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君玥站在木架前,手指缓缓翻过一页页泛黄的册子。
册子很厚,每一页都记载着一个入品武者的信息,姓名、年龄、籍贯、门派、武功路数、惯用兵器,甚至还有简要的外貌描述和过往战绩。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名字。
雷诗韵,二品,泰山派,剑法刚猛,惯用重剑,年龄四十九岁。
不是,秦君玥下意识摇摇头,昨晚那人的招数阴柔诡谲,和泰山派的路数完全不同。
赵寒霜,二品,崆峒派,掌法精妙,拳脚功夫了得。
也不是,那人用的是剑,而且剑法不像是崆峒的路子。
..........
她一眼先排除了那些跟自己熟悉的二品武者,京营里的几个同僚,五城兵马司供奉的高手,还有各大家族供奉的门客。
这些人的武功她心中有数,跟昨日的黑衣人不一样。
那人带着一股邪气,不像名门正派的路数,可也不像那些她知道的邪派。
她快速地扫过一页又一页,眉头微微蹙起,眉心的褶皱越来越深。
竟然一时间找不到高度重合的嫌疑人。
她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又翻过去,再翻回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没有,京城登记在册的二品武者,她大多知道,就算不熟也听说过。
可昨晚那个人,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
这不应该。
别的地方管制不那么严,所谓皇权不下县,出了京城,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规矩,尤其还有地方门派,山高皇帝远,谁管你入没入品。
可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首善之地。
入品的武者若是没有登记,查到便是一个字:杀。
这是太祖皇帝立国时就定下的铁律,二百多年来从未动摇过。
所以,每一个入京的武者,不管你是几品,第一件事就是去五城兵马司登记造册。
敢不登记的,抓住就是死罪,没有人敢冒这个险。
那这个人是从哪来的?
秦君玥的凤眸轻轻眯了起来,难不成此人是宫内的?这个念头一浮现,她的心就沉了沉。
宫内恐怕有本事私藏一位未登记的二品高手的人,只有魏央了。
她在内宫经营了这么多年,锦衣卫、东厂、内宫侍卫,到处都是她的人。
若是她想藏一个人,藏在宫里,确实没人能查到。
要想办法暗中保护宋宁,秦君玥心里暗暗盘算,万不可使其被害。
昨晚那人是冲着婚房去的,目标是宋宁和齐楚瑶,这一点她已经确定了。
今晚呢?明晚呢?魏央不会善罢甘休,一次不成,还会有第二次。
“看完了吗?”
杜曲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那条长得离谱的腿伸出来,挡住了半边门。
“我说了啊,这东西你可不许抄录,差不多就行了。”她朝秦君玥喊道,语气懒洋洋的。
秦君玥回过神,将册子合上,放回原处。
她转过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缓缓朝门口走去。
“找到那个人了吗?”杜曲静歪着头看她。
秦君玥走到她面前,笑着摇了摇头:
“有了一点眉目,到时候请你喝酒。”
杜曲静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哼她没有找到,还是在哼“请喝酒”这三个字。
她站直身子,跟在秦君玥身边,并肩往外走。
“啧啧,大高手啊,”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打趣,“能不能给我透透风,下一步升迁还在京营吗?是去兵部还是外放啊?”
她是真心羡慕,秦君玥年纪轻轻便入了二品,在整个大乾朝都是凤毛麟角。
更让人眼红的是,她背靠齐家和宋家,有这两棵大树罩着,前程似锦,平步青云是迟早的事。
“说起来,”杜曲静忽然想起什么,搓了搓手,“之前那个宋家的长女,听说是要调到我们兵马司的。”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去了辽东边关那边,真惨啊。”
她暗暗感慨,京城多好啊,繁华,热闹,吃喝不愁。
辽东边关是什么地方?苦寒之地,年年打仗,冬天冷得要死,好好一个世家小姐,放着京城的舒服日子不过,跑去那种地方受罪,也不知道图什么。
“那你呢?”她偏头看向秦君玥。
秦君玥一怔,她想起宋家长女去辽东的事,那是宋宁的主意。
她迎着阳光,眯了眯眼,喃喃自语道:“我……我也听他的,去哪都行。”
“什么?”杜曲静没听清,侧过头来。
秦君玥摇摇头,笑了笑,没有解释。
跟旁人怎么能解释得清楚呢?只希望齐楚瑶早早跟宋宁和离,自己能......
两人并肩走出衙门,杜曲静的身量极高,站在秦君玥身边,高出大半个头。
她的腿尤其长,从腰线往下全是腿,秦君玥的身材已经算是挺拔了,在一众女将中毫不逊色,可站在杜曲静身边,还是显得有些不足,像一棵青松站在一株白杨旁边,各有风姿,可高度上确实差了一截。
杜曲静伸手搂住秦君玥的肩膀,晃了晃她,嘟哝道:
“你在说什么呢?你听谁的?你也要成亲了?”
她没等秦君玥回答,又自顾自地说起来:
“对了,跟你商量个事呗,你能不能帮我引荐见一下齐大人啊?我真不想在兵马司干了,太忙了,觉都睡不明白。”
秦君玥笑着推开她的手:“行行行,改天帮你说。”
两人一边说着闲话,一边走出衙门大门。
门外,阳光正好。
齐楚瑶正站在台阶下面,打着哈欠,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她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新出炉的包子,另一只手拿着一串糖葫芦,已经咬了两颗,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嘎嘣响。
夏灵站在她旁边,穿着那身粉色的襦裙,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袋子里装着几串糖葫芦,本来有三串,现在只剩两串了。
她刚才还在蹦蹦跳跳地走着,糖葫芦举得高高的,像举着一面旗帜。
看到齐楚瑶的那一刻,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手里的糖葫芦也不晃了,整个人从欢快的小鸟变成了受惊的麻雀。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齐楚瑶。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这是自家公子的娘子,也算是她的主人了。
她咬了咬嘴唇,走上前,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声音闷闷的:
“见过夫人,夫人早上好。”
齐楚瑶一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怎么会在这?来这干嘛?报案来的?”
这是宋宁身边那两个经常出现的丫头,她自然认得。
一个话多,一个哑巴,眼前这个是话多的。
“我听说秦君玥在这里,”夏灵小声说,“我家公子要见她,便让我来叫了。”
“见君玥?”齐楚瑶诧异地问道,眼睛瞪大了一圈,“干嘛的?”
她顺手从夏灵的袋子里抽出一串糖葫芦,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咬了一颗,嚼得咯吱咯吱响。
真是的,才大婚完,不找她这个娘子,找君玥干什么?
夏灵瞪大眼睛,看着她拿走自己的糖葫芦,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可又不好意思说。
那是她特意给自己留的,准备回院子里慢慢吃的。
这下好了,本来是自己的,夏霜的,还有公子的,她回院里还能多吃一串,现在少了一串。
这人怎么这么烦人啊?
她嘟哝道:“不知道,反正我家公子要见她。”
齐楚瑶嚼着糖葫芦,含糊地“哦”了一声,目光落在从衙门里走出来的秦君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