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身深灰夜行衣,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得让人转眼就忘。
二品武者。
秦君玥的手握紧了腰间的软剑剑柄,屏住呼吸,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陌生的二品武者,深夜潜入宋府,直奔婚房?
她的表情变得异常难看。
婚房里,红烛还在烧。
齐楚瑶迷迷糊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到来。
秦君玥一手按着剑柄,一边屏住气息,在屋顶上悄悄地移动。
她的动作极轻,不发出一点声响,配合着功法,像是在随风而动,难以察觉。
她在寻找一个绝佳的位置。
一个既能保护婚房里的人,又不会被对方发现的位置。
那人行至离院外不远处,忽然停下了脚步。
秦君玥的心猛地一缩。
难不成对方已经注意到她了?
不应该。
她自认屏气功法超绝,在这种环境下,距离又这么远,自己可不像对方那样在大幅度赶路,怎么会被发现?
秦君玥那双强势明亮的凤眸在暗夜中死死盯着那个人影,做好了准备,随时抽剑出手。
可那人并没有朝她的方向看。
那人停下脚步,表情变得怪异起来,猛地一跳,站在屋顶上,按兵不动,开始犹豫。
月光下,黑衣人的目光在婚房的方向扫了扫,细细感受着屋内的动静,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吧?
这两个人按理说不应该喝了交杯酒就开始就寝吗?怎么还在说话?
而且这婚房为什么连门都没关?
她们制定的计划本是万全的,交杯酒里被她们亲自做了手脚,只要喝下便会昏厥,像是醉了一般,昏昏欲睡。
到时候她再潜入房中,将那个盲眼的宋宁除掉,制造成齐楚瑶酒醉杀夫的现场,再将齐楚瑶转移走。
留下一系列指向明确的罪证,齐楚瑶又在新婚之夜不在现场,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两家出现隔阂,魏大人方才能拉拢其中一方,扩大朝堂上的力量,更好地把持朝政和京城防卫。
这一切计划都建立在这对新人喝了交杯酒的前提下。
毕竟谁成婚不喝交杯酒?就算不喝,那些桌上的瓜果她也做了手脚。
不过就算她们油盐不进,也没关系。
黑衣人摸了摸下巴,从怀中摸出一炷香。
那香通体乌黑,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做了万全之策,若是不晕,点燃这炷香,烟气引入房中,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今夜一定要让齐楚瑶“醉酒杀夫”。
黑衣人点了点头,对自己的计划颇为满意。
她将香衔在口中,伸手往身后摸去,摸索着火折子。
噌!
一声极轻的摩擦声,从耳后响起。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风吹过草叶。
黑衣人猛地转头。
一双冰冷的眸子,近在咫尺。
那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秦君玥不知何时已经溜到了她的身后。
她扬起了手中的软剑,那剑身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一道银白的弧光,无声无息,像一条吐信的蛇。
软剑微微晃悠,上面沾着什么东西,鲜红的,温热的。
黑衣人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剧痛从右手传来。
她低下头。
自己的右手,从手腕处齐根而断,鲜血如注,喷涌而出。
那只手落在地上,五指还保持着摸索的姿势,指间夹着火折子,在地上弹了弹,滚了两圈。
她瞪大眼睛,嘴巴张开,就要发出惨叫。
秦君玥没有给她机会。
她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黑衣人,两人从屋顶上滚落下去。
“扑通”一声闷响,两人落在院墙外的草地上。
草叶被压得东倒西歪,溅起一片尘土。
黑衣人这才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声音却被秦君玥的手掌死死捂住。
她剧痛之下,身体本能地做出反抗,左手握拳,带着浑厚的内力朝秦君玥面门砸去。
秦君玥侧头避开,那拳风擦过她的脸颊,将身后一棵小树的枝叶震得簌簌落下。
这一剑是秦君玥精心计算好的,在最大距离下,凝结内力并集中精神挥出的致命一击。
可惜她还是不够强,若是距离能再近一些,可以一剑枭首。
两人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各自弹开。
黑衣人踉跄着站稳,断腕处还在汩汩流血,将脚下的草地染得一片暗红。
她用左手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在月光下寒光凛凛。
“你!秦君玥!”
