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席卷全球,由AI发动的毁灭性战争结束至今已逾三十年,不止是常规武器,病毒、核武器、甚至是会毁灭生态的未知手段。为了彻底抹去人类,无所不用其极。若非三十年前,这些杀戮机械突然收缩防御,并陷入诡异的内斗,人类火种恐怕早已彻底熄灭。
但战争,或许从未真正结束。
人类残存的聚居点如同孤岛,被无穷无尽、划分地盘的杀人机械海洋所分割。它们似乎有组织地分成不同集团,占据着各自的地盘,无情地驱逐并消灭一切入侵者。
眼前的这片土地,深夜时会散发出铅灰色的点点微光,这就是它们曾经来过的证据。在这里,偶尔能看到几株顽强的野草在艰难的生长,除此以外,地表看不到任何动物或鸟类的踪迹。
一只瘦骨嶙峋的老鼠从地洞钻出,鼻子抽动两下,似乎也意识到地面的荒芜与危险,迅速缩回了地下。下一刻,一柄边缘磨得锋利的金属铲精准地切在鼠洞入口。干硬如铁的土地被轻易切开,几只老鼠惊慌逃窜,它们可怜的库存,几块发黑的真菌块茎和一些干瘪的草籽暴露无遗。戴着陈旧皮革手套的手伸入它们的仓库,将这点微不足道的收获掏了出来,仔细地包进一张油纸,塞进身后的背包。
并不是为了吃。这些来自被污染荒野的东西,大部分人也不敢吃,不过聚居点的管理方会收购这些生物样本,虽然价格低廉,但至少能确保他这趟外出不会完全空手而归。
“运气还不错。”青年小声嘀咕了一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是锈谷聚居点的一名年轻机械师,编外的。这意味着他相对自由,不受基地管理者的严格约束,但也意味着每一份资源、每一口吃食,都得靠自己。而他此行的真正目标,是远处那座旧时代广播信号塔的遗迹。安全?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安全永远是相对的。没人能预测那些杀人机器会在何时何地出现。但他也有自己的方法,通过之前偷偷布置在几个制高点的、用废件拼凑的远程监控探头,他已经观察了好几天,确认这片区域没有任何人类或机械的活动热信号。
类似的冒险他干过不少次,收获时好时坏,但总能找到些战前的好东西,支撑他的维修点和那些有点犯禁的研究。
信号塔早已倒塌,巨大的塔身扭曲断裂,锈蚀严重,但底层的混凝土基座依然顽强地屹立着。入口像一张黑洞洞的巨口,吞噬着附近的光线。
青年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拉下额头上戴着的夜视目镜,又将挂在下巴上的防毒面罩戴好,进入这种封闭环境,小心些总没错,眼中的世界变成了单调的绿色。他从背包中取出单兵式高压捕网发射器安装好,固定在左臂上,又拨开了腰间电弧棍的保险,这可以让他在较近距离对抗一些小型的机械体。更好的武器不是没有,但都属于管制品搞不到。
看年谨慎地进了信号塔底层,在红外视野里,冰冷墙壁的轮廓和那均匀的颜色使人安心,脚下踩到玻璃渣发出的噪音,则让人心跳加速。
这里已经被废弃太久,手指从倒在路旁的柜子上划过,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那厚厚的一层灰尘,柜子里的杂物散落一地,可能早期有人来搜寻过生存物资,但青年的主要目的不是这些,他一路探索,路上破坏的痕迹愈发明显,地面,墙面上不时可以看到爆炸的弹坑以及破碎的骸骨,幸好,从积累的灰尘看,应该都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了。
青年小心翼翼地穿过狼藉的大厅。红外视野中,除了灰尘和废墟,没有任何热源信号。他的目标很明确,信号塔的中控室。那里有可能还保存着一些未被腐蚀的精密电子设备,甚至是可能记录着战前数据的存储芯片。
他侧身挤过一道半掩的、布满弹孔的防爆门,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这是一个相对完整的空间。控制台排列在房间一侧,面板上也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真正令他心跳加速的是房间角落的一个机柜,它的外壳相对完好,甚至还有一盏极微弱的、几乎熄灭的红色指示灯在顽强地闪烁,表明其内部的备用电源或许还在苟延残喘。青年忍不住轻轻吹了声口哨。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房间里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一片死寂。他卸下背包,将捕网发射器和电弧棍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盏便携灯和拆卸工具。
他首先走向那个还有指示灯的机柜。像对待瓷器一样小心翼翼地开始拆解。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试图将一块存储芯片无损拔下时,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脚边,控制台底座下方阴影里,一小块与灰尘和碎屑几乎融为一体的铅灰色的“岩石”,突然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那并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枚休眠了不知多少年的蜘蛛型地雷。为了执行最后的伏击指令,它以极低功耗运行了不知多少年,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从而躲过了红外目镜的常规扫描。而青年撬动面板的震动和此刻靠近的活体热源,终于越过了它沉寂多年的激活阈值。
“嘀——”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电子音响起。
林毅的动作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猛地低头,正好看到那块“石头”伸展开八条细长的金属节肢,中心一个猩红色的光学传感器亮起,冰冷地锁定了他。
没有警告,在确认到敌对目标后,杀戮就是唯一的任务。
“艹!”林毅只来得及骂出这一个字,猛地向旁边扑倒,迅速抓起一块拆下来机柜挡板档在身前。
跳到档板上的蜘蛛地雷轰然爆炸!5毫米的加厚铁板被冲击波和弹片击穿。爆炸的冲击波并不算惊天动地,但在这狭小的密闭空间内却显得格外狂暴。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墙壁上,无数金属破片如同暴雨般射向四面八方,青年没有感到疼痛,全身似乎都失去了感觉,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一个细小敏捷的身影。“……猫?”还来不及困惑为何这种地方会有生物之前,他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