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脸埋在里面,深深嗅着,贪婪地、用力地嗅着,像是要把那气息吸进肺里,融进血里,永远留在身体里。
“别离开我……”
她的声音闷在衣物里,闷闷的,带着一丝颤抖。
“别离开我……”
她又说了一遍,抱得更紧了。
当初安排这些事的时候,她就想好了。
夏灵和夏霜负责陪伴宋宁,平日里自己的衣物都是自己洗。
可宋宁的不行,她是这样对夏灵说的:
“公子的衣物金贵,你们洗我不放心,都送到我院里来,我派人统一浆洗。”
夏灵当时愣了一下,却没敢多说什么。
二小姐发话,能顺从就顺从,她也不敢显得自己有多么勤快。
宋宁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向来不喜欢让夏灵两姐妹多干粗活,有人接手,他自然乐得如此。
所以宋宁所有的衣物、用具、一切经手的东西,都会流到她这里来。
那些真正需要浆洗的,她会让人洗干净。
可那些她想留下的,就会悄悄扣下,收进这个箱子里。
一件,又一件。
一天,又一天。
不知不觉,已经攒了满满一箱。
宋幼怡抱着那件中衣,慢慢蜷缩在床上。
她把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把那件衣物紧紧抱在怀里,脸埋在里面,整个人缩在床角,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不要离开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像是梦呓。
“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她一遍一遍地念着,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窗外的光渐渐暗下去。
她蜷在那里,抱着那件衣物,随后疯狂地拿出更多的衣服。
尤其是贴身的,更多贴身的,特意留下的。
宋幼怡将所有的一切压在自己的身上,贪婪地嗅着。
属于他的气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钻进她的鼻腔,渗进她的肺腑。
那气息让她安心,让她迷恋,让她想要更多。
更多。
更多。
她闭上眼,开始幻想。
幻想有那么一天,哥哥哪儿也去不了。
不是齐府,不是任何别的地方,只有她这里。
只有这个院子,这间屋子,这张床。
她幻想自己把门从外面锁上,钥匙揣在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谁也拿不走。
窗子也封死,不留一丝缝隙。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只有她和他。
日日夜夜,岁岁年年。
他看不见,多好啊。
正因为看不见,她可以把一切都伪装成原来的样子。
她可以告诉他:哥,外面兵荒马乱,不能出去。
哥,齐家出事了,婚约取消了。
哥,大姐升官暂时回不来。
她可以告诉他任何事。
反正他看不见。
反正他只能相信她。
她可以给他准备一切,吃的、穿的、用的,全由她亲手准备。
她会把他照顾得好好的,比任何人都好。
好到他离不开她。
好到他一辈子都只能依赖她。
她幻想自己坐在床边,看着他吃饭。
他问起外面的事,她就轻描淡写地说几句,然后岔开话题。
他问起夏灵夏霜,她就说她们离开宋府了。
他问起母亲,她就说母亲身体很好,只是忙着处理外面的事,没空来看他。
一句谎话接着一句谎话。
反正他看不见她的表情,看不见她眼底的笑意。
她幻想自己帮他更衣,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肩背,他的手臂,他的腰。
他看不见她的眼神,看不见她眼中那贪婪的、痴迷的光。
他只会微微侧过头,温和地说一句:“辛苦你了,幼怡。”
辛苦?
怎么会辛苦呢。
这是她最幸福的事。
她幻想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躺在他身边,听着他的呼吸声,均匀的,绵长的,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有时候她会悄悄起身,弯下腰,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他睡着的脸。
她可以就这样看上一整夜,从天黑看到天明,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幻想有一天,他会习惯她的存在。
习惯她的声音,她的触碰,她的气息。
习惯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听见的是她的问候,每天晚上入睡前最后听见的是她的晚安。
习惯她为他做的每一件事,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
到那时候,就算他知道了真相,也离不开她了。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是一种比爱更可怕的东西。
爱会消失,习惯不会。
她幻想自己终于忍不住,在他睡着的时候,轻轻吻上他的唇。
一下,两下,三下。
轻轻的,怕惊醒他。
可她没有停。
她幻想自己吻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下巴。
吻他的颈,他的锁骨,他衣领下面隐约露出的那一点点皮肤。
她幻想他的手终于环上她的腰,回应她的吻,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看”着她,轻声唤她的名字。
“幼怡。”
不是妹妹那种唤法。
是别的什么。
是娘子那种唤法。
想到这里,宋幼怡浑身一颤,香舌舔过嘴唇,一双手指......
她把那件中衣抱得更紧了,几乎要把自己整个人埋进去。
“成婚吧,成婚吧。”
她的声音闷在衣物里,闷闷的,颤抖的。
一遍又一遍。
窗外的光终于完全暗下去了。
……
婚期如约而至,最终定在宋家举办,毕竟宋宁不方便。
天还没亮,宋府就热闹起来。
大红灯笼挂满了廊下,红绸从大门一直缠到后院,窗棂上贴满了喜字,连院里的树上都系着红绳。
下人们进进出出,搬东西的,布置场地的,招呼宾客的,忙得脚不沾地。
厨房里热气腾腾,灶上的火就没熄过。
一道道菜肴被端出来,装在红漆食盒里,等着送往宴客的大厅。
大门外,车马已经排成了长龙。
来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有穿官服的,有穿锦袍的,有乘车来的,有骑马来的。
门口迎客的管事笑得脸都僵了,却还得继续笑,继续招呼,继续往里引。
宋宁坐在自己屋里,耳边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喧嚣,脸上没什么表情。
夏灵正在帮他穿喜服。
那是一件大红色的长袍,料子极好,绣着金线的龙凤纹,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替他系好腰带,理好衣襟,又蹲下身帮他整理衣摆。
“公子。”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你今天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