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门之前，林毅已经做出了推断。
最可能的人中，熊佬应该正在门口值班，米雷的医疗点也还有2个小时才会关门，而其他人应该不会看到闭店还来打扰主人。所以最大的可能是……
砰。砰。砰。
按完门铃之后，直接开始砸门了，这节奏，这力度……没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让表情恢复平静，“吱呀——”沉重的锈蚀铁门被拉开一条缝隙。傍晚时分的夕阳余晖将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进店铺昏暗的光线中。
“米姐，你又翘班了吧？”林毅随意地打着招呼。
“我的店，想什么时候关门就什么时候关门！”说完，米雷用力一推左半边门，挤了进来。
她迈步走进“时光齿轮”，目光扫过整个空间。店铺前台的混乱景象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
“遭贼了？”米雷的反应和林毅刚看到这番景象时如出一辙。
“不是，这次治疗不是还没付账吗，这回家想找找有没有什么有点价值的东西能抵账。然后突然有些情绪失控，自己搞乱的……”林毅用一脸落寞的表情说着。
米雷的脸瞬间皱了起来，“不是说了这次治疗免费吗！你是觉得我言而无信？而且你之后配义肢也要花费不少吧，不够的话我……我可以借你。”
“义肢的事情不要紧的，我一只手就能做出来。”林毅回答。
“你就逞能吧。”米雷翻了个白眼，接着挽起袖子，费力地将倒地的工具架扶起，她用眼神斥退想要帮忙的林毅，又将散落一地的零件和工具捡起，交给林毅分类收纳。一刻钟后，看了看变得井井有条的房间，米雷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要去推制造间的门。
林毅急忙赶过去拦住米雷，解释道：“制造间没事的，里边那些金属粉尘化学试剂什么的对身体不太好，还是别进去了。”
“我就是要好好看看你的生活，免得哪天我一过来就得给你收尸。”说完一矮身，从林毅的手臂下钻了过去。
对方的行动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不过一切都还在预料之内，见招拆招吧，苦笑了一下，林毅跟了进去。
制造间内，臭氧燃烧和熔炼金属后焦臭味并未散去。机械义肢被随意地摆放在制造台中心，白与黑则保持着一个蹲坐的姿势侧躺在制造台的角落。
‘演得不错！’林毅在心里比了个大拇指。米雷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试图驱散异味，接着就看到了那个造型另类的义肢。
“这是…什么？”米雷疑惑地问。
“哦…这就是那个…我准备给自己安装的义肢。”林毅老实地回答。
“什么！？这应该是工程上才会用到的机械义肢吧？长期使用这种东西对你的骨骼和肌肉都会造成不可逆损伤的！”不等林毅回话，米雷又接着说“你想自己造义肢的话，告诉我还缺什么，我那里还有不少药品，可以去核心区给你换材料。不要勉强自己使用这种工程垃圾。”
林毅能感受到对方话语里的关心，但不代表他能忍受有人把这件暴力美学具现化的机械评价成垃圾。于是立刻开始了反驳：“这可不是什么垃圾！你看看，它的主体是高强度碳纤维，保持轻量化下径向承力能超过100千牛！还有这个刚性液压关节，不考虑人体部分受力它至少能举起5吨的重量！再看看这个爆燃引擎，和液压暴冲关节联动，就算被困在哪座遗迹里，我也可以破墙打出一条通路！还有…”
“够了！”米雷的怒吼打断了林毅的介绍。她的手里抓着一根从制作台上捡起的钢管。“还被困在哪座遗迹！？你TM还想出去作死是吗！？你这次连胳膊都没了一条，换来了什么！？我这次能把你救回来，下次呢？我能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吗！？”目光扫过，看到义肢被林毅护在身后，随后她看到了制造台角落躺尸的，锈迹斑斑的机械猫。
“你冒险得到的就是这些垃圾吗？我要把它们都砸了！”失控的米雷怒气冲冲地走向制造台角落的生锈垃圾。
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失策的林毅立刻制定出了补救计划并开始实施：“米姐住手！那东西超级贵的！”
米雷皱眉看向他，明显是不太相信。林毅立刻走过去，挡在米雷和白与黑之间说：“这个可是战前的娱乐用AI仿生机械，虽然控制类芯片大部分都坏了，但数据库基本完整，我已经用替代配件修好了，要卖的话绝对值高价！”
米雷不太听得懂，问道“那它能做什么？”
一切皆在计划之中！林毅转身，扶起装死中的白与黑，轻轻敲了两下它的脑壳说：“小白，讲个笑话听听。”
配合林毅的动作，猫眼明暗交替闪烁了几次慢慢亮起，随后，清澈的童声用和黑一样无起伏语调开始念诵：
《医生与病人》。”
“病人：‘医生，我害怕体检。’”
“医生：‘害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病人：‘上次体检，你说我脂肪肝、心律不齐、椎间盘突出……’”
“医生：‘这说明我检查得很仔细。’”
“病人：‘然后你开了一堆药，收了我三个月积蓄。’”
“医生：‘这是为保证我的治疗有效。’”
“病人：‘但我吃了药还是很不舒服，你让我别熬夜，多喝水，多运动。’”
“医生：‘这说明我的医嘱很科学。’”
“病人：‘那你一开始直接告诉我多喝水多运动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收我那么多钱？！’”
“医生：‘因为……（电子音故意拖长）我是按劳收费。说话，也是要力气的。’”
冷风吹过，米雷的面色愈发阴沉了，手里的钢管也攥得更紧。问道：“它还会什么？”
计划失败，PLAN B！“它…它还会后空翻！小白，快表演个后空翻！再失败就拆了你！”林毅用威胁的语气说着。
机械猫闻言，动作僵硬了几秒，电子眼中光亮闪烁，似乎是在“思考”这个指令。接着，它用四条机械腿僵硬而缓慢地站了起来。
它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四肢弯曲伏了下去，接着前肢猛然发力，后肢随后轻轻一蹬——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
机械猫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坚硬的金属制造台上，四脚朝天，两条后腿抽搐了两下，电子眼的光芒也忽明忽暗，仿佛真的摔短路了一样。
它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了。仿佛刚才的表演耗尽了它所有的能量，或者干脆就是一场意外故障。
“……”米雷彻底无语了。她看着四脚朝天、偶尔抽搐一下的机械猫，又看看一脸扭曲、愤恨表情的林毅，心头的怒火渐渐被一种荒谬、哭笑不得的感觉所取代。嗯，愤怒不会突然消失，但可以被转移。她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哐啷”一声，钢管被扔在了地上。
米雷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林毅，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再外出冒险了，去核心区吧。以你的能力肯定能通过的。而且，我外公一直都很欣赏你，趁他现在还在位…”
林毅打断她的话“好了，我明白了，让我考虑一下。”
“如果你这样还要出去冒险的话，下次再受伤就不要来找我了。”米雷用尽可能冷漠的语调说完后转身离开了时光齿轮。林毅坐在长条椅上沉默无言。房间里一片宁静，只有换气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兄嘚，注孤生啊！”打破宁静的是白的调侃。
