面。
这话说得,她听着都有些尴尬。
齐楚瑶的武学天赋,确实没法跟她比。
秦家世代从军,她自幼习武,不仅早早便入了品,还要甩开众人一大截,不然也不会被齐宋两家看重。
齐楚瑶呢?练了这么多年,连最低等的四品门槛都没摸着。
可这也不能全怪齐楚瑶,虽然练武资源丰富,可入品哪有那么容易?整个乾朝,入品的武者也不多。
齐楚瑶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她捂着被抽疼的屁股,边跑边嚎:“娘!你当谁都像君玥一样吗?入品哪有这么容易?!”
“你当年在我这个年纪就入品了吗?!”
齐母猛地站住脚,眉头一挑。
长鞭垂在地上,她点点头,美眸圆睁,盯着齐楚瑶。
齐楚瑶见母亲终于停手,便乘胜追击,梗着脖子喊道:
“我不配当你女儿?难道一个瞎子就配当你的儿子吗?!”
秦君玥的心猛地一提。
她面上仍旧平静,可廊柱后面的手,已经攥紧了。
齐母的一松,将长鞭缓缓收了起来,挂在腰间。
她盯着齐楚瑶,半晌没说话。
庭院的灯笼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光影在她脸上明暗交替,看不清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娶宁儿委屈你了是吧?”她终于开口道。
齐楚瑶揉了揉被抽疼的地方,见母亲停了手,胆子也大了些。
她站直身子,像打开了话匣子,噼里啪啦往外倒:
“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为什么非要我娶一个瞎子?”
“你对他比对我都好,真分不清谁是你的亲生孩子了!”
“就算是世交,你也不能逼着我娶不喜欢的人吧?娶谁不比娶他强?”
她握紧拳头,脸上挂着倔强的表情,直直地盯着母亲,期待着母亲能收回成命。
齐母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儿,悠悠地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棒打鸳鸯的人。”
“你跟别的男子有私情吗?”
齐楚瑶一愣。
“若是有的话,尽管说出来。”齐母看着她,“我可以成全你们。”
那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惋惜。
齐楚瑶抽了抽嘴角。
“你觉得呢?!”她没好气道,“你管得那么严,我跟哪个男的能有私情?”
秦君玥在廊柱后面默默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真的。
齐楚瑶虽然吊儿郎当,游手好闲,文武双不全,但齐家家风严得很,自然不会有什么私情。
齐母闻言,忽然笑了,轻轻抚着那根长鞭。
笑容意味深长,看得齐楚瑶心头一颤。
可恶!果然是试探的谎言!
“唉。”齐母收起笑容,叹了口气,“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为娘给你定的这门亲,会是咱们齐家的护身符的。”
她看着齐楚瑶,目光复杂:
“说不定日后,也会是你衣食无忧的保障。”
“只是现在你不懂罢了。”
齐楚瑶轻哼一声,满脸不服气。
护身符?保障?衣食无忧?
她才不信母亲口中这些事。
宋宁一个瞎子,能给她什么保障?能当护身符的,只能是权力,是地位,是武道修为。
这些她都可以自己去挣。
齐楚瑶总觉得,日后若是有天她当上了大官,成就了大事业,那是她带着宋宁衣食无忧。
到时候,所有人都要依附着她。
毕竟她可是齐家的大小姐。
大乾朝兵部尚书的女儿。
少女的心气,比天还要高,幻想着未来有一天会登顶大乾的顶峰。
她觉得自己生来就是如此高贵,未来是既定的巅峰。
秦君玥从廊柱后面走出来,对着准备离去的齐母躬身行礼。
齐母笑着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秦君玥直起身,望着那道渐渐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在揉屁股的齐楚瑶。
护身符,保障,日后,这些话齐楚瑶一句也没听进去,正朝她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头发被追得乱糟糟的。
可秦君玥听进去了,摸了摸下巴,正捉摸着齐母所说的日后,到底是哪个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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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宋宁醒得很早。
窗外天光微亮,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躺在床上,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动静。
今天要去齐家回帖,自然不能怠慢。
他坐起身,摸索着穿好中衣,刚把衣带系好,门外就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公子,起了吗?”是夏灵的声音。
“进来吧。”
门被推开,脚步声轻快地走进来。
夏灵身着粉裙,端着热水和帕子,身后跟着夏霜,她总是这样,走在后面,怀中抱剑。
洗漱完毕,夏灵开始帮他穿新衣。
夏灵的手指很巧,替他整理衣襟,系好腰带。
然后她绕到他身后,开始帮他梳头。
“公子啊。”夏灵开口,声音脆脆的,“你说这次咱们去回帖,齐楚瑶能在家吗?该不会还交给侍女吧?”
她顿了顿,又道:“万一她态度不好怎么办?”
宋宁端坐着,感受着头发被一下下梳理,淡淡地笑了笑。
“不会的。”他说,“这次她肯定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