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光线昏暗,只有几缕细细的光从帘缝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座位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宋宁端坐着,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发烧了?”他语气里带着关切,“昨晚是不是着凉了?”
他听见妹妹的呼吸有些不对劲,比平时急促,带着一点点颤抖。
“要不停车送你回去吧?”
宋幼怡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那双白色的眼睛正对着她,眉头微蹙,眉宇间满是关心和怜惜。
那眼神十分温柔又怜惜,看得她险些要上翻白眼。
她的手指继续,动作熟稔细微。
“我不想回去。”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喘息,“我要跟你一起去,一起去……”
宋宁不疑有它,担心地伸出手,往她脸上摸去。
先是触到脸颊。
那皮肤微微发烫,滑腻柔软。
宋幼怡被这一触,身子轻轻一颤,贝齿咬住了下唇,期待着等待着。
宋宁的手继续往上,凭借感觉攀过她的鼻梁,最后落在额头上。
“是有些热啊。”他仔细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头疼吗?”
他担心真的发烧了。
妹妹可不是武者,这世上的武者身体素质极好,得了病也能扛过来。
可普通人若是得了什么病不及时治疗,很难说能不能扛过去。
尤其是妹妹这身子骨,从小就不好。
“呼吸不通吗?”他又问,手还放在她额头上,“你怎么在喘?”
宋幼怡感受着额头上那只手的温度,眼神渐渐迷离。
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握住宋宁的手,把它从额头上移下来,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她微微侧过脸,用脸颊蹭着他的掌心,亲昵得像一只猫。
“可能是太久没出门了吧。”她呢喃道,声音又轻又软,“一会儿就好,我身子一直都是这样。”
宋宁的手被她按着,感受着那脸颊上的温度,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不舒服就告诉我,别硬撑着。”
“嗯。”
宋幼怡应着,手却没有松开。
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掌心的温度,感受着他指尖的轮廓。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一寸一寸地描摹。
那张脸真好看。
清俊,温和,永远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双白色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看着他,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感动。
依恋。
还有一种占有欲。
她想到这双手会牵别人,这张脸会对别人笑,这个人会娶别人,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
可他不属于她。
至少现在是这样。
她的动作比刚才更轻,更缓,像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用这首曲子来表达自己浓浓的情绪。
车厢里昏暗而狭小。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铜铃的叮当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把这狭小的空间包裹得密不透风。
宋宁坐在那里,浑然不觉。
他看不见。
真好。
宋幼怡心里忽然涌起一个罪恶的念头,如果不是盲眼,或许她这辈子也没法做出这样的事。
夏灵跪坐在角落里,面对着车厢壁,一动也不敢动。
眼睛被丝带蒙着,眼前只有一片朦胧。
耳朵被自己堵着,只能听见模糊的嗡鸣。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这样坐了多久,只觉得有些煎熬。
夏灵不敢回头。
可她微微松开一点手指,还是能听见一些声音。
宋宁关切的话语。
宋幼怡软软的呢喃。
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轻轻喘息。
夏灵的脸烫得厉害。
公子啊公子,这让我如何开口才好呢。
她在心里倒着苦水。
这位二小姐,平时看着病病弱弱的,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谁能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
一时间,她甚至开始羡慕夏霜了。
夏霜在外面骑马,什么都不知道。
风是清的,天是蓝的,不用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呢?
她被困在这狭小的车厢里,蒙着眼睛,堵着耳朵,还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想回头看看,又不敢。
万一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她的手指又紧了紧,把耳朵堵得更严实。
可那若有若无的声音,还是钻了进来。
宋宁浑然不觉妹妹的异常,只是想着她身子弱,容易多想,便开口安慰道:
“不要委屈自己,也不要给自己增加什么负担。”
他的声音温柔,像小时候哄她睡觉时那样。
“你就安心待在府里,读读书,养养花就好,好好养尊处优。”
“外面的事交给我和大姐,不用你担心。”
他顿了顿,笑了笑。
“别看我眼盲,可我能做的事很多。”
这是他一直担心的事,妹妹什么都做不了,会不会自卑?会不会担心家里的事?所以他总是这样安慰她。
他要给她一个安定的环境养病,让她一辈子都安安稳稳的,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
至于其他的事,都交给他和大姐来处理。
“我保证会让你一辈子都好好的。”他轻声说,“不要太担心家里的事。”
宋幼怡听着这些话,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有些病态。
她直勾勾地盯着宋宁说话的嘴唇,那张嘴一张一合,吐出的话那么温柔,那么好听。
每一句都像蜜糖,流进她心里,又变成了一把火。
她娇躯紧绷,似乎到了紧要关头。
她的目光描摹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
四周的光线开始倒退,市井的声音开始模糊,车厢的边界开始消失。
在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张脸。
她开始幻想。
幻想撕破这张脸。
幻想将这个盲眼的义兄一把按倒在地,在狭小的空间里,撕咬他的唇,撕咬他的每一寸肌肤。
把他永远占为己有。
对。
永远。
她的腿猛地一抽。
娇躯一阵颤栗,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
然后,抽筋了。
小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你怎么了?”宋宁听见动静,立刻紧张起来,“夏灵,看看她怎么了?”
夏灵本来就没有堵紧耳朵,一直在偷偷听着动静。
听见宋宁的命令,她浑身一僵。
公子的命令,显然要大于二小姐。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慢慢转过身来。
眼睛上的丝带还蒙着,她看不清东西。
她抬手把丝带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条缝。
然后她看见了真实的场景。
昏暗的车厢里,宋幼怡靠坐着,衣衫微微凌乱,裙摆有些褶皱。
她的脸颊潮红,眼神迷离,嘴唇微微张着,还在轻轻喘息。
夏灵的目光往下移,脸腾地红了。
“我没事。”宋幼怡的声音响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定。
她把纤细修长的小腿伸到夏灵面前。
“给我捶捶腿。”
夏灵愣愣地看着那只脚,罗袜洁白,脚踝纤细,脚掌小巧。
她接过那只脚,放在自己膝上,开始轻轻捶打。
手指触到那白净粉嫩的脚掌,夏灵心里五味杂陈。
她低着头,不敢看宋幼怡的脸。
可她余光还是瞥见了,宋幼怡从袖中拿出一方淡粉色的手帕,开始慢慢擦拭手指。
那动作很轻,很慢,十分优雅。
夏灵不敢多看,低下头继续捶腿,嘴巴微微嘟着。
宋幼怡擦完手指,把手帕收回袖中,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靠在座位上,目光落在宋宁脸上,眼底深处藏着什么。
“哥。”她轻轻开口,声音柔柔的,“我没事,就是抽筋了。”
宋宁这才松了口气。
“让你别出来,非要出来。”他念叨着,语气里却是心疼,“回去要好好歇着。”
“嗯。”
宋幼怡应着,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夏灵在一旁捶着腿,心里乱成一团。
她偷偷看了宋宁一眼,他什么都不知道,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表情。
她又偷偷看了宋幼怡一眼,那张病弱美丽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大家闺秀的微笑。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车帘外传来女管家的声音:
“公子,二小姐,齐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