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
宋宁缩在被子里一动也不敢动,心跳得十分之快,耳朵竖得高高的。
这个时候他怎么敢把衣服给宋幼怡?怎么会来得这么巧?怎么就偏偏做了那个梦?
“幼怡。”他开口,声音尽量保持着平静。
“我的衣服没有旧,也不需要洗,还能再穿几天呢,等我需要的时候再叫夏灵送过去好了。”
他话说得委婉,语气放得软和,还特意提了夏灵,意思是这事你不用操心。
宋幼怡没有停步。
她轻轻嗅着鼻子,轻挪莲步,一步步地靠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哥,我都算着日子呢。”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今天就该换衣了,你现在可是身份斐然,是宋家的公子和齐家的女婿,怎么好穿旧衣?让人笑话。”
她的脚步没有停。一步,两步,三步,已经走到床边了。
宋宁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不不。”他连忙摆手,“我最近又不出门,你不用给我准备什么太好的衣服,我不换。”
“等过两天,过两天我自己收拾好了再给你送过去。”
宋幼怡微微蹙眉,美眸瞥了一眼他床头的小箱子。
那箱子她认得,是专门放贴身衣物的。
箱盖没有扣严,像是有人刚刚打开过,又匆匆忙忙地合上。
她的嘴角弯了弯,依旧不肯停步,姿态强势地走到床边,挨着床沿坐下来。
“齐楚瑶呢?”她岔开话题,“最近我也没有听说过她要来,怎么都不来陪你?”
她完全不给宋宁继续推拒的机会,几句话就把话题带到了别处,好像刚才那些关于衣服的争执从来没有发生过。
宋幼怡坐在那里,姿态从容,语气温婉。
提到齐楚瑶,宋宁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为之奈何?”
他也没招了。
新婚第二天就各住各的,到现在面都没见过几次。
也不知道齐楚瑶去哪快活了,反正就是没有在他身边就是了。
宋宁这个时候就会觉得遗憾,若是自己的眼睛恢复正常就好了。
那也不用就这么困在这小院里,他可以去做更多的事,做更多的筹划。
若是如此,他可以直接带着夏灵和夏霜,跟长姐去辽东御敌,或者帮娘亲或者岳母做更多的事情。
哪一项都比不穿裤子窝在这床上强些。
“她不来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这婚跟没有成过一……”
话还没说完,耳边响起“吱呀”一声轻响。
箱子被打开了。
宋宁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子猛地绷紧,险些从床上弹起来。
宋幼怡对宋宁屋内的摆设十分熟悉。
她也不是第一次来拿衣服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宋宁的衣服放在哪里?
纤手扣动箱盖,随手便掀开了那个紫檀木的箱子。
映入眼帘的是揉成一团的旧衣,寝衣、中衣、外衫,胡乱地塞在一起,像是有人匆匆忙忙地团成一团,塞进去,盖上盖子,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扑鼻而来的气息没有办法掩饰。
那股味道太浓了,浓到她一掀开盖子就扑面而来,撞在她脸上。
混在皂角香和檀香之间,混在棉布和丝线的气息之间的,浓烈的。
那是她太熟悉的味道。
那些深夜里,那些清晨,她一个人缩在被窝里的时候,枕着他那些旧衣服入睡的时候,闻到的就是这股味道。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
在宋宁看不见的地方,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像一朵盛放的花,嘴角翘得高高的,连牙齿都露出来了。
可她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连呼吸都没有变重,只是安安静静地笑着,笑得满足,笑得贪婪,笑得像一个偷到了糖果的孩子。
哥哥的,我的。
哥哥是我的,齐楚瑶不要哥哥,那他不就是我的吗?
永远待在宋府上,自己永远掌管着宋府,永远照顾他,永远……
她很是顺手地便将里面的衣物都抱在怀里,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做了这么多年了,从哥哥还是少年的时候就开始做了。
拿他的衣服,把他的衣服收在自己房里,换新叠好,再送回来。
这是她的事,是她的权力,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谁都不能抢走的事。
“砰!”
一声巨响。
宋宁猛地一锤桌子,拳头砸在桌面上,手疼得发麻,可顾不上了。
他的面色涨得通红,咬着牙:
“你怎么……你怎么能随便拿我的衣服!?这对吗?”
“放下!”他的音量又高了几分。
“我有同意你拿吗?你不知道我已经成婚了吗!?”
他也不知道宋幼怡到底有没有摸到或者看到自己塞在里面的裤子,只好拿出这个世界的规矩来挡箭了。
自己总归是成亲了,你这样不经过允许就拿衣服,总归不好吧?这个理由,放在哪里都说得过去!
他动了动耳朵,仔细捕捉着宋幼怡的动静,想听听她如何反应。
然后他听到了。
很小声的啜泣,细细的,颤颤的。
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一声接一声的,听得人心里发酸。
宋宁的手僵在半空中。
“幼怡,你……”他伸了伸手,又缩回来,面露难色。
怎么还哭上了?不就是不让你拿衣服吗?下次再来不行吗?至于哭成这样?
宋幼怡坐在床边,怀里还抱着那堆衣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哥……”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成亲了,我连给你收衣服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从小到大都是我来关照你。”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委屈和埋怨。
“现在哥哥成亲了,也不需要妹妹再来关心了。”
那哭声凄凄切切的,像秋雨打在芭蕉叶上,一滴一滴的。
“而且......”她抽噎了一下。
“哥你从来都没有这么凶过我!从来没有!”
她的脚在地上跺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现在哥哥是把我当做外人了,为了一个齐楚瑶就开始凶我!妹妹就不重要吗?”
“不就是成亲了吗?成亲就比妹妹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