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十几匹战马从官道尽头疾驰而来,溅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马上的骑兵个个着甲,铁盔、铁甲、护颈、护肩,甲片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随着马背的起伏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她们手持长枪,枪尖朝前,列成一排,枪缨在风中飘动,鲜红如血。
那些黑衣人见状,顿时乱了阵脚。
她们虽然人数占优,可眼前这十几个人是着甲的骑兵,长枪、铁甲、战马,这是正规军的配置,是战场上用来冲阵的杀器。
在平原上跟这种队伍硬拼?不要命啦?
何况她们的带头人已经双臂皆断,血还在断臂处汩汩地流,站都站不稳了。
秦君玥连忙将身边的唐璇扶起来,拍打着她身上的灰尘。
唐璇的衣裳上全是泥土和血渍,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
“信王殿下,快请起来,万万不可如此。”
“我是受宋公子和齐尚书所托,前来接你。”
唐璇被她扶着,腿还是软的,整个人靠在秦君玥身上,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小树。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骑兵,这是朝廷的人马,是来救她的。
断臂黑衣人站在远处,断臂处的血还在流,嘴唇哆嗦着,牙齿咬得咯咯响。
她的目光落在秦君玥身上,落在那些骑兵身上,心中暗骂着倒霉。
这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京城里那些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撤!”她狠狠地剐了秦君玥一眼,怒吼道。
黑衣人们闻言,纷纷转身就跑,刀剑丢了一地。
秦君玥脸色一冷,凤眸眯起,挥手道:
“杀!一个不留。”
十几名骑兵同时勒紧缰绳,冲了出去。
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如烟雾。
她们追上去,先是弯弓射箭,弓弦响处,箭矢破空而出。
临近了,骑兵们将长枪挂在马鞍上,腰间的长刀出鞘,左劈右砍,刀刀见血。
一个黑衣人举剑格挡,被连剑带人劈成两半。
又一个黑衣人转身想跑,被战马追上,一刀削掉了半个脑袋,尸体往前跑了两步,才扑倒在地。
大批的黑衣人不是被战马踩踏,就是人头落地。
官道上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被丢弃的兵器和面具。
唐璇何曾见过这场面,惊魂未定,倚在秦君玥的身上,身子还在发抖。
她看着那些属于朝廷的骑兵在暮色中纵横驰骋,渐渐回了神。
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多谢了。”唐璇的声音沙哑。
“真是多谢了。”
她抓着秦君玥的胳膊。
“你就是我唐璇的救命恩人。”
“我一定给你说好话,让皇姐给你......”
秦君玥的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封信上的字。
“此番若是真的救了信王性命,切记牢记君臣之道,万不可僭越。”
对皇帝的救命之恩,未必会有什么好结果。
有功的臣子多了,有几个好下场的?
秦君玥慌忙单膝跪地低着头,声音诚惶诚恐:
“信王乃我大乾朝之王,此乃人臣本分,实属分内之事,岂能言谢?”
唐璇一怔。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秦君玥,看着那个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女人此刻低眉顺眼的模样,喃喃道:
“是,是……”
彼时,战场已经结束了。
官道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黑衣人的,门客的。
断臂黑衣人躺在路边的草丛里,胸口插着一支箭,瞳孔已经散了。
她在反抗了几下之后,被一枪刺穿了胸膛,从马上摔下来。
秦君玥走过去,低头看着那张脸,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她已经死了,才转过身。
还好她死了,那个晚上,那个黑衣人见过她在婚房外面,必须死。
“多检查几遍。”她对身边的骑兵说。
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活着离开回京城报信。
“你说是齐尚书和……宋公子安排你来救我?”唐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困惑。
齐尚书她知道,兵部尚书,二品大员,朝中重臣。
可宋公子是谁?她在脑子里翻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有找到这个名字。
倒是看过几本书的笔名是“宋公子”的书,她以为是哪个退隐的修士写的。
秦君玥听到宋公子三个字,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骄傲。
那骄傲从胸腔里升起来,顺着喉咙往上涌,涌到嘴角,变成了一弯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虽然宋宁不是她的相公,可他体内流着她的一丝精血。
那是她的。
是她的血在他的血管里流淌,是她的气息在他的骨血深处扎根,是她和他之间永远都不会消散的秘密。
秦君玥嘴角带笑,将旁边的马匹拉了过来。
“还请信王跟我回京,”她扶着唐璇上马,“路上我会慢慢解释的。”
唐璇靠在她的怀里,点了点头。
“驾。”
马蹄扬起尘土,一行人消失在暮色之中。
乌鸦从树枝上飞起来,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画了几个圈,又落回去。
——————
午后。
宋宁是被自己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来,满头大汗,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又梦见了那个晚上。
梦见那双手掐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拎起来。
梦见自己在半空中颠簸,梦见那柔软温热的包裹,一下又一下的起落,像是被漩涡吸进去。
梦见一波接着一波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裤子,从里到外都......