她盯着秦君玥,眼中满是惊骇和怨毒。
秦君玥没有说话,手中软剑一抖,剑身如蛇信般颤动,发出“嗡嗡”的轻响。
她脚下一点,整个人如箭般射出,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直取对方咽喉。
黑衣人连忙侧身躲开,不敢正面力敌,生怕被缠上难以走开。
秦君玥的软剑像活物一般,贴着对方的身子滑过,削向她的手指。
黑衣人骇然缩手,险险避开,却被剑锋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秦君玥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剑势如潮水般涌来。
软剑在她手中变幻莫测,时而刚猛如鞭,时而阴柔如蛇,每一剑都刁钻狠辣,专攻死角。
黑衣人少了一只手臂,又失血过多,战力大打折扣。
她勉强拆了几招,完全不敢正面交锋,便被秦君玥一脚踢中手腕,佩剑脱手飞出,落进远处的草丛里。
黑衣人见状便知道此战必败,转身就跑。
秦君玥追上去,软剑在她背后又留下两道血痕,鲜血涌出。
“我以为是个什么高手。”秦君玥冷哼道,手中软剑一抖,摆出一个凌厉的架势,“亏你修到了二品,武艺就练成这样?”
“说,你是谁派来的?来干什么?说了我就饶你一命!”
黑衣人踉跄着跑出十几步,忽然猛地回身。
她的眼中闪过决绝和怨毒之色。
噗!
一团血雾从她身上炸开,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她的速度猛然暴涨,像一支离弦的箭,眨眼间就掠出了数十丈。
秦君玥眉头一皱,正要追击,脚步却顿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婚房的方向。
若是还有其他刺客呢?
若是调虎离山呢?
她咬了咬牙,收剑入鞘。
那软剑缠回腰间,重新化作一条不起眼的腰带。
她转身,大步朝婚房走去,步伐极快。
婚房的门还敞开着,之前齐楚瑶醉酒推开门,竟然也没有心思关上。
秦君玥踏入院中,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屏住呼吸,走到门口,探头往里看。
齐楚瑶摇头晃脑地坐在桌边,手里还拎着酒壶。
“我还有事没干呢。”她含含糊糊地说着,将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她的眼睛开始转圈。
“这酒劲好大……怎么这么大……”她晃晃悠悠,神志不清,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她伸手想去扶桌子,却摸了个空,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下去,“咚”的一声趴在桌上,彻底晕了过去。
宋宁坐在床边,微微皱眉。
“齐楚瑶?什么事?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等了一会儿,又叫了一声:
“齐楚瑶?”
还是没有动静。
宋宁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这人怎么还喝倒了?自己都不知道她在哪呢?要不要把她背到床上去?
这不是为难他一个盲人吗?
新婚之夜就应该好好睡觉等到天亮啊!混蛋!
他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没想到齐楚瑶还这么不省事。
秦君玥屏住呼吸,收敛气息,运起内力悄悄进屋。
她先看了一眼齐楚瑶,手搭上她的脖颈,指尖传输内力探了探内息。
没事,看来就是喝多了。
面对好姐妹,她还是十分关心的。
确认齐楚瑶无碍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一旁。
宋宁坐在床边,红色的喜服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带着几分无奈,那张清俊的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他的“目光”朝着齐楚瑶的方向微微偏着,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回答。
那双白色的眸子,此刻露出些许茫然和无奈。
可落在秦君玥眼中,却觉得好看得过分。
她的心猛地一跳。
情绪汹涌而出,像决了堤的河水,怎么挡都挡不住。
她就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人。
红烛静静燃烧,烛泪一滴滴落下。
夜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摇曳,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秦君玥忽然觉得嗓子发干。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可什么也不敢说出来。
她想走上前去,可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心跳声在胸腔里擂得震耳。
而宋宁,什么也看不见,完全不知道房间里还有一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纵然耳力不错,也难以捕捉到二品武者的动静,尤其是秦君玥这种功法修为极高的武者。
秦君玥看着宋宁的脸,心中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低头看了看齐楚瑶身上的婚衣,又看了看自己的夜行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