宋宁叹了口气,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靠在床头,仰着脸,望着头顶的方向。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可他还是望着。
这身体的恢复速度也太快了。
他明明记得那一夜之后,自己像是被掏空了,可这才几天?又开始不安分了。
而且量似乎变得非常多了,以前哪有这么多?
今天这一大摊,怎么办啊?
人生在世,谁没有欲望呢?可他又能怎么排解呢?
是啊,怎么排解呢?
以前他还能忍。
忍一忍就过去了,反正看不见。
清晨醒来,换掉弄脏的衣物,塞成一团,叫夏灵拿去送洗。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倒也相安无事。
可现在呢?齐楚瑶不搭理他,新婚第二天就各住各的,连面都不怎么露。
他这算是什么?守活寡吗?
想起齐楚瑶,宋宁就气得牙痒痒。
那张嘴,新婚之夜吸了他一夜,把他榨得干干净净,第二天翻脸就不认人。
说什么“你住你的,我住我的,两不相扰”。
你早说啊!你早说你各住各的,那晚别骑我啊!
你骑都骑了,吸都吸了,对你的忠诚也表达了,现在说各住各的?
宋宁又被气笑了。
算了,跟她计较什么?
这些日子过去了,也不知道秦君玥那边怎么样了。
她去办事,应该没有问题。
宋宁竖起耳朵听了听。院子里很安静,没有夏灵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夏霜练剑的破风声。
应该是午后,夏灵在隔壁屋里绣花,夏霜可能在某个角落里发呆。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进来。
宋宁掀开被子,摸索着坐起来,弯下腰,手指触到床边的小箱子。
那是他的衣箱,紫檀木的,不大。
他摸到箱盖的边缘,掀开,手指探进去,触到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把湿的裤子脱下来,团成一团,塞进去,掩人耳目,然后摸索着拿出干净的裤子,然后......
“哥。”
院外传来一声轻唤,软软的,糯糯的。
宋宁的手一抖,裤子都没穿上,慌忙地缩回被窝里,心跳如擂。
不是,宋幼怡怎么这时候来了?这么巧?
脚步声越来越近。
“哥,你醒了吗?”声音已经到了门口。
“醒.....醒了。”宋宁答道。
门被推开了。
宋幼怡站在门口,一身白裙,素得像一朵白花,长发松松地挽着,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白花,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愈发美丽。
嘴唇没什么血色,眼角微微往下耷着,带着几分病态的倦意,可眼睛很亮。
她手里抱着一个包袱,月白色的布包着,鼓鼓囊囊的。
“哥,衣服都穿旧了吧?”宋幼怡的声音柔柔的,带着笑,“我给你带了新衣服。”
她轻轻嗅了嗅鼻子。
她的嗅觉一向灵敏。
小时候生病,嗅觉反而变得更好了。
此刻,她闻到了。
那股味道并不淡,那是……她太熟悉了。
那些深夜里,那些清晨,她会从旧衣物里拿出来,会闻到同样的味道,时不时会叼在嘴里。
今天她来对了。
宋幼怡的嘴角微微翘起。
“哥。”她叫了一声,甜得发腻。
“你把旧衣服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